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他沒有去推那一杆,而是直起身,朝黃家豪伸出手:“成交。”
黃家豪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午後的陽光灑在粉嶺高爾夫球場上,兩個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慢慢分開。
遠處的山巒依舊罩在薄霧裏,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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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2月31日,星期一。
這一年最後一個工作日,弘利集團總部大樓裏的氣氛卻比平時更加肅靜。
下午三點,弘利集團與小馬登方面的代表在一間不設窗的密室內,正式簽署了股份轉讓合約。
紙張翻動的聲響被厚重的隔音牆體吞沒,無人知曉,這場交易將決定一家老牌英資財團的最終歸宿。
根據雙方約定,此次股份轉讓短時間內祕而不宣,消息不得向外界透露半字。
這一切,都爲確保黃家豪接下來的收購行動能夠順利推進。
簽約完成後,弘利集團立刻完成了對馬登手中股票的購入程序。至此,弘利持有的會德豐股權已增至22.2%。
如果再能成功從聯合企業方面取得控股權,弘利就將與張玉良在會德豐的股權天平上分庭抗禮。
與此同時,弘利集團果斷下令:全面停止從二級市場購入會德豐股票。
這條命令背後,是一套精密而謹慎的算計,此時若繼續大舉掃貨,勢必引起股民和投資機構的警覺。
一旦風聲走漏,嗅覺靈敏的資本就會蜂擁而入,將股價急速推高。
到那時,不僅收購成本將急劇攀升,整場祕密行動也可能提前暴露於陽光下。
一切都在暗流之下加速推進。會德豐的股價,仍平靜地停留在上一個交易日的水平上。
看起來,一切如常。
只是,這個“正常”,還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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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6日,星期天。
元旦剛過,港九街頭還殘留着節慶的餘溫,養和醫院頂層VIP套房內,又添了一樁喜事。
關家慧爲黃家豪生下第二個兒子,取名黃穩根。穩根:根基穩固,紮根中華。名字裏藏着黃家豪對這個孩子的全部期許。
病房裏暖氣開得足,關家慧半靠在牀上,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倒是不錯。
黃家豪坐在牀邊,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在她臉頰上停了一瞬。
“等這陣子忙完,”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照樣是港島最漂亮的女人。辛苦你了。”
關家慧出生於1962年,今年才二十二歲,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她與黃家豪早有約定:生下三個孩子便不再生育。照這個節奏,她二十五歲前就能“封肚”。
到那時,她依然年輕,依然能將最好的年華留給自己。
她聽着男人這番話,心裏泛起溫熱的滿足感,輕輕搖了搖頭:“不覺得苦啊,我覺得挺好的。”
頓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恢復的腰身,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就是得趕緊瘦下來,不想讓你天天看着我這樣子。”
豪門裏的規矩,嘴上不說,心裏都有一本賬。生產之後,恢復身形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沒有人會例外。
黃家豪笑了,語調輕快了些:“急什麼,我又不催你。不過嘛……”
他頓了頓,眼裏帶出一點不加掩飾的期待,“等你恢復好了,我肯定第一個高興。”
關家慧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填滿了。
這一刻,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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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利大廈,頂層辦公室。
黃家豪在醫院陪了三天,便回到了這裏。
辦公桌上積壓的文件摞成幾疊,他卻沒有急着翻看,而是按下內線,讓人叫劉德明過來。
劉德明推門而入時,黃家豪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的雪茄還沒點。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天際線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他盯着那片海面看了片刻,才轉過身來。
“坐。”黃家豪在沙發上坐下,示意劉德明也坐。
劉德明沒坐,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微微欠身:“恭喜老闆,喜得貴子。”
“謝謝,但我可沒有準備紅包。”黃家豪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先說正事。”
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了下來:“接下來,我們先動聯合企業。你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萬事俱備。”劉德明乾脆利落地回答,“資金、人手、通道,全都就位。只等您一聲令下。”
黃家豪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這次行動要快,但不能亂。我的想法是主攻聯合企業,但眼睛要盯着會德豐。
如果有人察覺到我們的動向,或者市場出現異常波動,那就兩邊同時出手,不給對手任何反應的時間。”
劉德明聽完,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眼神裏透出幾分興奮。
“這個策略很高明。”他斟酌着說,“雙線並行,表面上主攻一方,實際上隨時可以切換目標。
張玉良那邊就算有所警覺,也會被我們牽着鼻子走,根本搞不清楚我們的真實意圖。”
他頓了頓,又往前坐了坐,壓低聲音補充道:“而且聯合企業手裏那批資產以船舶爲主,資產結構複雜。
外人就算看到我們動手,十有八九會以爲我們是衝着會德豐去的。”
“等他們回過味來,”黃家豪接過話頭,嘴角微微上揚,“我們已經站在了勝利的一方。”
劉德明重重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腰板挺得筆直:“老闆放心,我這就去把最後的細節再過一遍,保證讓張玉良那邊摸不着北。”
黃家豪重新拿起那支雪茄,在指間轉了一圈,沒有點燃。
“去吧。”他說,聲音不大,卻字字篤定。
劉德明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輕快而有力。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裏只剩下牆上老鐘的滴答聲。
黃家豪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窗外的海面上。冬日的光線薄薄地鋪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無數枚硬幣在浮動。
他知道,真正的大戲,很快就要開場了。
黃家豪聽完劉德明的彙報,沒有急着安排下一項議程,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祕書將在門外等侯的康力科技李國棟請進來。
李國棟進門時手裏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夾,神情算不上輕鬆。
他在黃家豪對面坐下,沒有過多寒暄,直接翻開材料。
“老闆,鴻年電子那邊程控交換機的研發,進度不太理想。”李國棟開門見山,“我們前前後後買了不少基礎專利,該覆蓋的技術點基本都覆蓋了,但關鍵環節始終卡着。”
“卡在哪裏?”黃家豪問。
“人才。”李國棟嘆了口氣,“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圖紙,不是資金,而是能把圖紙變成產品的人。
有幾個核心模塊,團隊反覆試了七八次都通不過穩定性測試,歸根到底還是底子薄,經驗不足。”
黃家豪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像是在盤算什麼。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剛纔沉了幾分:“關於人才這件事,我跟你交個底:千萬別指望本埠。
就算科技大學建起來,那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真要等到那批學生出師,我們的業務早就不知道涼了多少回了。何況,那還遙遙無期。”
李國棟點了點頭,顯然也認同這個判斷。他試探着問:“老闆的意思,是要加大力度從外埠引進?”
“對。”黃家豪轉過身來,目光直視着他,“主要盯着外埠的華人工程師。語言通,文化近,來了就能上手。另外……”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內地那邊,也可以想想辦法。不一定非要挖人,可以用學習交流、技術合作的名義,請一些專家過來短期指導,順便幫我們帶一帶團隊。
名義上好聽,實際操作起來也不至於太敏感。”
李國棟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應道:“明白了。我回去就讓人事部梳理一下外埠華人工程師的資源渠道,內地那邊也同步接洽。”
“抓緊辦。”黃家豪站起身來,走到李國棟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件事你記住:科技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國界。我們能依靠的,終究是那些血脈裏流着相同文化的人。
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挖來人,條件你大膽開。”
李國棟合上文件夾,鄭重地點了點頭:“老闆放心,我會把人才引進作爲頭等大事來抓。”
“去吧。”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要的不是過程,是結果。程控交換機這塊,必須儘快實現技術自主。”
李國棟起身告辭,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門關上的瞬間,黃家豪又拿起了那份擱在桌角的會德豐股權結構圖,目光重新落回到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兩塊戰場,他都要贏。
第270章 攪局者
1月15日,星期二。
弘利集團的一紙公告,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原本平靜的港島資本市場。
消息是在開盤前放出的:弘利集團宣佈全面要約收購聯合企業,每股作價10.6港元,較前一交易日收盤價溢價25%。
市場瞬間炸開了鍋。
中環寫字樓裏的分析師們紛紛摘下眼鏡,以爲自己看錯了數字。
交易大廳裏的喧譁聲陡然拔高了好幾度,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那些手裏捏着聯合企業股票的投資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聯合企業是什麼貨色,市場上誰不清楚?
名下大批資產都是船隻,而當下航邩I蕭條得一塌糊塗,船多貨少,哔M跌跌不休,那些船不但賺不到錢,還要燒掉大把的維護費。
持有聯合企業的股票,跟抱着一堆燙手山芋沒什麼區別。
可就在這樣一個節骨眼上,弘利集團居然跳出來說要收購,而且還溢價25%?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是什麼?”
有散戶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衝出了家門,生怕弘利集團反悔似的,直奔弘利投資設在港島幾處的登記點。
九龍那邊也不遑多讓,登記處門口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伍,個個手裏攥着股票憑證,臉上寫滿了急不可耐。
市場之所以譁然,說到底不是因爲這個收購有多驚天動地,而是因爲太離譜了。
聯合企業這種垃圾資產,別人避之惟恐不及,弘利卻主動往上貼,還貼得這麼大方。
一時間,議論紛紛。有人說弘利集團的管理層腦子燒壞了,有人說是決策失誤,還有人索性拍着桌子笑出了聲:“弘利這是在做好人啊,用真金白銀幫散戶解套,簡直是港島第一慈善家。”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本就是弘利設計好的棋局。
那些飛奔向登記處的散戶不會知道,那些搖頭嘲笑的旁觀者也不會知道,他們以爲弘利在做傻事,卻不知道真正的大魚,正藏在更深的水底。
而黃家豪站在弘利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前,看着維多利亞港上緩緩移動的船隻,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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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地產。
辦公樓裏,氣氛比外面陰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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