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87章

　　他們這邊一動，胖子身後也站着兩保鏢，見情況不對立刻彈起來，擋在了胖子和黃家豪之間。

　　五對三，黃家豪這邊多兩個，但對方那倆保鏢塊頭大一圈，往那兒一杵跟兩扇門板似的。

　　黃家豪沒正眼看那兩個人，目光一直釘在胖子身上。

　　那胖子還渾然不覺身後來了人，嗓門不大不小，語氣裏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篤定，好像已經喫準了葉玉卿遲早會鬆口。

　　“葉小姐，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了。你那些朋友我都問過了，個個都說你沒男朋友。”

　　“就一頓便飯，喫完了你覺着不合適，我立馬走人。你要是覺得還行，我手頭正好有幾部戲在籌，女主角還空着，你來試試也無妨。

　　不拍戲也行，折成現金隨你開口，或者直接過戶一套房子給你。

　　大生地產的樓，你總該聽說過吧？比太古城這邊強多了，你住這兒太委屈了。”

　　葉玉卿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快要抵上牆壁。她把臉側到一邊，躲開那人不斷湊近的滿面油光，話裏已經帶了壓不住的焦躁。

　　“馬生，我講過了，我有男朋友的，他也是做地產這行的，自己開着公司。

　　這事兒我同事朋友未必都知道，但我沒必要拿這個騙你。你讓一下好不好，我真要走了，趕時間。”

　　胖子根本不接她的話，又往前湊了湊：“你朋友都說沒有了，你跟我客氣什麼。就是喫頓飯而已，又不會喫了你……”

　　黃家豪已經走到他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把葉玉卿緊繃的側臉和胖子那張油光光的笑臉同時收進眼底。

　　這胖子他認出來了，馬偉忠，大生地產馬家的子弟，圈子裏出了名的纏功一流，追起女人來什麼臉面都可以不要。

　　黃家豪瞬間怒了：“大生地產了不起啊。死胖子，你離我女朋友遠點，撲街。”

　　話音沒落他已經跨了上去，一隻手穿過葉玉卿和牆壁之間的窄縫，把她整個人從那人胳膊底下拽出來，順勢攬進自己懷裏。

　　葉玉卿被拉得一個趔趄，“啊”了一聲，等看清楚面前是黃家豪的臉，整個人猛地鬆下來，幾乎是癱在了他身上，手心又溼又涼。

　　馬偉忠被這一嗓子驚得肩膀一抖，猛地扭過頭來，臉上那層笑意還沒完全褪乾淨。

　　他先是被黃家豪的突然出現弄得一愣，隨即瞥見黃家豪身後四個保鏢已經悄無聲息地散開，把他那倆西裝男隔在了外圍，嘴角的弧度就僵住了。

　　由於黃家豪出門做了一定僞裝，馬偉忠一時半會沒有認出來。

　　“你係邊個？”馬偉忠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聲音明顯低了兩度，“小撲街。”

　　黃家豪沒接他這個話茬，先把葉玉卿輕輕攏到身後，手掌在她背上拍了兩下，算是讓她定定神，然後才把臉轉向馬偉忠，目光從上到下颳了他一遍。

　　“是你個頭。”他說得很慢，像是在跟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東西講道理，“人家說了自己有男朋友，你耳朵是擺設嗎？

　　把人堵在牆角堵了大半天，這是什麼路數？非法拘禁你知道嗎？你是怎麼打聽到她住哪兒的，跟蹤還是買通人？

　　哪一條拿出去都夠你進警署喝一壺。”

　　馬偉忠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嘴脣動了動，到底沒敢接“非法拘禁”和“跟蹤”這兩個釘子。

　　他確實是從葉玉卿的朋友那兒撬出來的地址，這事兒真追究起來他佔不着理。

　　但他畢竟是在外面混慣了的，眼看着路邊停下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當姓J慫這個臉他丟不起。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他拔高了嗓門，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你們倆領證了？

　　我打聽清楚了，她朋友都說她沒男朋友，我請她喫個飯怎麼了？你哪家的孩子，上來就罵人，有沒有家教？”

　　便利店門口已經站了三四個看熱鬧的街坊，有個叼着煙的阿伯眯着眼朝這邊瞅，表情倒是很享受的樣子。

　　黃家豪不想在樓下多耗。他已經摸清了對方是誰，賬可以過後一筆一筆算，犯不着在街面上扯着嗓子吵，掉價。

　　他低頭看了葉玉卿一眼，她在他手臂裏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吵了走吧。

　　黃家豪點了下頭，抬起臉看着馬偉忠，聲音冷下來：“道歉。保證以後不再纏她，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你算什麼東西？”馬偉忠往後撤了半步，後面站着倆門板似的保鏢，嘴上還硬着，“叫你家裏大人來跟我說話。”

　　黃家豪聽了這話，反倒笑了一聲。那笑容不大，但馬偉忠莫名覺得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行。”黃家豪點了下頭，聲音不高不低，倒像是在跟熟人說話，“大生地產、大生銀行，名頭確實不小。你很快會知道我是誰。不過……”

　　他抬起手朝馬偉忠遙遙點了點，“以後你再跟蹤我女朋友，那就法庭上見吧。”

　　說完他再也不看那人一眼，攬着葉玉卿的肩膀轉身就走。

　　身後四個保鏢有條不紊地收攏隊形，把馬偉忠那倆西裝男擋在外側，跟着自己老闆不緊不慢地往路邊走。

　　葉玉卿被他摟着走了幾步，總算把氣喘勻了，小聲說：“我真不知道他怎麼找來的……”

　　“不怪你。”黃家豪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去，俯身給她系安全帶的時候，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這事兒我會處理。”

　　他不是那種遇事先朝自己人撒氣的男人。女人要是真有心往外跑，要麼是男人給不了她想要的日子，要麼是男人沒能耐撐住場面，要麼就是那男人實在拿不出手。

　　這三條他一條都不沾，因爲錢他有，本事他有，臉他也不輸誰，尤其是後一條，他向來有底氣。

　　所以他不問那些沒意思的問題，本來聽見的和猜到的已經湊了個七七八八，再追着問東問西反倒顯得自己沒底氣。

　　他關上車門，後視鏡裏，馬偉忠還杵在原地，兩邊保鏢圍着，正從口袋裏摸手帕擦腦門上的汗。

　　黃家豪的目光在後視鏡裏停了一瞬，然後平穩地把車駛上了路。

　　大生地產。大生銀行。

　　馬家在香港不算軟柿子，但也遠遠沒硬到碰不得的程度。

　　弘利銀行剛換了招牌，接下來本來就要在商業貸款這一塊鋪開手腳，大生銀行這些年盤子鋪得大，底下資產駁雜，未必沒有可以動的心思。

　　他記得前世看過一些舊案，邱德根家族的證券公司跟星洲聯合工業曾經兩度對大生地產發起過收購攻勢，馬氏雖然最終守住了地盤，但那一仗打得相當狼狽，籌碼也拋了不少。

　　這至少說明一件事：大生地產的股權結構有縫可鑽，他不需要真的去買下那家公司，但趁勢撈一筆，再順勢讓馬家多出點血，總是做得到的。

　　他偏頭看了身旁的葉玉卿一眼。她正低了頭拿紙巾擦手心，額角有點碎髮黏在太陽穴上，路燈的光打在她側臉上，像給她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黃家豪伸手過去，把她的手握住了。

　　“想喫什麼？”他問，語氣已經鬆快下來，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

　　葉玉卿抬了頭，嘴角彎了彎：“你做主就行。”

　　車子匯進車流，朝九龍半島的方向滑去。

第293章 借力打力

　　弘佳實業。

　　黃家豪到的時候鄭家佳已經把茶水沏好了，一壺鐵觀音冒着熱氣，旁邊整整齊齊碼着一摞檔案夾，封面貼着標籤。

　　上面用簽字筆寫着“大生地產““大生銀行““馬氏家族關係圖譜“幾行字。

　　黃家豪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把那幾本檔案夾依次攤開在面前的茶几上。

　　鄭家佳坐在對面，手裏捏着一支筆，等着他看完。

　　他翻得很快，但每翻一頁目光都會在某幾行數字上停一停。

　　大生地產的盤子比他想象中清晰一些，市值十五億出頭，馬氏家族直接間接持股大約三成到三成五的樣子。

　　這個比例不算高，距離絕對控股的安全線51%，還差着一大截。

　　但大生銀行就不一樣了，這家沒上市的華資銀行經營得相當穩健。

　　香江這些年大大小小的銀行危機鬧了好幾輪，大生始終沒出過什麼亂子，馬家的成員牢牢把着董事局的所有關鍵席位，是眼下香江所剩無幾的純華資銀行之一。

　　他又翻了翻馬氏家族成員的資料，目光在馬清偉和馬清忠這兩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資料上說，馬鍫N過世後家族內部傳過一些不和的流言，長子馬清偉主理集團層面的事務，次子馬清忠分管大生地產的郀I。

　　但兩兄弟之間到底有沒有嫌隙，外人很難看得真切，至少紙面上股權是攏在一起的，公開場合也沒有撕破臉的跡象。

　　黃家豪把最後一頁合上，靠回沙發裏，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鄭家佳看他收手了，放下筆，往他這邊挪了挪：“豪哥，看上了大生地產？”

　　黃家豪沒有直接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想了一會兒纔開口：“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還用想，你一個這麼大老闆，不會無原無故讓我調查馬家。”鄭家佳笑道：“馬家幾大產業只有地產公司上市，而且目前地產值錢，可以說是一本萬利。”

　　“嗯。”黃家豪點點頭，算是默認道：“那你分析分析。”

　　“大生地產市值十五億，馬家持股才三成出頭，理論上講只要有足夠的資金，確實存在全面收購的可能性。”

　　鄭家佳掰着手指說，“但問題是，如果真有人舉牌要收購大生地產，馬家肯定要拼命護盤，從市場上高價回購股分來拉高持股比例。這麼一來…”

　　“這麼一來，”黃家豪接過話頭，“股價就上去了。”

　　鄭家佳的眼睛亮了一下：“豪哥是想趁亂撈一筆？”

　　“聰明。”黃家豪把茶杯擱下，手指點了點那摞檔案，“但我們不出頭，我聽說遠東集團的邱德根對大生地產感興趣，我們在後面搭便車就夠了。”

　　邱德根手裏有資金，有野心，也一直想在地產板塊擴盤子。前世，他對大生地產就發動了兩次狙擊。

　　鄭家佳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借力打力？“

　　“對。邱德根如果出面發起收購，馬家勢必緊張。他們目前三成多的持股，離51%還差得遠，一聽有人要舉牌，肯定要瘋狂掃貨補倉。

　　市場上流通的籌碼本來就不多，他們一搶，股價必然起飛。

　　到那時候我們手裏的貨，既可以直接在二級市場上高價派發，也可以賣給邱德根，他真心想收，給他湊點籌碼他求之不得。”

　　“那馬家呢？”鄭家佳問，“他們高價搶回來的股份，等收購風波一過，股價回落，賬面虧損可不小。”

　　黃家豪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點懶得掩飾的涼意：“那就叫割肉保江山。他們要守住大生地產的控制權，這刀非挨不可。”

　　鄭家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頭翻了一下手邊的賬本，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豪哥，話是這麼說，但我們手上能動用的資金不太寬裕。

　　弘佳實業賬上的現金已經全部壓到愛美高那支股票裏去了，而且那筆錢短期內動不了，劉鑾雄那邊還沒有完全上鉤。”

　　“我知道。”黃家豪說，“所以我不打算用自有資金。”

　　鄭家佳抬了頭，等他往下說。

　　“你去貸五千萬，用弘佳實業的資產做抵押。銀行那邊的關係你熟，利率談低一點，週期不用太長，三個月到六個月就夠。

　　這五千萬全部用來在市場上暗吸大生地產的籌碼，不要讓人察覺，分幾十個賬戶走，每筆量控制在幾百手以內，慢慢吸，不急。

　　等邱德根那邊一有動靜，我們再順勢加倉。”

　　鄭家佳掰着手指算了算：“五千萬按現價能吸大概三個多點的股份。加上市面上散戶手裏零零散散的貨，就算起不來太大的浪，但也足夠在股價拉昇之後賺一筆了。”

　　“三個多點就夠。”黃家豪說，“這五千萬不是去撬動大生地產的，只是去搭那趟車的。

　　真正的大頭是邱德根和馬家之間的拉鋸，我們只是順風的時候掛個帆。”

　　鄭家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合上賬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兩下，忽然又笑了：“豪哥，其實這筆錢你完全可以讓弘利銀行直接放貸給你，走個內部通道，利率還能更低。何必繞一道找外部銀行？”

　　黃家豪擺了擺手：“弘利銀行剛完成更名，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信譽、拓存款。

　　內部關聯貸款太扎眼，監管部門盯着，外面那些老派的銀行家也等着挑刺。

　　不急，等弘利根基再紮實一些，這種操作有的是機會做。眼下先用外部資金，乾乾淨淨，誰來查都不怕。”

　　鄭家佳點了點頭，“那我去銀行之前，要不要先找人跟邱德根那邊遞個話？探探他的口風？”

　　“這個你不用管。”黃家豪說，“這個工作我去做。”

　　“行，聽你的。”鄭家佳猶豫了一下問道：“豪哥，這趟折騰大生地產，純粹就是爲了給馬清偉那個胖子一個教訓？”

　　黃家豪靠着沙發，一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靜地落在窗外。

　　過了好幾秒他才轉過臉來，嘴角掛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那胖子堵我女朋友堵了半天，我總得讓他知道有些人惹了是要付代價的。不過……”

　　他頓了頓，“順便賺點錢，也不衝突。”

　　鄭家佳聽完，咧嘴一笑，朝黃家豪豎了個拇指，轉身推門出去了。

　　…

　　…

　　…

　　弘利地產。

　　辦公室設在中環一座不起眼的舊樓裏，門面不大，但裏頭收拾得乾淨利落。

　　黃家豪到的時候，莊立羣已經等在會議室了，桌面上鋪着一張大大的項目圖紙，旁邊放着幾份打印好的銷售方案。

　　“老闆。”莊立羣站起來打了個招呼，等黃家豪在長桌一頭坐下，才重新落座，把銷售方案推到老闆面前。

　　“第一期兩棟住宅樓，下個月正式啓動預售。總樓面七萬平方呎，初步定價呎價七百八十六港幣起步。

　　通過前期預熱，目前市場反應比預期好，銷售部那邊收了不少意向登記，按這個勢頭，一個月內清盤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