作者:旧报拾荒人
她見過這艘遊艇的照片,在雜誌上,在朋友的閒聊裏,傳說中這是香江最奢華的私人遊艇之一,屬於那個叫黃家豪的神祕富豪。
“喜歡嗎?”黃家豪從身後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嗯。”她點頭,聲音很輕。
上了甲板,滿眼的白玫瑰讓她愣在原地。花海從舷梯一直延伸到艙門口,中間用紅色玫瑰擺出一個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給小賢”。
“你……”王祖嫺轉身,眼眶有些發紅。
黃家豪聳聳肩:“我說了,今天要給你驚喜。”
他牽着她穿過花海,走進船艙。艙內光線柔和,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長桌上擺着精緻的法式點心,還有兩杯已經斟好的紅酒。
角落裏,一架白色鋼琴安靜地立着,琴蓋上放着一束鈴蘭。
“還有?”王祖嫺驚訝地看着鋼琴。
黃家豪走到鋼琴前坐下,隨手試了幾個音。他其實只練過這首曲子三天,但勝在這首歌旋律簡單,而他又足夠聰明。
“這首歌,叫《愛江山更愛美人》。”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寫給你的。”
琴聲響起,帶着幾分生澀,卻意外地真铡�
道不盡紅塵奢戀,
訴不完人間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緣……
王祖嫺站在原地,看着這個男人,只見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領帶鬆了半截,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的樣子並不專業,卻有種打動人的笨拙。
歌詞一句句淌出來,像溫熱的蜜糖澆在她心上。
流着相同的血,
喝着相同的水,
這條路漫漫又長遠……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是小演員,住在邵氏宿舍裏,每個月靠拍廣告的幾千塊港幣過日子。
而現在,面前這個據說身家數十億的男人,在爲她寫歌。
愛江山,更愛美人,
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最後一句唱完時,王祖嫺已經走到了鋼琴前。她低下頭,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琴鍵上,暈開一小片痕。
“豪哥…”她哽咽着,聲音模糊不清。
黃家豪站起來,伸手捧住她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輕輕地吻掉她眼角的淚珠,鹹澀的味道在S尖化開。
然後他w住了她的脣。
黃家豪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佔有慾。
王祖嫺起初有些慌亂,雙手抵在他X口,可很快,她的手指就蜷縮起來,攥住了他的襯衫領口。
不知過了多久,黃家豪鬆開她,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粗重。
“小賢,”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你確定?”
王祖嫺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像被雨水洗過的葡萄。她看着他,看着這個爲她寫歌、爲她鋪滿玫瑰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豪哥,愛我……”
黃家豪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王祖嫺驚呼一聲,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肩窩裏。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混着一點菸草的氣息,陌生又讓人安心。
艙門在身後關上。
船艙裏,水晶燈依然折射着細碎的光芒,兩杯紅酒在桌面上靜靜立着,映出窗外漸漸傾斜的陽光。
琴蓋還敞開着,琴鍵上那滴淚痕正在慢慢蒸發,而海面上,“盡須歡”號正緩緩駛向更遠的海域。
午後的風從舷窗縫隙裏鑽進來,吹動了白玫瑰的花瓣。有一片花瓣落在鋼琴旁的地毯上,安靜地蜷曲着。
遠處,海天交界處泛起一層湝的金色,是黃昏即將到來的前奏。
第298章 後生可畏
週一。
上午九點,中環的交易大堂還沒到最熱鬧的時辰,幾個老股民已經端着咖啡聚在報價板底下。
“喂,你手頭那批大生地產出了沒?”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問。
旁邊嚼着口香糖的年輕人嗤笑一聲:“急什麼?馬家纔出到第二輪價,按規矩,邱家肯定要跟一手。”
“我看也差不多。”金絲眼鏡搖頭道,“這次操盤的是美迪臣,邱家是鐵了心要拿下控股權。”
年輕人把煙按滅在咖啡杯裏,笑道:“那就更該等了。兩頭獅子搶肉喫,我們這些小囉囉不趁亂多叼幾口,對得起這難得的熱鬧?”
羅富齊父子公司的櫃檯前,登記轉讓的窗口冷冷清清。偶爾有人過去問價,一聽還是上次那個數,搖着頭就走開了。
馬清偉站在二樓的玻璃幕牆後面,手裏的雪茄燒了半截,灰也沒彈。
“都每股9.5港幣了,還嫌不夠?“他咬着牙說。
馬清忠坐在沙發上翻報表,眉頭擰成一團。賬面上,馬家手裏的籌碼只有三十七點幾,離絕對控股還差一截。
如果邱家那頭的操盤手再往上拱一毛,他們就得從二級市場硬掃,那成本……
“包船王幾年前收購九龍倉的手法你又不是沒看過,“馬清忠揉着太陽穴,“人家直接掛出天價,一天就宣佈勝利了。
咱們玩的是精打細算,人家玩的是泰山壓頂。”
馬清偉把雪茄狠狠按熄在菸灰缸裏。交易大廳裏那些小股民三三兩兩聚着,臉上全是看熱鬧的神情,誰也不急着把手裏的票交出來。
這年頭,香江的股民早就不是當年的傻白甜了。一場場收購戰教出來的精明,比商學院課本還管用。
他們知道,只要攥住籌碼不鬆手,總有人會來求着他們開價。
…
…
…
會德豐大廈。
董事長辦公室裏黃家豪靠在皮椅上,正在翻閱文件。
他不會忘記正事,狙擊大生地產那檔子事兒,對他來說只是小事,目前真正需要費心佈置的是弘利置業、弘利金融集團和會德豐集團。
劉德明推門進來,西裝筆挺,腋下夾着一沓文件。他在黃家豪對面坐下,把文件攤開。
“集團目前的狀況,比去年這時候強了不少。劉德明翻開文件第一頁,彙報導:“重組基本收尾,船務那塊砍到五十萬噸左右,賬面上算是喘過氣來了。全年盈利,大概在這個數。”
他伸出四根手指。
黃家豪瞥了眼數字,打趣道:“六十億市值,連港燈都不如,還得繼續努力。”
劉德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港燈那是公用事業,現金流穩,估值自然高。咱們攤子鋪得雜,市場給折價也正常。
不過資產底子還是厚,中環那三棟大廈已經歸到集團名下,聯邦地產和夏立文手上也攥着不少地盤和物業,光這些硬貨就值不少。”
“連卡佛那邊呢?”
“目前我們佔股62%,”劉德明翻到後面幾頁,“去年零售流水25億港幣,差不多是屈臣氏的七成。
這塊資產是集團最重要的現金牛之一。至於船務,船務重組後吡Ψ�定在50萬噸左右,眼下收支平衡,不會再拖後腿了。
另外還有兩成現代貨櫃的股權,加上一些零散業務,整體來看,集團的底盤已經穩住了。”
黃家豪點點頭,轉身坐回椅子上。
“我想的是,讓會德豐走出香江,向外埠市場發展。”
“海外市場?”劉德明皺起眉,“老闆,擴出去需要彈藥。集團現在每年的利潤撐着日常郀I剛好,真要動大的,現金儲備不夠。”
他沒有一口回絕,而是擺出賬本說話,這是黃家豪欣賞他的地方。
“資金的事我想過了。”黃家豪說,“金融市場上有機會,馬上會有一個不錯的機會,你派人盯一下美元兌日元的盤面,還有原油那邊的期貨走勢,做好功課。聽好我的命令。”
劉德明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跟了老闆這些年,他清楚黃家豪在金融市場的嗅覺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另外,”黃家豪話鋒一轉,“包船王手裏還有兩成四的股份,這個比例擺在那裏,董事會說話總歸不夠痛快。你有什麼想法?”
劉德明沉吟片刻:“最簡單的方法,定向增發,引入新的資產進來,把蛋糕重新切一遍。股權稀釋是最直接的。”
“目標呢?”
“豐澤電器。“劉德明顯然已經在腦子裏轉過這個念頭,“咱們零售板塊有連卡佛撐着,但如果能把豐澤裝進來,電器零售這條線就完整了。而且這算內部資產重組,操作上沒什麼阻力,不用跟外面那些股東扯皮。”
黃家豪聽完,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劉德明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你去推進這項工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明年還有一個更大的動作。會德豐、港燈、再加上我個人的資金,三方合力,在加拿大那邊收一個油氣資產。到時候你來牽頭。”
劉德明眼睛亮了。他知道老闆說的“收一個”意味着什麼,那種體量的標的要是真拿下來,會德豐的格局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了。
“老闆,什麼標的?”
“赫斯基。“黃家豪沒有細說,只是把鋼筆擱回桌面,“總之,讓會德豐做好準備,我要它將來出現在世界五百強的名單上。”
劉德明合上文件,鄭重地點了點頭。
…
…
…
美迪臣證券。
會議室裏,正在召開收購會議。
黃家豪端起茶杯喝一口,開口道:“邱生,今天星期三了。今晚曙光投資必須把新報價拋出去。
外面那些散戶的耐心有限,你讓他們等到週五?明天他們就敢把籌碼賣給對家。”
會議室裏七八個人都安靜了,只有投影儀發出的嗡嗡聲。
鄭家佳坐在黃家豪右手邊,接過話頭:“我同意家豪哥的判斷。現在不是守的時候,是攻。
馬氏兄弟已經把反收購價推到了9.5港幣,如果我們在10港幣以下跟他們糾纏,等於在沼澤裏跟鱷魚摔跤,贏了也得脫層皮。”
黃家豪掃了一眼鄭家佳,心裏暗暗讚許。不但腦子轉得快,而且說話也在點子上。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丘德根,繼續說道:“我直說了吧。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陪誰賺吆喝的。
這一仗打到現在,光前期鋪路、收集籌碼、聘請顧問,我這邊已經燒進去快兩千萬。
如果最後只落個平手出局,那我黃家豪在行裏還要不要混?”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鋼筆被他“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旁邊一隻空茶杯輕輕晃了一下。
丘德根抬起眼皮,那雙深陷的眼窩裏情緒複雜。他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被自己嚥了回去。
黃家豪看在眼裏,心裏冷笑,這位老兄到現在還在算小賬,怕是沒想明白,收購戰這種修羅場,心疼子彈的人最先被打成篩子。
鄭家佳趁機切換投影儀,調出一張幻燈片,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測算表。
他清了清嗓子:“根據綜合測算,我的建議是每股10.5港幣。”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隨即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快速翻動面前的數據冊。
每股10.5港幣,比馬氏家族9.5港幣的反收購價整整高出一港幣錢。
按大生地產已發行股本約2.2億股計算,曙光投資若要再掃入15%以上的籌碼,這筆溢價就是幾千萬港幣的額外支出。
鄭家佳不慌不忙地繼續說道:“每股10.5港幣對散戶來說,是極具殺傷力的數字。
第一,它比馬氏的價格高出10.5%,任何持有大生地產股票的普通投資者都會算這筆賬。
第二,這個價格踩在心理關口上,每股10港幣以上和10港幣以下,對股民來說是完全兩個世界。”
黃家豪聽完,眼睛微微眯起,一絲幾乎看不出的笑意從臉上一閃而過。
每股10.5港幣確實精妙。馬氏如果跟,就必須把報價推上11港幣以上,相當於以接近六成的溢價保住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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