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那就是集人氣,攏人心。
生意做到一定份上,錢不是最難的事。難的是身邊有沒有一批跟你在同一艘船上的人。
私募基金就是一個天然的圈子,你把別人的錢管好了,別人就把你當自己人。
這些人裏有商界的、有金融圈的、有實業背景的,三教九流,各有各的門路。
把他們攏在身邊,等於給自己鋪了一張無形的網。
有些事,靠錢辦不到,靠人情卻可以。
天天傳媒那邊已經有一家慈善基金,規模不大,咦骱唵巍�
天天日報每賣出一份,就從銷售收入裏捐出一分錢,積少成多,專款專用。
但那個基金有明確的限制:資助對象必須是報業從業人員。覆蓋面太窄,社會影響力有限,起不到他想達到的效果。
要真正提升名氣、樹立形象,光靠一個行業性的小基金遠遠不夠。
黃家豪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請張奮豪過來一趟。”
不到五分鐘,張奮豪敲門進來了。
他做事踏實,不張揚,這些年把助理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
黃家豪用人的原則很簡單,交代下去的事能辦成,嘴巴還嚴,這就夠了。
“坐。”黃家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奮豪坐下來,習慣性地拿出筆記本。
“我打算成立一間慈善基金會。不受行業限制,覆蓋面要廣,影響力要大。並且掛在個人名下。”
張奮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迅速領會了話裏的分量。
“黃生你不是在傳媒公司有一家慈金了嗎?”
“不一樣。”黃家豪說,“報業基金是‘一分一分湊出來’的,走得穩,但走不遠。
新基金要有更大的資金來源,我要的不是細水長流,是一開始就有足夠的聲量。”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張奮豪已經聽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做慈善。
這是樹招牌、聚人氣、鋪人脈。
一個上規模的慈善基金會,能和政府打交道,能和各類社會機構合作,能接觸到平時生意場上接觸不到的人羣。
這些無形的東西,有時候比賬面上的利潤更值錢。
“黃生,我理一下思路。”張奮豪翻開了筆記本,認真地寫道,“第一,基金會的註冊主體和定位;第二,資金來源和咦髂J剑坏谌着Y助方向和項目選擇。這三塊理順了,剩下的就是執行。”
黃家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心裏有數就行。這件事不急,但也不拖。你先做個方案出來,把框架搭好,我們再細聊。”
“好的,黃生。”
張奮豪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黃生,報業基金那邊,要不要也考慮做一些調整?兩邊的聲勢如果能夠互相配合,效果可能會更好。”
黃家豪想了想,搖了搖頭:“報業基金先保持現狀。步子邁太大容易扯着,一步步來。”
張奮豪點頭應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私募基金的事要快,美元債還沒落定,但佈局不能停。慈善基金的事可以慢一點,但方向要準。
一個是聚財,一個是聚人,兩條腿走路,才走得遠。
…
…
…
陸羽茶樓。
二樓包房的門一關,外頭的嘈雜便被隔絕了大半。
茶香氤氳中,四位香港地產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圍坐一桌,面前各擺着一盅茶,卻沒人有心思細品。
恆基李兆基、新世界鄭裕彤、新鴻基郭得勝、長江李家成。
一眼看去,這四位坐在一起,代表的不是各自的地產王國,而是一家共同的產業百得置業。
沙田第一城這個巨型項目,由他們四家各佔四分之一股權,恆基負責操盤。
名義上是飲茶,實際上是一場臨時股東大會。
李兆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發出了比平時稍重的一聲響。
他是沙田第一城的操盤手,項目出了問題,他臉上最掛不住。
“各位,”他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沙田第二期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今天請幾位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鄭裕彤靠在椅背上,微微嘆了口氣。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似乎在斟酌怎麼開口。
“這次推出九棟住宅樓,一共將近一千九百戶,本意是想搶售。”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自責,
“開盤一個星期了,只賣了不到三成。這個結果,是我當初沒有預料到的。現在看來,是我考慮不周,把步子邁得太大了。”
他上次和黃家豪打完球,聽他講了那一番話,回來之後我就覺得要加快出貨。
郭得勝擺了擺手,替他解圍:“這是大家的集體決議,又不是你一個人拍板的,怎麼能怪你一個人?當初開會的時候,在座各位都點了頭的。”
李兆基聞言,沒有接話。郭得勝說的是實情,但作爲操盤方,他心裏那道坎不是一兩句話就能過去的。
沙田第一城不是普通項目。它是新界最大的私人屋苑之一,規模宏大、配套齊全,放在去年任何一個時間點推出來,都不愁賣。
去年入夥的兩千五百多戶,雖然不是全部被終端買家消化,但至少市場承接力還在。
可今年,風向變了。
按揭利率高到百分之二十一、二十二,普通工薪階層根本供不起。
再加上九月份鐵娘子要訪華,香港的前景被一層迷霧徽郑绣X的不敢進場,沒錢的進不了場。
新界相比市區通勤成本高、吸引力弱,這些問題在牛市裏都不是問題,在熊市裏全成了致命傷。
李家成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在去年在城市花園的那場會議上,黃家豪坐在對面,說出“頂爛市”三個字時的表情。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危言聳聽,現在回頭再看,人家說的是對的。
只不過當時沒人願意相信。
“各位,”李超人終於開口,“我有個想法,說出來大家參詳一下。”
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降價銷售。”
四個字落下去,包房裏安靜了一瞬。
郭得勝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頂爛市?”
李超人搖了搖頭:“這不叫頂爛市。”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又放下了。
“這叫貨如輪轉。”
郭得勝沒有立刻反駁,等着他往下說。
李超人的語氣不緊不慢,繼續分析:“沙田第一城這個盤,不是賣不出去,是價格還沒有到市場的心理位置上。
現在是四月初,如果我們拖到五月份、六月份,市場情緒會不會好轉?我看未必。
九月份鐵娘子要來,越臨近那一天,市場上的觀望情緒只會越重。”
他看了在座各位一眼,繼續往下說。
“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賣不出去,是資金回徊涣恕cy行貸款利息那麼高,每天都是成本。
我們這個項目借錢開發,銀行盯着我們。
如果銷售持續低迷,回款遠遠落後於預期,銀行會不會對這個項目失去信心?”
他沒有把“抽貸”兩個字說出來,但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不需要他說透。
銀行抽貸這種事,一旦發生,就是連鎖反應。
百得置業四家股東雖然家大業大,但誰也不想被這種麻煩纏上。
“到了那個時候,”李超人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麻煩可就大了。”
包房裏又安靜了幾秒。
鄭裕彤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似乎在消化這番話。
李兆基用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節奏緩慢而均勻,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在算賬,算降價的空間,算資金回坏乃俣龋沣y行的還款壓力。
“降價的話,”他沉吟着說,“降多少?”
李家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郭得勝和鄭裕彤。
郭得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三成這個去化率,確實不好看。如果要降價,那就一次性降到位。
今天降百分之五,明天再降百分之三,市場反而會觀望,等繼續跌。不如一步到位,把找饽贸鰜怼!�
“百分之十?”李兆基問了一句。
郭得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似乎在等鄭裕彤的意見。
鄭裕彤放下茶杯,終於開腔了:“我不是不同意降價。但我擔心的是降價能不能解決問題?
現在市場的根本問題,不是價格,是信心。
按揭利率那麼高,就算我們降百分之十,月供壓力還是大。買家不是嫌我們貴,是根本供不起。”
李家成輕輕點頭,鄭裕彤說的也有道理。
“兩個方面一起做。”李超人想了想,說道,“我們自己先降一部分,然後推動港府或者銀行方面,看能不能在按揭利率上給一些優惠。兩條腿走路,比單靠我們自己強。”
李兆基聽着,手裏的茶杯在指間轉了個圈。
“那就這樣,”他最終拍了板,“回去各讓團隊出一個方案,把降價幅度和配套措施都拿出來。下次開會的時候,我們一項一項過。”
四個人同時端起了茶杯。
這件事,不論最後怎麼定,降價促銷已經達成共識。
第216章 塵埃落定
4月12日,星期一。
弘利大廈。
新的一週開始。
電梯門打開,黃家豪一隻腳剛邁出來,就看見三個人已經等在辦公室門口了。
梁博韜站在最前面,西裝筆挺,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出賣了他過去幾周的奔波。
李國基在他右手邊,手裏拿着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神情比往常鬆弛不少。
劉德明則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抱胸,見黃家豪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三個人,三張臉,三種表情,但眼底的情緒是同一個,彷彿如釋重負。
黃家豪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去。
“老闆。”梁博韜率先開口,臉上露出微笑,“不負重託,弘利置業的美元債券,順利發行。”
短短一句話,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從二月中旬倫敦路演開始,到三月底那場因爲沙田第一城滯銷引發的撤單風波,再到這兩週緊鑼密鼓的投資者溝通和高層路演。
高盛和花旗的團隊在香港和歐洲之間飛了好幾個來回,劉德明的財務團隊連續加班半個多月沒有休息過一天。
梁博韜和李國基兩個人更是在倫敦、紐約、新加坡、香港四個時區之間輪軸轉,有時候早上醒來要反應三秒鐘才知道自己在哪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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