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35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然而數字有時候是會騙人的。

  根據公開披露的信息,馬登家族和張玉良家族總計持有的會德豐股權約48%。

  近半數的控股權掌握在兩大家族手中,聽起來穩如磐石。

  會德豐的投資版圖覆蓋地產、航摺⒈kU、財務、百貨、製造業及貿易,項目繁多,幾乎無處不在。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附屬及聯營公司陣容龐大,包括夏利文發展、主福發展、連卡佛發展、聯邦地產、置業信託、會德豐船務、聯合企業等,一共九家上市公司。

  僅以上市企業數量計算,會德豐集團居四大洋行之首。這是一張令人目眩的商業帝國版圖。

  根據公佈的數字,會德豐的整體經營業績並不差。各項業務有進有出,總體上仍在盈利。

  可奇怪的是,它的上市股票在市場上卻被稱爲“藍燈弧薄�

  這個綽號本身就說明了一切:市場不看好它,投資者避之不及,彷彿誰沾上它誰就會倒黴。

  癥結在哪兒?

  答案在航摺�

  馬登家族最看重的就是會德豐船務。這是他們起家的根本,是家族的命脈,是喬治·馬登留給後人的基業。

  可偏偏就是這個月,市場上傳出消息:“會德豐船務”可能因爲債務問題而清盤。

  如果這個消息屬實,那將是一場災難。二十九艘船,二十一億負債,七億新船尾款,這些數字像鎖鏈一樣纏在會德豐船務的脖子上。

  航邩I的寒冬還在持續,需求萎縮,哔M暴跌,船隻成了每天都在貶值的負資產。

  清盤,已經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擺在眼前的可能性。

  更深的隱憂在於,一旦會德豐船務清盤,馬登家族在香港的根基也就動搖了。

  船務是他們的靈魂,是他們在會德豐集團內的話語權所在。

  失去了船務,馬登家族還剩下什麼?地產歸張玉良,零售百貨是張家的地盤,貿易、保險、財務,哪一樣都不是馬登的強項。

  所以圈內人都在說:航卟痪皻猓罱K會導致馬登家族退出香港。

  這不是沒有先例。七十年代就有多家英資洋行因爲航呶C而被迫收縮、出售資產、甚至徹底撤離。

  歷史正在重演,而馬登家族站在了命叩氖致房凇�

  此刻,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黃家豪正在反覆權衡。

  他和小馬登有些交情,但算不上深交。

  小馬登這個人不算壞,只是時卟粷s上了航邩I最糟糕的時候。

  可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會德豐集團的股票就擺在那裏。馬登家族和張玉良家族持股約48%,剩下的52%散落在市場和各路投資者手中。

  如果小馬登撐不住了,願意出手自己手中的股票,那意味着什麼?

  那意味着,誰接過來,誰就能打破兩大家族之間的平衡。

  48%的聯合控股是一道牆,可如果馬登家族的股份易手,這道牆就會裂開。

  新買家可以聯合張玉良,可以獨立爭奪控制權,也可以在二級市場繼續吸納籌碼,一步步蠶食這個商業帝國。

  這是機會,也是刀尖。

  張玉良會坐視不管嗎?顯然不會。他會反擊,會擡價,會用一切手段守住他的地盤。

  一場收購與反收購的戰爭,一旦打響,就沒有回頭路。

  窗外,維港的海水在陽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這個人站了很久,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會德豐的幾艘貨輪上。

  接,還是不接?

  這是一個只能自己回答的問題。

  正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劉德明和李國基攜手而進。

第258章 投資新方向

  弘利大廈。

  辦公室,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了三個人,氣氛不算嚴肅,但也談不上輕鬆。

  黃家豪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弘利置業資產負債彙總”的字樣。

  他的左手邊是劉德明,右手邊則是李國基。

  “開始吧。”黃家豪將文件翻到第一頁,抬頭看了一眼李國基。

  李國基清了清嗓子,翻開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彙報導:“先彙報一下港燈那邊的情況。

  我們已經在規定的一年期限內,完成了對港燈股權的增持,目前弘利置業持股比例達到百分之四十五。”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黃家豪的反應。

  黃家豪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李國基接着道:“整個增持過程的代價控制得比較理想,平均下來,港燈的估值不到五十五億港幣。

  而去年高峯期的時候,港燈市值一度逼近七十億。

  現在我們手上的這百分之四十五,相當於是用了一個相對低的成本拿下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重要的是,持股比例過了百分之四十五這條線,我們對港燈的控制權算是徹底穩固了,而且一切都在合規的框架內咝小!�

  黃家豪終於開口,問的卻不是港燈:“金鐘二段那塊地,補地費繳清了沒有?”

  “已經如數繳納。”李國基回答得很乾脆,“這筆錢出去之後,弘利置業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大概剩下五億港幣出頭。”

  “五億出頭。”黃家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似乎在咀嚼它的分量。

  李國基顯然對這個數字做過詳細的分析,不等追問便接着說道:“這個數字看起來不算大,但實際壓力並沒有那麼重。

  我們每年要支付三億美元債的利息,這是固定支出,繞不開。

  不過銀行貸款渠道一直很暢通,美資銀行和日資銀行那邊,都有好幾家願意繼續給我們放貸。

  所以後續如果有大的發展項目,資金方面不會成爲瓶頸。”

  黃家豪又翻了一頁文件,目光落在住宅銷售的數字上:“今年發展地產那邊,五十萬平方尺,能賣出去嗎?”

  李國基聽到這個問題,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語氣也比剛纔更加篤定:“絕對沒有問題。

  今年我們的目標是銷售五十萬平方尺,這個數字我是有把握的。而且明年的計劃已經排出來了,目標一百五十萬平方尺。

  整個策劃團隊正在朝着這個方向推進,各個環節都在按部就班地落實。”

  黃家豪聞言,沒有立刻表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五十萬平方尺,放在香港地產界,算是一個什麼水平?

  他很清楚。跟長實、新鴻基、恆基這些老牌地產商比起來,這個數字確實差了不止一個身位。

  甚至連恆隆,弘利置業目前也還比不上。但話說回來,弘利置業在地產這個行當裏,說到底還是個“新手”。

  從拿地到開發到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是在摸着石頭過河。步子邁得太大,未必是好事。

  “慢慢發展不是問題。”黃家豪終於開口,語調平穩,“但有一條,儲備地皮絕對不能放鬆。”

  他翻開文件中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弘利置業目前持有的土地儲備數據,手指點在那行數字上:

  “我們現在有七百萬平方尺的樓面儲備。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小,但從長遠來看,遠遠不夠。

  後續我們的核心方針就一條,繼續吸納儲備地皮。”

  李國基和劉德明都看着他沒有說話。

  黃家豪繼續說下去,語氣比剛纔重了一些:“地價這個東西,長期來看只有一個方向,就是往上走。

  現在覺得便宜的價格,過兩年再看可能就覺得不可思議了。

  開發門檻會越來越高,如果我們現在不把地皮儲備做紮實,將來就會被甩在後面。

  至於商業地產,我不是說不做,但要在資金允許的前提下量力而行。”

  他說這話是有切身感受的。住宅開發從拿地到賣樓花回毁Y金,週期大概兩年左右。

  而商業地產呢?光是建一棟像樣的寫字樓就要三四年,回本更是遙遙無期,十年都未必能收回來。

  弘利置業賬上那五億多現金流,看着不少,可一旦鋪到商業項目上,很快就見了底。

  更何況弘利金融中心的建築費,現在還全靠銀行貸款撐着。

  子公司那邊雖然盈利不錯,但各家都有自己的發展計劃,分紅方面算不上大方。

  所以黃家豪心裏有本賬,靠分紅來支撐大規模擴張,不現實。

  李國基適時接話:“目前購入土地儲備的壓力不算大。現在地皮價格還處在一個相對便宜的區間,市場上也沒有太多競爭者跟我們搶。我覺得這正是好時機。”

  黃家豪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判斷。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然後黃家豪將目光轉向了坐在左邊的劉德明。

  “劉經理,弘利投資那邊,我打算讓它重新迴歸金融投資這個老本行。”

  黃家豪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而不是徵求意見。

  劉德明推了推眼鏡,精神明顯提了起來。弘利投資這段時間確實沒有什麼大動作,他正愁團隊沒事可幹。

  黃家豪接着說:“我準備讓你做一筆外匯交易,品種是美元兌日元,方向做多,即看美元升值、日元貶值。

  賬上我會撥四億港幣給你,你儘快把這個事情安排好。”

  “四億。”劉德明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腦子裏已經在飛速咿D。

  他沒有急着表態,而是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老闆是看美元升值、日元貶值,這個方向我清楚。”

  不過我想確認一下,你對這段時間的行情判斷,是基於什麼依據?”

  黃家豪知道他會有此一問。劉德明這個人做事謹慎,從來不會盲目聽從指令,他需要理解背後的邏輯,才能在操作中做出正確的判斷。

  “短期來看,美元走強的趨勢不會逆轉。”黃家豪說的很簡潔,沒有多解釋,“日元那邊,日本央行目前的政策導向還是偏向寬鬆,日美之間的利差短期內不會收窄。所以我認爲,美元兌日元還有上行空間。”

  他沒有提廣場協議的事。那種話說出來也沒有意義,因爲廣場協議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根本還沒有發生,甚至沒有人能預見到。

  他只是基於對宏觀經濟走向的判斷,給出了一個方向性的指令。

  劉德明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然後他點了點頭:“明白了。

  那我這邊需要跟銀行溝通一下授信額度和槓桿比例。你這邊對槓桿有什麼具體要求?”

  “外匯風險比較大,我心裏有數。”黃家豪說,“槓桿控制在十到二十倍之間,具體多少你自己把握。”

  但有一條,必須預留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的預備金。不能把倉位打得太滿,萬一市場反向波動,我們得有追加保證金的餘地。”

  劉德明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現在的點位在兩百二十三附近,我會先把頭寸建立起來,倉位會分批次進場,不會一次性打滿。”

  “可以。”黃家豪說,“你儘快安排。”

  這個時代的互聯網還沒有普及,外匯交易遠沒有後來那麼方便快捷,更不是什麼人打開手機App就能下單的。

  整個交易系統說白了就是一套電話系統,交易員通過電話與銀行溝通報價,確認成交,一切靠人工完成。

  在這種情況下,槓桿不可能太高,因爲信息傳遞有延遲,市場波動的時候根本來不及追加保證金。銀行也不會給你那個風險敞口。

  十到二十倍的槓桿,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不小的倍數了。

  李國基在一旁聽着,沒有插話。外匯不是他的領域,他的注意力始終在地產和港燈那邊。

  不過他對黃家豪的操作並不陌生,這位老闆的起家,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金融市場上精準的判斷。

  現在讓弘利投資重新迴歸金融業務,說意外也不意外,畢竟金融纔是黃家豪的基本盤。

  “李經理,你那邊繼續盯着地皮市場。”黃家豪又把話題拉了回來,“最近有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塊?”

  李國基翻了翻面前的資料:“金鐘那邊有一塊地,域多利兵房一號地段,目前還沒有正式放出,但坊間已經有消息在傳,可能會在明年拿出來招標。這塊地的位置很好,如果拿下來,將來開發價值很高。”

  黃家豪的目光微微一動。

  域多利兵房一號地段。

  他當然知道這塊地。在前世的歷史中,這塊地最終的成交價是多少來着?

  七億港幣左右,買家是太古。但那是在沒有太多競爭者的情況下。

  這一世,情況會不會不一樣?香港的地產商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激烈,如果這塊地真正擺上貨架,最終的成交價恐怕要遠遠高過七億。

  不過,那是明年的事了。眼下更緊迫的,是會德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