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6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着所有人,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收購只是手段,經營纔是目的。仗打完了,接下來,該幹正事了。”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陽光正好,海風徐徐。

  這座城市的商海風雲,從來不會因爲一場收購戰的落幕而真正平息。新的暗流,已經在更深的水域湧動。

  而黃家豪和他麾下的弘利系,纔剛剛站上更大的舞臺。

  …

  …

  …

  會議結束後,黃家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助理就輕輕叩門走了進來。

  “老闆,環球集團的吳光政先生前來拜訪,現在正在前臺等候。”

  “吳光政?”黃家豪微微一頓,眉頭不經意地挑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未來的海港城掌門人,包船王的女婿,環球航呒瘓F陸上資產的繼承人。

  在另一個時空裏,包船王去世後,吳光政接手了整個陸上商業帝國,成爲香港新一代的地產大亨。

  不過,黃家豪對他的印象並不算好。

  此人後來也是企業遷冊的積極推動者,把大量資產轉移到海外。更別提他還動過從Z的心思。

  雖然在黃家豪看來,那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罷了。

  以黃家豪今日今時的地位,說實話,吳光政還不夠資格讓他特意抽出時間來見。

  弘利系旗下控制的資產已經突破百億,會德豐、港燈兩大平臺在手,整個香港商界能讓他親自出面接待的,掰着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不過,助理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黃家豪改變了主意。

  “他說他是代表包船王前來拜訪的。”

  包船王這個名字在香港商界的分量,無人能及。世界船王,環球航叩恼贫嫒恕�

  黃家豪沉吟了兩秒,點了點頭說道:“領他到會客室稍等,我一會兒就過去。”

  “好的,老闆。”

  助理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黃家豪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維多利亞港上往來穿梭的船隻,腦子裏快速轉了幾圈。

  包船王派女婿親自登門,圖什麼?

  這時間點,選得耐人尋味。

  黃家豪整了整領帶,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

  …

  …

  會客室位於走廊的盡頭,兩面落地窗,採光極好。

  黃家豪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中等身材,面容方正,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起來斯文而精幹,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家族的教養和謹慎。

  這就是吳光政。

  “黃生你好,我是吳光政,感謝你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見。”他主動伸出手,態度客氣而不失體面。

  “吳先生客氣了。”黃家豪與他握了握手,“包船王是我十分敬仰的前輩,你代表他來拜訪,我怎麼能不見?”

  兩人落座,助理端上茶水,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會客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的掛鐘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吳光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平穩而鄭重:“黃生,我受岳父委託前來拜會,是有一事相商。”

  黃家豪靠在沙發上,神色從容,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吳生有事直說。”

  “是這樣,”吳光政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們已經正式接手了邱德拔先生持有的會德豐股份,成爲第二大股東。”

  話音落下,會客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黃家豪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邱德拔是會德豐的第二大股東,持有約34%的股權,是除了弘利集團之外最大的單一股東。

  這麼大一筆股權交易,涉及金額少說也在十億港幣以上,竟然沒有任何人通知他這個大股東?

  黃家豪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嗒”一聲,在安靜的會客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吳光政,語氣不鹹不淡:“是嗎?這麼大的一筆交易,弘利集團這邊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吳生今天過來,莫非是想告訴我,環球集團準備發起反收購?”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話裏的刺,誰都聽得出來。

  吳光政顯然早有準備,立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諔┑男θ荩骸包S生誤會了。

  弘利集團已經持有55.9%的股權,控股權牢不可破,這一點我們非常清楚,從來沒有過任何反收購的想法。”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我岳父的意思是,弘利集團收購會德豐之後,肯定要進行整頓和資產重組。

  環球航咴谶@方面有一些想法,希望能夠用我們持有的股份,置換一部分會德豐旗下的資產。”

  置換資產。

  黃家豪聽完,差點沒氣笑了。

  這幫人,做事當真不講規矩。

  邱德拔的股權轉讓,沒有事先知會大股東,這已經是在挑戰底線了。

  現在倒好,拿着從邱德拔手裏買來的股份,反過來要分他盤子裏的肉。

  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就算你是包船王,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黃家豪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吳光政,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商量的篤定:

  “吳先生,我這個人向來敬重前輩。包船王在香港商界的地位,我非常清楚,也非常敬佩。”

  “但是……”

  他微微前傾,眼神陡然銳利了幾分。

  “我既然花了將近二十億港幣拿下會德豐,就沒打算放棄任何一寸資產。

  會德豐旗下的每一家公司、每一塊地皮、每一條船,都在我的規劃之內。置換資產這件事,不可能。”

  吳光政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顯然沒有料到,黃家豪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留。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環球集團拿股份,換幾塊資產,大家皆大歡喜。

  何況提出這個建議的是包船王,放眼整個香港,有幾個人敢不給包船王面子?

  但黃家豪偏偏就敢。

  “黃生,”吳光政斟酌着措辭,試圖挽回局面,“我們並不是要爭搶會德豐的核心資產,只是希望在一些非核心業務上有所合作。

  具體方案可以坐下來慢慢談,條件也都可以商量……”

  “不用談。”

  黃家豪打斷了他,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立場絲毫沒有鬆動。

  “當然,如果環球集團願意拿海港城來換,那是另外一說。”

  這句話說出來,吳光政徹底愣住了。

  海港城。

  環球航呒瘓F旗下的核心資產,位於尖沙咀的頂級商業物業,每年貢獻的租金收入數以億計。

  那是包船王家族的命根子,是整個陸上資產組合中最值錢的一塊。

  拿海港城來換會德豐的非核心資產?

  這不是無理取鬧,這簡直就是在打臉。

  吳光政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壓住某種情緒,然後放下杯子,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黃生開玩笑了。”

  黃家豪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會客室裏的氣氛,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最終還是黃家豪先開了口,語氣變得平和了一些,像是在給彼此找一個臺階:

  “吳生,我的態度很明確,會德豐的資產,一塊都不會動。但是,我歡迎包船王和環球集團成爲會德豐的董事。

  大家坐下來,一起把這家公司經營好,這纔是正道。”

  吳光政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黃生的意思,我會一字不差地帶給我岳父。”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最初的禮貌和剋制,但眼底的失望和不快,是藏不住的。

  “那我就不打擾黃生休息了。”

  “我送吳先生。”

  兩人握手,力道都比剛見面時重了幾分,像是在暗中較勁。

  黃家豪將吳光政送到電梯口,看着電梯門緩緩關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他回到辦公室,重新坐到皮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樓大廈上。

  包玉剛這步棋,下得不算高明。

  以爲從邱德拔手裏買下股份,就能在會德豐的資產重組中分一杯羹?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想用股份換資產,可以,拿海港城來換。

  否則,免談。

  黃家豪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包船王想通過股權置換來撈實惠,這算盤打得是噼裏啪啦響,可惜打錯了對象。

  他不會因爲對方是包船王就退讓半步。

  商場如戰場,講究的是實力和規矩。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先壞了規矩,那就別怪我不給面子。

  黃家豪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幫我把劉經理叫過來。”

  “好的,老闆。”

  幾分鐘後,劉德明推門走了進來。

  “老闆,您找我?”

  “坐。”黃家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剛纔吳光政來了。”

  劉德明一愣:“吳光政?包船王的女婿?”

  “對。他說環球集團已經接手了邱德拔的股份,成爲會德豐第二大股東。”

  劉德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這麼大的交易,我們完全不知情?這不是……”

  “我也覺得不太像話。”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但他們既然已經買下來了,我們也沒辦法。我今天明確告訴他了,置換資產的把戲,不可能。想換,拿海港城來。”

  劉德明倒吸一口涼氣。

  拿海港城來換?這條件,擺明了就是在拒絕對面。

  “老闆,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接下來,”黃家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加快會德豐的資產梳理速度。

  所有核心資產,儘快完成內部整合和確權。到時候他們就算有想法,也插不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