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83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侍者開始上菜。頭盤是半島酒店招牌的煙燻三文魚配魚子醬,佐以香檳。

  贊恩端起酒杯,與黃家豪碰了碰杯,抿了一口之後放下,感慨地說道:

  “港燈在發電、輸配電及售電這幾塊業務上,水平確實達到了世界級。

  管理效率之高,在我參觀過的同類企業中排得上前列。

  說實在的,來之前我沒有想到香港這樣一座城市,居然擁有如此先進的電力系統。”

  他的語氣諔幌袷强吞自挕�

  格林在一旁微笑着接話:“布萊爾先生過譽了。港燈紮根香港幾十年,積累了一些經驗和技術。

  我們一直認爲,這些能力不應該只服務於香港一個市場。”

  黃家豪點頭表示贊同,接着格林的話說道:“贊恩先生,格林總裁說得對。

  港燈是一家偉大的企業,它爲香港經濟崛起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這一點怎麼強調都不爲過。

  同時,我們也瞭解到赫斯基是加拿大能源領域的佼佼者,尤其是在重油精煉和零售網絡方面,實力非常雄厚。

  我非常看好雙方之間的首次合作。”

  贊恩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黃先生這麼一說,我對這次合作就更有信心了。

  不瞞你說,赫斯基一直在尋找進入亞洲市場的機會。

  香港作爲亞洲的金融中心和航邩屑~,是我們非常看重的戰略據點。”

  “那正好。”黃家豪笑道,“港燈每年都需要採購大量的石油,而香港的能源市場長期被幾家英資大行把持,競爭不夠充分。

  赫斯基如果能進來,對市場、對港燈、對赫斯基自己,是多贏的局面。”

  贊恩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他心裏清楚,香港的能源市場看似規模不大,但背後連接的是整個亞太地區。

  以香港爲跳板,赫斯基可以將業務輻射到東南亞甚至中國大陸,這個戰略價值遠比一單單生意要大得多。

  而黃家豪此刻心裏想的,卻不止於此。他看重的不是港燈和赫斯基之間的買賣合作。

  說白了,那就是一個供應商和客戶的關係,一年能籤多少合同,算下來也就是個數字。

  他看重的是眼前這個人:贊恩。

  赫斯基能源公司是加拿大化工及氣體咻敿瘓FNova Corp的子公司,贊恩雖然是Nova Corp董事會任命的總裁,說白了就是個高級職業經理人。

  但這個人的價值不在他的頭銜,而在於他對赫斯基的瞭解、他在加拿大能源圈的人脈、以及他將來可能扮演的關鍵角色。

  黃家豪心裏有一盤更大的棋,隨着石油價格下跌,如果有一天Nova Corp決定出售赫斯基,贊恩這樣的內部人,將是至關重要的橋樑。

  而那個時機什麼時候來?黃家豪判斷,當國際油價跌到十幾美元一桶的時候,Nova Corp的母公司恐怕就坐不住了。

  到那個時候,誰能在第一時間拿到消息、第一時間遞出橄欖枝、第一時間完成交易,拼的就是誰在加拿大的人脈更深、誰在贊恩這樣的關鍵人物身上下的功夫更足。

  這是一場漫長的佈局,急不得,但必須從現在就開始。

  格林舉起酒杯,將話題拉回到眼前的合作上:“贊恩先生,我代表港燈,歡迎赫斯基進入香港的能源市場。

  加拿大是世界上排名前列的產油大國,赫斯基又是加拿大主要的獨立能源公司之一,你們在上游的資源優勢和我們在下游的郀I能力結合起來,前景非常可觀。”

  贊恩舉杯回應:“格林總裁說得好,這正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

  我們在加拿大擁有五千多口石油和天然氣的生產井的開採權,還有重油精煉廠和三百五十家加油站。

  這些資產放在北美市場不算什麼,但如果能連接到亞洲市場來,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黃家豪在旁聽着,心裏默默點了點頭。

  赫斯基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雖然和香港市場上那幾家英資石油巨頭比起來還有差距,但它的資產質量和郀I能力都不差。

  更重要的是,加拿大的政治地位特殊,直到1981年以前,加拿大還只是倫敦的自治領,今年纔算是真正實現了完全的獨立。

  以加拿大和倫敦之間的深厚淵源,赫斯基進入香港市場,港府那邊不會有任何人爲的障礙。

  這一點,是其他國家的能源公司不具備的優勢。

  贊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對這次合作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

  “黃先生,”贊恩放下刀叉,語氣認真起來,“我這兩天考察下來,發現港燈的能源消耗量非常大。

  根據格林總裁給我的數據,港燈每年的燃料採購金額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如果赫斯基能夠成爲港燈的供應商之一,不僅僅是一筆生意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赫斯基可以藉此將業務打入遠東市場。

  這個戰略意義,說實話,比短期的利潤更重要。”

  黃家豪明白他話裏的分量。

  赫斯基在加拿大本土市場已經面臨瓶頸,北美市場競爭激烈,增長空間有限。

  而亞洲市場正處於經濟起飛的階段,能源需求與日俱增。

  如果能以香港爲支點撬開亞洲市場,對赫斯基來說,不亞於第二次創業。

  “布萊爾先生,你的判斷非常準確。”黃家豪說,“亞洲的能源需求在未來十年只會增長,不會減少。

  港燈願意做赫斯基進入這個市場的引路人。”

  贊恩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許多。

  他端起酒杯,主動與黃家豪碰了碰杯,喝了一大口之後,忽然感慨地說了一句:“黃先生,說實話,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商人都要厲害。

  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打造出如此龐大的商業版圖,這在我認識的人裏面,找不到第二個。”

  這話說得直白,但贊恩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單純的客套。

  原來昨天赫斯基一行已經在港燈總裁格林的陪同下考察了一整天,晚上喫飯的時候,贊恩私下問了格林不少關於黃家豪的事情。

  格林雖然是個倫敦人,但跟了黃家豪後,早已心悅辗�

  他跟贊恩講了黃家豪如何在短短數年內從香港諸多財閥當中脫穎而出,被商界視爲包宇剛、李家成之後的華資第三人。

  贊恩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對格林說了一句:“這個人不簡單。”

  此刻他當面說出來,顯然是真的被觸動了。

  黃家豪擺了擺手,謙遜地笑了笑:“布萊爾先生過獎了。我覺得自己只是邭獗容^好,趕上了好時候。”

  他說的是實話。

  沒有那場穿越,沒有上天給他開的這一扇窗,他黃家豪也不過是歷史洪流中一個不起眼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個時代的大勢在哪裏,知道哪些浪潮會起、哪些泡沫會破。

  這份“知道”,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老天爺賞的。

  贊恩見黃家豪如此謙虛,好感又增添了幾分。他笑着舉起酒杯,說道:“在商業領域,你們華人的敏銳和韌性確實是世界聞名的。

  但說句實在話,黃先生你今天的成就,就算放在歐美的猶太商人家族裏面,也找不出幾個能跟你比肩的。”

  這話從一個北美企業高管嘴裏說出來,分量不輕。

  黃家豪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轉了個話題:“贊恩先生,我對加拿大一直很有好感。

  那裏地廣人稀,自然環境優美,教育水平高,社會穩定。說實話,我身邊有不少朋友都在考慮去加拿大投資置業。”

  贊恩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這個話題:“黃先生如果有意在加拿大投資,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

  我跟阿爾伯塔省的經濟廳長是多年的老朋友,安大略省那邊也有不少商界的關係。

  如果你願意做能源和基礎設施投資的,加拿大這兩塊的機會非常多。”

  黃家豪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我先謝謝布萊爾先生了。”他端起酒杯,與贊恩輕輕碰了一下,“不瞞你說,我確實有計劃在加拿大配置一些資產。

  不是爲了短期回報,而是長遠的戰略考慮。

  就像布萊爾先生剛纔說的,赫斯基想把業務伸到亞洲來,我也想把我的一部分資源放到北美去。這是一種雙向的流動。”

  贊恩聽得連連點頭:“黃先生這個思路非常正確。全球化的時代,資產不能只放在一個籃子裏。

  加拿大的投資環境非常穩定,對外資也很友好,歡迎你來。”

  格林在一旁笑着插話:“贊恩先生,你要是把黃生拉到加拿大去投資,那我們港燈可就少了一個好老闆了。”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逗笑了。

  贊恩大笑着擺手:“格林總裁你放心,我只是邀請黃先生去投資,不是去移民。他在香港的根基這麼深,哪能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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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間氣氛越來越融洽,黃家豪和贊恩之間的交流也從商業合作延伸到了更廣泛的領域。

  贊恩聊起了加拿大的政治局勢,說阿爾伯塔省的石油產業正面臨轉型壓力,聯邦政府也在推動能源出口多元化。

  黃家豪則分享了自己對全球能源市場的看法,認爲油價在短期內很難回升到高位,但這恰恰是佈局上游資產的良機。

  贊恩聽到這個判斷,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他沒有說什麼,但心裏對黃家豪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因爲赫斯基內部也在討論同樣的問題,油價低谷期是擴張的好時機,還是收縮防守更穩妥?Nova Corp的董事會在這個問題上意見不一。

  而黃家豪一個香港商人,隔着半個地球,居然做出了和他們內部討論高度一致的判斷,這絕不是巧合。

  午宴進行到尾聲,侍者端上了甜點和咖啡。

  贊恩放下咖啡杯,認真地看着黃家豪,語氣鄭重地說:“黃先生,這一趟香港之行,收穫超出我的預期。

  不光是港燈的合作有了實質性的進展,更重要的是,我交到了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黃家豪也正色道:“贊恩先生,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合作是一時的,友誼是長久的。

  我希望赫斯基和港燈的合作只是一個開始,將來我們之間還會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

  贊恩站起身來,與黃家豪再次握手。

  “我會把這次會面的成果帶回加拿大,儘快推動雙方的合作協議。”贊恩說,“同時,我也正式邀請黃先生來加拿大訪問。

  讓我做一回東道主,帶你看看我們的油田和精煉廠,也認識一下加拿大商界的朋友。”

  “一定。”黃家豪握住他的手,“等時機合適,我會親自去加拿大拜訪。”

  腥似鹕黼x席,贊恩一行在黃家豪和格林的陪同下走出宴會廳,在電梯口道別。

  送走了贊恩之後,黃家豪和格林重新回到宴會廳,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格林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倒了兩杯,推了一杯給黃家豪,問道:“黃生,你覺得贊恩這個人怎麼樣?”

  黃家豪接過水杯,想了想,說:“很專業,也很務實。不是那種只畫餅不幹活的人。”

  格林點了點頭:“我跟他接觸了兩天,也是這個感覺。他在赫斯基待了十幾年,從基層一路做到總裁,對公司的每一塊業務都瞭如指掌。

  而且他在加拿大能源圈的口碑很好,政府和行業協會的人都買他的賬。”

  黃家豪喝了一口水,目光投向窗外遠處海面上的一艘貨輪。

  “格林先生,”他忽然說道,“你把贊恩這條線維護好。不要只是因爲生意才聯繫他,平時也要保持往來。這個人將來可能會很重要。”

  格林聽出了黃家豪話裏藏着的意思,但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只是乾脆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窗外,午後的陽光灑在海面上,碎金般的光點隨着波浪起伏不定。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腦子裏已經轉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這幾年的確需要去加拿大做一些投資,不是爲了賺多少錢,而是爲了在那裏建立一個立足點。

  與當地的政要建立關係,與商界人士培養交情,把根基紮下去。

  至於將來能不能搶在別人之前拿下赫斯基,那就要看天意了。

  但他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當天意降臨的時候,自己不是那個沒有準備的人。

  有一點他是確定的,黃家豪家族一定會在加拿大投資一些資產,把這個地方打造成一個海外根據地。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這個道理不僅在商業上適用,在家族傳承上同樣適用。

第221章 提攜小弟

  勞斯萊斯駛出半島酒店的環形車道,匯入梳士巴利道的車流。

  黃家豪靠在真皮座椅上,車窗外的尖沙咀街景緩緩向後流淌。

  彌敦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紅色的出租車穿梭往來,街角的報攤上掛滿了當天的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