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33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方案早已敲定,容不得半分遲疑。十五億港幣,直接撬動十倍配資,化作一百五十億港幣的空頭頭寸,精準瞄準採暖油期貨市場。

  這是一場豪賭,一旦方向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而剩下的十四億港幣,分毫不動,全數切入美國股市,瞄準那些被高估、暗藏頹勢的標的,佈局長線佈局,與採暖油的操作形成呼應。

  接下來的半個月內,近三十億港幣的資金將全面投入計劃。

  其中15億港幣以十倍配資,做空採暖油,相當於150億港幣的倉位。剩下的14億港幣,則全部押注美國股市。

  黃家豪知道,剩下的交給時間,而他自己該回香港了,那纔是大本營。

第176章 再售地皮

  弘利大廈。

  四月初的香港,潮溼悶熱,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讓人坐立不安的躁動。而這種躁動,在地產市場上表現得尤爲淋漓盡致。

  黃家豪站在弘利大廈頂樓的辦公室裏,透過落地窗俯瞰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樓市已經熱了整整兩三年,所有人都相信還會繼續熱下去。

  沙田第一城那一千個單元幾天內就搶購一空的消息,更是給這把火澆上了一桶油。

  “黃生,佳寧集團願意用6億港幣購買中巴在北角那兩塊地皮。”

  陳松青的聲音把他拉回了談判桌。黃家豪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走回座位坐下,目光落在對面這位佳寧集團掌門人身上。

  陳松青四十出頭,西裝筆挺,談吐間帶着一種篤定的自信。

  佳寧集團這幾年在香港風頭正勁,出手闊綽,擴張速度令人咋舌。

  中巴那兩塊北角車廠地皮,加起來三十萬平方尺,港府剛宣佈劃爲“重建區”。

  這意味着補地費用極低,拿來開發商業住宅,利潤空間大得驚人。

  前世這兩塊地便宜了太古地產,這一世,黃家豪不打算讓同樣的故事重演。

  “陳生,如果是現款,馬上就可以簽字。”黃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微微一笑,“但如果分期付款,至少得6.5億港幣。”

  陳松青皺了皺眉,身體微微前傾:“黃生,我只需要分期一年半,按季度付款。你這利息,未免太高了吧。”

  黃家豪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佳寧集團出手大方,但現金流未必那麼充裕。

  6億港幣不是小數目,要一次性拿出來,就算是佳寧也得掂量掂量。而這恰恰是他可以討價還價的地方。

  “陳生,你怎麼保證按時付款?”他換了角度,語氣平靜,但問題問得很直接。

  陳松青顯然早有準備,“是這樣,價格6.2億港幣,首付1億港幣,之後每個季度付5000萬,最後一期結清所有欠款。

  在沒有付清地皮款之前,地皮所有權仍然屬於中巴。”

  黃家豪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着桌面,心裏飛速盤算着。

  條件不算差,首付一億,後續每個季度五千萬,一年半內付清,而且所有權保留到最後一刻,中巴的風險被降到了最低。

  6.2億港幣雖然比現款的6億隻多了兩千萬,但在這個資金爲王的節骨眼上,每一分現金流都彌足珍貴。

  “可以。”他終於開口,點了點頭,“但佳寧集團不得中途不得轉讓,必須得在律師樓公證,把地皮抵押給中巴,擁有優先債權。”

  陳松青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伸出手來:“一言爲定。”

  黃家豪握上去,手掌乾燥而有力。

  佳寧以爲撿了便宜,卻未必知道,黃家豪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而是一年半後佳寧集團還付得出款嗎?

  合同簽署後,雙方握手拍照留念。閃光燈下,兩人面帶笑意,各懷心思。

  事後,陳松青發出邀請:“黃生,佳寧和置地準備聯合拿下美麗華舊翼那塊側翼地皮。

  你們弘利置業或者弘利投資,有沒有興趣加入財團,一起開發?”

  現在的尖沙咀彌敦道燈火鎏金,繁華之下,資本的暗流從未平息。

  美麗華酒店舊翼那塊側翼地皮,無疑是這場資本盛宴中最誘人的籌碼。

  彼時的佳寧集團,在陳松青的操盤下正值巔峯,野心勃勃要在香港地產界掀起巨浪。

  置地作爲怡和系的核心企業,盤踞中環多年,手握雄厚資本,早已覬覦尖沙咀核心地塊的開發潛力。

  兩大巨頭一拍即合,目光死死鎖定美麗華舊翼。這塊毗鄰主幹道的地皮,若拆舊建新、打造頂級商廈,利潤足以震動整個香港地產界。

  賣方是美麗華酒店的楊家,掌舵人楊志雲沉穩老辣,始終待價而沽,等着天價籌碼上門。

  今年8月,這場轟動全港的交易正式敲定。佳寧與置地牽頭,聯合新景豐等小股東組成財團,以28億港元的天價簽下收購協議。

  這個價格,在當時堪稱全球單一物業交易的天花板,瞬間引爆全港輿論。

  按照協議,收購款分三期支付,佳寧與置地各自扛起主要出資份額,先付9.24億港元作爲定金與首期款。

  陳松青意氣風發,在商界酒會上侃侃而談,描繪着未來商廈的宏偉藍圖。

  置地高層胸有成竹,篤定這筆投資回報豐厚。楊家則順利拿到首期款項,靜待尾款結清。

  誰也沒料到,繁華表象之下,危機早已埋下。

  1982年下半年,香港金融市場風雲突變。佳寧集團資金鍊驟然斷裂,股價一瀉千里,最終全面停牌。

  陳松青的資本神話瞬間崩塌,不僅無力支付剩餘18.76億港元的尾款,更深陷財務醜聞,很快被廉署調查拘捕。

  佳寧集團走向破產清盤,這場轟轟烈烈的地產交易徹底停擺。

  買方陣營轟然倒塌。楊志雲當機立斷,將聯合收購方中仍有償付能力的置地告上法庭,要求其承擔連帶擔保責任,要麼履約付款,要麼終止交易、賠償損失。

  置地被拖入這場爛尾交易,進退兩難。一邊是佳寧崩盤的連鎖風險,一邊是楊家的步步緊逼。

  硬扛官司,耗時耗力,更損害聲譽。最終只能選擇庭外和解。

  1984年,這場耗時三年的資本鬧劇落下帷幕。

  根據和解協議,美麗華方面沒收佳寧與置地已支付的9.24億港元定金及首期款,置地額外賠付數千萬港元違約金。

  那塊核心地皮及地上舊樓,全數歸還美麗華楊家。天價收購協議,徹底作廢。

  佳寧竹籃打水,投入的數億資金血本無歸,最終覆滅。置地無端蒙受鉅額損失,狼狽離場。

  唯有美麗華楊家,毫髮無損收回地皮,還憑空賺得數億資金,成了這場商戰中唯一的贏家。

  此後多年,楊家自行開發這塊地皮,建成如今的美麗華廣場,依舊矗立在尖沙咀核心地段,見證着這段跌宕起伏的商戰往事。

  黃家豪可不想趟這趟渾水,笑道:“陳生,弘利系志在金融投資,否則也不會出售手中的地皮了,謝謝邀請。”

  “好,我只是提議。”陳松青笑了笑,不再多言。

  …

  …

  …

  新聞發佈會的會場設在弘利大廈三層的多功能廳,不到下午兩點,香港各大財經媒體便已擠滿了半個房間。

  長槍短炮對準了主席臺,攝影師們調試着燈光,記者們翻看着剛剛拿到的新聞稿,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點整,毛元洲一身深色西裝,步伐穩健地走上主席臺。

  他是中巴公司的總經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情從容,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記者席,微微點了點頭。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蒞臨。”他站在話筒前,聲音沉穩有力,“今天,我代表中巴公司,宣佈一項重大交易。”

  身後的投影幕亮起,打出了北角兩塊車廠地皮的示意圖,以及佳寧集團的標識。

  毛元洲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交易內容:中巴以六億兩千萬港幣的價格,將北角兩塊共計三十萬平方尺的地皮出售給佳寧集團,分期付款,首付一億,每季度支付五千萬,地皮所有權在款項結清前仍歸中巴所有。

  他特別強調了這一條款,意在向市場傳遞一個清晰的信號:這筆交易風險可控,利益有保障。

  “所得資金,”毛元洲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中巴董事會已決議,全部用於股東分紅。”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記者們飛快地記錄着,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計算這筆分紅能攤到每股頭上是多少錢。

  六億兩千萬,即便扣稅和必要開支,分到股東手裏的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中巴的股價憋了這麼久,終於等來了一個爆炸性的催化劑。

  有記者舉手提問:“毛經理,這筆分紅是一次性還是有後續安排?”

  毛元洲乾脆利落,“款項分期到賬,當然是分期兌付。”

  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新聞發佈會持續了不到四十分鐘,毛元洲回答了幾個核心問題後便禮貌離場。但他留下的衝擊波,纔剛剛開始擴散。

  次日開盤,中巴股價跳空高開,漲幅一度超過百分之十五。

  成交量急劇放大,買盤洶湧,散戶和機構爭先恐後地湧入,生怕錯過這波紅利行情。

  中巴的母公司弘利置業,更是因爲這則消息疊加了另一重利好,走出了令人瞠目的行情。

  弘利置業此前在美國股市的投資已經結出碩果,弘利置業這匹黑馬,正在悄無聲息地加速。

  中巴的鉅額分紅消息,如同一根火柴丟進了油桶。

  弘利置業的股價在兩個交易日內飆升了超過百分之三十,市值從二十億出頭,一路衝破三十億港幣大關。

  財經分析師們在電視上爭相解讀,有的說是價值迴歸,有的說是利好兌現,但沒有一個人能完全說清楚這波行情背後的全部推手。

  而此時的黃家豪,正在和關家慧在遊艇上亨受人生。

第177章 一如既往

  維港。

  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遊艇隨着浪頭輕輕搖晃。

  維港兩岸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這裏只剩下風聲、浪聲,和偶爾掠過天際的海鳥。

  關家慧從船艙走出來,腳步輕盈得像只貓。

  她穿着一件連體三角泳裝,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線,一雙修長的腿在暮色中泛着溫潤的光澤。

  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幾顆水珠順着鎖骨滑落,被她隨手用毛巾擦去。

  黃家豪半躺在甲板的躺椅上,只穿了一條深色四角褲,墨鏡架在鼻樑上,看不出是閉目養神還是在看遠處的海平線。

  頭頂的遮陽傘擋住最後一縷直射的陽光,海風習習,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身邊的小圓桌上擺着一瓶已經開了的桃紅葡萄酒、兩碟精緻的點心,還有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這樣的週末,他可以待上一整天。當然,身邊少不了一個美人相伴。

  關家慧邁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過來,嘴角帶着一絲笑意。她沒有在旁邊的空椅上坐下,而是直接側身倒進了黃家豪的懷裏。

  躺椅猛地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發出“咯吱”一聲抗議。

  黃家豪悶哼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腰,順手把墨鏡往上一推,低頭看着懷裏的人。

  “你這是要壓死我?”

  “你不是說讓我隨便躺嗎?”關家慧理直氣壯地眨了眨眼,把臉貼在他胸口,手指漫不經心地點着他腹肌的輪廓。

  黃家豪笑着搖了搖頭,沒有推開她。海風把她的髮絲吹到他下巴上,癢癢的。

  安靜了一會兒,他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母親同意回港了沒有?”

  關家慧的睫毛顫了顫,輕輕搖頭:“沒有。”

  語氣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這個話題她不願意多談,黃家豪也沒有追問。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有些事急不得。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卻透着認真:“你之前不是在太古城投資了兩套房嗎?

  我建議你抓緊時間賣掉一套,把另一套貸款還上。現在差不多是高峯了,賣掉一套等於白得一套。”

  關家慧從他胸口抬起頭,眨了眨眼:“我還想留着收租呢。現在租金這麼好,每個月都有進賬,賣掉多可惜。”

  “那隨你了。”黃家豪聳聳肩,重新靠回躺椅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如果跌了你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他語氣輕描淡寫,但話裏的分量關家慧聽得出來。黃家豪很少在投資上跟她說這麼肯定的話,但凡說了,十有八九是認真的。

  她有些急了,撐起上半身,一雙大眼睛盯着他:“真的會跌?”

  黃家豪放下酒杯,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海面。

  太古城每平方尺一千三百港幣,這個價格,放在兩年前誰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