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32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黃家豪來美國這些天,天天對着所謂的“美式美食”,實在是倒了胃口。一看到街邊那些中餐館的招牌,便打定主意要好好改善一頓。

  走着走着,一家“香港燒鵝”的招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店面不大,門臉有些舊,但櫥窗裏掛着的燒鵝色澤油亮,看着倒是像模像樣。

  “就這家吧。”黃家豪抬腳走了進去。

  四人剛邁進店鋪,就聽見裏面人聲鼎沸,熱鬧得不像是尋常的飯點。有人在宴請,觥籌交錯間夾雜着陣陣笑聲和粵語祝酒詞。

  張奮豪眼疾手快,在角落尋了一張八仙桌。四人各坐一方,隨意點了幾個菜:燒鵝、白切雞、豉汁蒸生蠔,再來一碟油菜。

  趁着上菜的空當,黃家豪端起茶杯,慢慢打量着那羣正在聚餐的人。

  看穿着打扮,不像做生意的,也不像堂口的人,倒有幾分文藝圈的氣質。

  他目光掃過其中一張面孔,忽然停住了,一個女人,側臉清麗,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張經理,”黃家豪放下茶杯,壓低聲音,“你去打聽一下,這羣人在幹什麼。”

  “好。”

  張奮豪起身過去,不到幾分鐘便折返回來,低聲彙報:“老闆,是香港一個電影公司在辦殺青宴。導演叫譚家明。”

  譚家明?黃家豪在腦子裏搜了一圈,沒什麼印象。他不知道的是,這位正是香港新浪潮電影的主將,在香港本地影壇頗有影響力。

  “電影叫什麼名字?”

  “《愛殺》,聽說是新浪潮電影。”

  新浪潮這個名稱黃家豪倒是聽過。他點了點頭,又問:“都是香港人?”

  “好像不全是,其中還有寶島人。”

  黃家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邊的人羣,忽然有了主意。

  他轉頭對張奮豪說:“你去找他們導演,就說是百老匯院線的工作人員,想請他們過來認識一下。”

  他之所以這麼積極,不全是爲了喫頓飯。他心裏的某個念頭需要印證一下。

  剛纔那個讓他覺得熟悉的女人,他隱隱有了猜測。

  張奮豪領命過去,不多時便領着幾個人走了過來。

  譚家明聽說是香港四大院線之一百老匯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還特意帶上了主創團隊一同前來敬酒。

  “老闆,這位是譚家明導演。”張奮豪側身讓出位置,“譚導,這位是百老匯的黃生。”

  “黃生,很高興在異國他鄉認識你。”譚家明主動伸出手來,隨即轉身介紹身後的幾位,“這位是主演:林青霞、秦祥林、許鞍華。”

  黃家豪心中頓時釋然,果然是林青霞。而許鞍華這個名字,更是讓他心裏微微一動。這可是香港影壇日後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舉起酒杯,笑容坦然:“很高興認識各位。本人黃家豪,敬各位一杯,預祝《愛殺》大賣。”

  “黃家豪?”許鞍華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驚訝的神色,“你就是天天傳媒的老闆黃家豪先生?”

  “哈哈哈,正是在下。”黃家豪笑着點頭。剛纔讓張奮豪隱瞞身份,不過是出於謹慎,如今既然話已挑明,也就沒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哦,黃生,失敬失敬。”譚家明連忙說道,語氣比剛纔又熱絡了幾分。

  “你就是《VOGUE香港》的老闆?”林青霞也微微睜大了眼睛,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林小姐,很高興認識你。”黃家豪上前一步,語氣真铡�

  “我得感謝《VOGUE香港》爲我宣傳,”林青霞笑着說,眉眼間帶着幾分意外之喜,“我正想進軍香港電影市場。”

  “香港歡迎你。”黃家豪轉頭看向譚家明,話鋒一轉,“譚導,如果《愛殺》在香港還沒有找好院線,歡迎來百老匯上映。”

  譚家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激動。他正愁這部片子在香港找不到合適的上映渠道,沒想到在這異國他鄉的唐人街上,竟然遇到了百老匯的老闆親自開口邀請。

  “好!”譚家明一口應下,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喜悅。

  “到時候,歡迎林小姐、秦生、許生一起出席首映禮。”黃家豪笑着舉杯。

  “好。”幾人異口同聲,舉杯相碰。

  清脆的碰杯聲在嘈雜的燒鵝店裏響起,又很快被人聲淹沒。

  幾個人又閒聊了幾句,交換了聯繫方式,這場異國他鄉的偶遇便告一段落。

  這羣人裏,黃家豪最關心的是許鞍華,這是可以爲他帶來名和利的人物,有機得把他網羅到安樂影業旗下。

第175章 空頭

  接下來的日子,黃家豪並沒有過多關注《愛殺》的情況。

  那場唐人街的偶遇對他來說,更像是一頓意外的美味燒鵝,喫完了也就翻篇了。

  不過,關於林青霞的新聞倒是沒少從香港那邊傳過來。

  張奮豪隔三差五就會遞上香港的娛樂報紙,標題一個比一個熱鬧:“二秦爭一女,青霞情歸何處?”

  “秦漢婚變倒計時,林青霞揹負第三者罵名!”

  “秦祥林追愛追到美國,三角戀愈演愈烈!”

  黃家豪翻了幾次,也就隨手丟到一邊。

  林青霞確實美。那天在燒鵝店裏,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襯衫,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有光,整個人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一樣。

  但美歸美,黃家豪對這種事看得很清楚,這種女人就是戀愛腦,纏上了就是沒完沒了。

  二秦之間來回搖擺,今天跟這個喫飯,明天跟那個逛街,後天又否認戀情。

  報紙上的記者寫得天花亂墜,什麼“曠世三角戀”“女神情路多舛”。

  在黃家豪看來,無非是一個還沒想明白自己要什麼的女人,在兩個男人之間消耗時間和感情。

  秦漢有家室,離又離不乾淨;秦祥林倒是單身,可追得越緊,林青霞反而越往後退。

  三個人糾纏在一起,像一團打了死結的毛線,越扯越亂。

  黃家豪對這種戲碼毫無興趣。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被兒女情長絆住腳的人。女人可以有,但不能影響正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打打友誼賽另算,你情我願,各取所需,完了各忙各的,乾淨利落。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夕陽下被染成一片金紅,供暖油的多頭頭寸正在按計劃拋售,格蘭特那邊關於蓋可保險的調查報告也快要交上來了。

  比起二秦爭女的肥皂劇,這些纔是他真正在意的東西。

  …

  …

  …

  3月8日,紐約曼哈頓,世貿中心雙子塔75層。

  太平洋投資公司的會議室內,氣氛比往日輕鬆了幾分。

  窗外的曼哈頓下城在初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哈德遜河上的冰層已經開始融化,駁船緩緩駛過,拖出一道道細長的波紋。

  黃家豪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着兩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結算報告。梁博韜和格蘭特分坐兩側,各自面前也擺着一摞厚厚的表格和圖表。

  “黃生,採暖油的多頭頭寸已經全部清倉完畢。”梁博韜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最終成交均價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高一些,在38.2美金附近。扣除各項手續費後,弘利置業那邊盈利3.1億港幣,總資金來到5.1億港幣。”

  他頓了頓,翻開另一頁報表:“弘利投資這邊,盈利6.2億港幣,總資金目前是24.2億港幣。”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3.1億和6.2億,數字比他最初預期的要漂亮。

  市場追高的熱情比他想象的更持久,接盤的買方一個比一個踊躍,出貨過程幾乎沒有對價格造成明顯衝擊。

  “不錯。”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種波瀾不驚的態度讓梁博韜心裏暗暗佩服。差不多十億多港幣的利潤到手,換成旁人早就眉開眼笑、大擺慶功宴了,可這位年輕的老闆連嘴角都沒怎麼動。

  梁博韜在金融圈見過太多賺了錢就飄飄然的人,最後無一例外地把利潤還給了市場。黃家豪這種沉穩,反而讓他覺得更踏實。

  黃家豪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隨手畫了兩條線,將資金分成了兩個流向。他寫字的動作不快,但每一筆都很篤定。

  “資金分成兩部分。”他抬起頭,目光先在梁博韜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向格蘭特,“其中15億港幣做空採暖油,由梁博韜負責。剩下的14億港幣,投資美國股市,由格蘭特負責。”

  梁博韜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着,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空頭頭寸的建倉節奏。

  採暖油價格在高位盤整了幾天,技術指標已經出現了背離的信號,市場的追高情緒雖然還在,但明顯開始力不從心。

  這個時間節點掉頭做空,時機卡得恰到好處。

  格蘭特則翻開了自己準備的材料。這位新騁的投資基金經理做事一向嚴謹,上週黃家豪讓他調查蓋可保險之後,他就順便把整個美國股市的板塊輪動梳理了一遍。

  “老闆,你交待的蓋可保險之外,”格蘭特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建議顯得簡潔有力,“我還建議投資部分軍工概念股。”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表態。

  他當然知道格蘭特爲什麼提這個。里根上臺才兩個月,減稅和增加國F開支的調子已經定下來了。

  競選時就喊着要“重振美國J力”,對北極熊的態度越來越強硬,國防預算的鐵定會大幅上漲。軍工股在這個背景下,確實有想象空間。

  格蘭特見他沒有反對,便繼續往下說:“美Z府的G防預算提案正在國會審議,預計未來五年J費開支會大幅增加。

  洛克希德、波音、通用動力這些主承包商都會受益。

  而且軍工股的業績和宏觀經濟週期關聯度較低,就算經濟出現波動,國防訂單也不會輕易削減。”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蓋可保險是消費屬性,軍工股是政策驅動,兩者搭配起來,可以分散風險。”

  黃家豪點了點頭。他知道大勢,知道里根時代國F開支會暴漲,也記得八十年代軍工股走出過一波長牛。

  但具體到哪家公司漲得多、哪個時間點切入最合適,這些細節需要格蘭特這樣的專業人士來填充。

  “好,”黃家豪說,“你做一個投資報告上來,把標的、倉位、預期收益和風險都寫清楚。”

  “好的,老闆。”格蘭特合上筆記本,心裏鬆了一口氣。

  他的建議沒有被否決,說明這位年輕的老闆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並不剛愎自用,願意聽取專業意見。

  梁博韜在旁邊默默觀察着這一切。他注意到黃家豪在分配資金時,做空的15億和投資股票的14億幾乎是對半開。

  這種配置方式很聰明,採暖油的方向是確定的,但做空的風險永遠比做多大,因爲價格上漲的理論空間是無限的,而下跌最多隻能到零。

  給做空頭寸留足保證金的同時,用股市的多頭倉位來對沖一部分風險,進可攻退可守。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目光越過哈德遜河,落在遠方新澤西模糊的天際線上。

  採暖油的空頭倉位一旦建好,剩下的就是等待市場的情緒從狂熱轉向恐慌,等待那些現在追高買入的人在未來某個時刻爭相出逃。

  這個過程需要耐心,而耐心恰恰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股市那頭,蓋可保險和軍工股都是長線邏輯,短期內不會有太劇烈的波動,正好可以和採暖油的短線操作形成時間上的互補。

  兩支箭,一攻一守,一短一長。

  他轉過身,看着會議室裏的兩個人。

  梁博韜已經開始打電話安排空頭頭寸的建倉事宜,格蘭特則埋頭寫着投資報告的大綱,偶爾翻一翻桌上那本厚厚的行業分析。

  “有進展隨時彙報。”黃家豪說。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

  黃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那份關於蓋可保險的初步調查報告。

  這家公司目前面臨一些經營上的挑戰,股價處於相對低位,但品牌護城河和客戶忠斩纫廊粓怨獭�

  巴菲特後來在這隻股票上的操作,他記得很清楚:別人恐懼的時候貪婪,這句名言的第一筆實踐,就是從蓋可保險開始的。

  14億港幣的子彈,需要找到一個最精準的靶心。

  …

  …

  …

  昏暗的操盤室裏,屏幕上跳動的紅綠數字映着黃家豪冷峻的側臉,空氣裏瀰漫着壓抑的緊張感,連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盯着面前的資金部署方案,指尖緩緩劃過紙面,每一個數字都重若千鈞。

  近三十億港幣的資金,要在接下來半個月內,全數砸進既定計劃之中,沒有絲毫容錯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