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79章

　　與其讓錢睡大覺，不如投到有成長性的市場和項目裏去，讓錢生錢，讓集團的盤子越滾越大。

　　會議進入尾聲，各業務條線的高管們陸續合上筆記本，臉上帶着不同程度的振奮和緊迫感。

　　黃家豪最後掃視了一圈在座的人，語氣平穩但充滿分量：“今年是關鍵的一年。我們的電力業務和零售業務都有紮實的增長基礎。

　　海外擴張要穩步推進，本地市場要繼續深耕。大家在各自的崗位上要盯緊了，不要掉鏈子。”

　　腥思娂婞c頭應諾。

第217章 最後的瘋狂

　　西環邨。

　　這是港島西端一座普通的廉租屋邨，外牆的淡黃色塗料已經斑駁，樓道里飄着各家各戶晚飯的油煙味。

　　向小田在這座屋邨住了七年，從新婚住到兩個孩子相繼出生，從兩百多平方尺的狹小空間裏，一天天捱過來。

　　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剛響起，妻子李麗就迎了上來，臉上帶着一種向小田很少見到的興奮。

　　“哎，你聽說了沒有？”李麗一看見丈夫進門，連鞋都沒顧上讓他換，就湊上來興奮地說，“北角那個城市花園，這個月24號開售！”

　　向小田把公文包擱下，一邊換鞋一邊隨口應付了一聲。他在廠裏管着一攤子事，每天回來就想清靜清靜。

　　李麗卻跟在他屁股後頭，話茬子沒斷：“你別不耐煩，這回真不一樣！”

　　“房子還是貴啊。”向小田往那張舊沙發上一癱，老調重彈，“再說了，不是都在說房價還得降嗎？再等等看看。”

　　換作平時，李麗也就順着他的話頭打住了。可今天不一樣，她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張報紙，直接塞到他手裏：“你先看看這個再說。”

　　向小田無奈地接過報紙，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去，然後一下子就定住了。

　　“928？每尺928？”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沒騙我吧？”

　　“報紙上白紙黑字寫着呢！”李麗指着廣告上的數字，“你看看，還送冷氣櫃，還能抽黃金。要是抽中了那十兩黃金，相當於連每尺九百都不要。”

　　向小田把廣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嘴裏嘀咕着：“北角的樓，之前最貴的時候可是一千零六十五一尺啊，就算平常也得928。這一下子砍了100多……”

　　“所以說這回不一樣嘛！”李麗見他動搖了，趕緊趁熱打鐵，“我都想好了，626尺的三房，咱一家四口夠住了。”

　　向小田沒吭聲，眼睛還盯着那張報紙。

　　李麗又加了一把火：“你想想，咱那二十萬存款取出來，再跟大哥借點兒，貸不了多少款。月供咱們供得起。”

　　沉默了幾秒。

　　向小田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拍：“行！買！”

　　“真的？”李麗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向小田坐直了身子，語氣前所未有的篤定，“這事我想了好幾年了，每次都是‘再等等’，等到現在也沒等出個名堂來。

　　這回開發商又是降價又是送禮的，明擺着是要衝量。這種機會，不能再放過了。”

　　“你可算想通了！”李麗笑得合不攏嘴。

　　“明天你就去銀行，把那二十萬取出來。”向小田開始安排，“我去找大哥商量商量，看能借多少。能少貸就少貸，利息也不是小數。”

　　“好，都聽你的。”李麗滿口答應。

　　向小田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忽然笑了：“你說那個抽黃金，咱能抽上不？”

　　“想得美！”李麗也笑了，“不過抽不上也不虧，光那個降價和送冷氣櫃，就夠划算的了。”

　　“也是。”向小田伸手攬過妻子的肩膀，“反正房子是買來住的，住着舒坦比啥都強。”

　　窗外，西環邨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海面上有船鳴笛，聲音拖得悠長。

　　向小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這座他打拼了十幾年的城市。

　　二十萬存款，加上跟大哥借的錢，再加上銀行的貸款，一套626平方尺的房子，一家四口的新生活。

　　他想，這一次，他不再等了。

　　…

　　…

　　…

　　1983年4月25日，北角。

　　天還沒亮透，渣華道邊上就已經聚起了一羣人。

　　他們有的拎着塑料袋裝着的麪包和豆漿，有的乾脆空着手，站在還有些涼意的晨風裏，不時朝馬路盡頭張望。

　　向小田和李麗到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不下兩百人。

　　“這麼多人？”李麗踮起腳尖往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咱們七點不到就出門了，還以爲能排在前頭呢。”

　　向小田拉着她站到隊伍末尾，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細汗，語氣裏倒是帶着幾分慶幸：“咱們來了就行，你看後面，人還往這兒湧呢。”

　　他說的沒錯。就在他們身後，不斷有人從各個方向匯攏過來，匯入這條越來越長的隊伍。

　　有人拎着公文包，顯然是請了假過來的；有人帶着老母親，大概是全家出動；還有年輕夫妻抱着孩子，一邊排隊一邊哄着。

　　“城市花園”這四個字，在過去一個星期裏，幾乎攻陷了香港每一份報紙的版面。

　　國際城市集團的宣傳攻勢，可以用“鋪天蓋地”來形容。

　　從4月18日開始，港島和九龍的各大報紙頭版旁邊，都擠進了城市花園的售樓廣告。

　　“震撼價928港幣起，北角大型屋邨，送冷氣櫃，抽十兩黃金！”字樣被放大加粗，想不看都難。

　　電視臺也沒放過。黃金時段插播的廣告裏，一個溫馨的四口之家在寬敞明亮的新居里其樂融融，最後打出一行字：“城市花園，給您一個五星級的家。”

　　更要命的是那幾十輛中巴。

　　國際城市集團大手筆地租賃了幾十輛中巴，車廂兩側拉着紅底白字的橫幅：“城市花園免費看樓專車”。

　　這些中巴在香港各區的街頭來回穿梭，從西環到筲箕灣，從旺角到觀塘，見站就停，見人就問：“看樓嗎？免費接送，還有免費早餐午餐！”

　　有市民算過一筆賬：就算最後不買，光坐一趟車、喫兩頓飯，也是賺的。

　　於是不少人抱着“看看又不虧”的心態上了車，結果一看之下，就被城市花園打動，掏了腰包。

　　這種營銷手法在當時的香港地產界堪稱“核彈級”。

　　消息在街頭巷尾炸開，市井茶餐廳裏、工廠車間裏、寫字樓的茶水間裏，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沒有？北角那個盤，一尺才928！”

　　“還送冷氣櫃呢！還能抽黃金！”

　　“十兩黃金啊，值兩萬九千多！”

　　有人算過一筆賬：每五個買家就能抽中一個十兩黃金，中獎率高達20%。

　　加上每戶都送的冷氣櫃，加上那低於市場價的售價，這套組合拳打下來，簡直讓人找不到不來看房的理由。

　　消息傳到向小田耳朵裏的時候，他正在工廠的車間裏巡查。

　　手下一個工友拍着他的肩膀說：“田哥，你不是一直想買房嗎？這回真該去看看了。”

　　他把報紙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回到家又聽妻子李麗興奮地說了一通，終於在那個晚上做出了決定。

　　此刻，站在隊伍裏，看着前面黑壓壓的人頭，向小田越發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對了。

　　“這麼多人都來看，說明這個盤是真的划算。”他低聲對李麗說。

　　李麗緊緊挽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吧，這回不能再等了。”

　　隊伍慢慢往前挪動。每隔一會兒，就有工作人員走出來，舉着喇叭喊話：“各位市民，大家不要擠，耐心排隊，我們今天的房源足夠多，每人都有機會！”

　　快到八點的時候，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售樓處的大門正式打開了。

　　人流像開閘的水一樣湧進去，但很快就分散在各個展示區和諮詢臺前。

　　向小田和李麗被分配到一名年輕的售樓小姐，穿着得體的套裝，臉上掛着職業而不過分的笑容。

　　“先生太太，歡迎來城市花園看樓。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項目情況，不耽誤你們時間。”

　　她帶着兩人走到沙盤模型前，指着那片精緻的微縮建築：“我們城市花園的地段就不用說了，北角繁華地帶，出門就是巴士站，去中環、去銅鑼灣都方便。

　　但最難得的是，我們屬於大型屋邨，鬧中取靜。”

　　手裏的木棍在沙盤上畫了個圈：“你們看，中間這片是一個超大的中央花園，綠化面積在全市的屋邨裏都是排得上號的。

　　還有兒童遊樂場、網球場、游泳池，配套很齊全。”

　　向小田的目光順着她的木棍移動，心裏已經在想象兩個孩子在新家的花園裏奔跑的樣子。

　　“現在在售的是第三座和第四座。”售樓小姐繼續說，“第四座有一批海景房，推開窗就能看到維多利亞港，對面尖沙咀和尖東的天際線盡收眼底。”

　　“海景房是不是貴點？”向小田問。

　　“是貴一點，但絕對物超所值。”售樓小姐笑着說，“不過如果預算有限，三座的園景房也很漂亮，看中央花園，安靜。”

　　李麗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海景要多多少錢？”

　　售樓小姐翻了一下手中的價目表：“以六百二十六尺的戶型爲例，四座海景比五座園景大概貴百分之八左右。”

　　向小田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下，沒有說話。

　　售樓小姐又指着沙盤的另一側：“這邊還有一座城市花園酒店，四星級的，六百個房間，正在建設當中。

　　西邊那個位置，是未來的電燈中心，香港電燈公司的總部寫字樓，以後這一片會非常旺的。”

　　向小田知道，城市花園所在的這片土地，原本是港燈的北角發電廠。

　　港燈把地皮賣給了國際城市集團開發住宅，自己還留了一部分建總部寫字樓。

　　這片區域，未來會是北角的一個全新商圈。

　　他環顧四周，沙盤前圍滿了人，每一位置業顧問都被客戶團團圍着，問價格、問戶型、問按揭、問交樓時間。

　　有人拿着計算器噼裏啪啦地按，有人對着戶型圖反覆比劃，有人在跟家裏商量：“媽，你看看這個戶型，三房的，夠不夠住？”

　　售樓小姐領着他們去看樣板間。

　　電梯上了十五樓，推開門的瞬間，向小田的腳步頓了一下。

　　六百二十六尺，換算成平方米大概是不到六十平米，在香港已經算體面的三房了。

　　樣板間裝修得很用心，客廳和主臥都朝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把整間屋子鍍上一層暖色。

　　“你看，這個客廳放一套沙發、一個電視櫃，空間還是很寬裕的。”售樓小姐在客廳裏比劃着。

　　“這邊是主人房，可以放一張一米五的牀加一個衣櫃，旁邊兩間小房，給孩子住剛剛好。”

　　李麗站在主臥的窗前，眼睛亮閃閃的。她轉過身，壓低聲音對向小田說：“咱們孩子終於不用睡上下鋪了。”

　　就這一句話，向小田的心徹底定了。

　　回到售樓大廳，現場的氣氛已經熱得發燙。

　　售樓小姐領他們到諮詢臺坐下，開始詳細介紹價格和優惠：“今天推出的戶型從四百七十四尺到一千二百七十四尺都有，最便宜的一尺八百二十八港幣起。

　　我們原價是一千零五十六，現在是打折優惠，折後就是九百二十八起。”

　　她把一張宣傳單推到兩人面前：“每套房都送一臺冷氣櫃。另外，今天認購的所有客戶都可以參與抽獎，總共一百個名額，每個中獎者可以獲得十兩黃金。按現在的金價，十兩黃金值兩萬九千多港幣。”

　　李麗驚呼一聲：“五個裏中一個？”

　　“對，每五個買家就有一個能抽中。”售樓小姐笑着點頭，“中獎率很高的。”

　　向小田心裏又算了一筆賬：相當於每五個買家裏，有一個相當於又便宜了近三萬塊。

　　就算抽不中，光是那九折的折扣和送的冷氣櫃，也已經很划算了。

　　“我們看中的那個戶型，具體多少錢？”向小田問。

　　售樓小姐在計算器上敲了一串數字：“四座十五樓，六百二十六尺，海景，折後價五十八萬三千左右。首付三成，大概十七萬五。貸款七成，分十五年還，月供大概……”

　　她還沒說完，旁邊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大廳正中央的抽獎臺前，有人在搖晃那個裝着號碼球的大玻璃缸，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準業主，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掌聲和笑聲。

　　“現在下定是不是就能抽獎？”向小田問。

　　“交定金就可以。”售樓小姐說，“定金兩萬塊。”

　　李麗在桌下掐了一下向小田的大腿，眼神急切。向小田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下定。”

　　售樓小姐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先生太太，恭喜你們！我現在幫你們辦手續。”

　　交定金、簽字、拿收據，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