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我們要求漲薪,否則罷工。”一個湊過來的司機提高了嗓門,目光掃過腥耍袷窃谠囂竭@團火能不能燒起來。
“我同意!”劉細佬第一個拍大腿,“我們雖是牛馬,但也要爭取應有的待遇。憑什麼老闆喫肉,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北角車場的時候,好歹還有個茶水間,現在柴灣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休息室都沒有。”
馮國華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這個應該由工會出面組織,每年會費不能白交。”有人提議道。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同時點頭。中巴公司的工會雖然是公司默許成立的組織,但這些年也沒少爲司機們爭取利益。
每個月的會費發了工資就上繳,雖然不多,但交了錢不辦事,誰也咽不下這口氣。
“對,我們這就去找工會。”劉細佬一馬當先,把保溫壺往地上一擱,大步流星地朝車場的辦公樓走去。
身後,七八個人呼啦啦跟了上去。
馮國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也跟在了隊伍最後面。
他知道這事情沒那麼簡單,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工會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快。
當天下午,工會主席就在辦公樓裏召集了理事會議。
中巴公司的工會雖然不如那些歐美大企業的工會有影響力,但在香港咻斝袠I裏也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更何況,這次涉及的是整個柴灣車場近百名司機的切身利益。
工會主席姓林,五十出頭,做過十多年的中巴司機,對行業的痛點門兒清。
他聽完司機們的訴求後,沒有當場表態,而是讓祕書把所有的意見一條條記錄在案。
“漲薪、改善工作條件、調整獎罰制度、縮短通勤時間補貼。”林主席看着手裏的記錄本,逐條念出來。
“這些訴求,我會代表工會正式向公司管理層提出。如果公司不予理睬,我們不排除採取進一步行動。”
劉細佬坐在工會辦公室的塑料椅上,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馮國華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神色複雜。他總感覺這事不會那麼順利,但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他也不會當那個唱反調的人。
兩天後,工會正式向中巴公司管理層遞交了勞資談判申請。
毛元洲看着手裏的申請函,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知道這一關遲早要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
…
…
黃家豪接到消息時,正在中環的辦公室裏審閱亞視下一季度的節目預算。
電話那頭,毛元洲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焦慮,將柴灣車場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過來。
他放下電話,冷笑一聲。
罷工?勞資談判?工會出面?
這些把戲,他前世見得太多太多了。
無論是前世從新聞裏着到的歐美那些工會與資方的博弈,還是後來創業時處理過的勞資糾紛,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無非是利益的重新分配,誰的聲音大,誰就能多分一杯羹。
但他更清楚的是,在這個遊戲裏,真正握有主動權的一方永遠是資方。
而且這是在香港,工會作用就小很多,只要手裏有足夠的籌碼,就沒有談不攏的條件。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張奮豪說了一句“去柴灣”,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黃家豪的車停在了柴灣中巴車場的辦公樓前。
車場裏,幾輛中巴零零散散地停着,司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有人認出了那輛勞斯萊斯,低聲說了一句“老闆來了”,人羣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輛緩緩駛入的車。
黃家豪下車時,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他徑直走進辦公樓,毛元洲已經在門口候着了,額頭上沁着一層細密的汗珠。
辦公室裏,毛元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詳細彙報了一遍。
司機們對搬遷後的通勤時間不滿,對獎罰制度不滿,對工作強度增加不滿,工會已經正式提交了勞資談判申請,要求漲薪和改善工作條件。
黃家豪聽完,沒有急着表態。他坐在毛元洲的辦公椅上,手指輕輕叩擊着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鼓點一樣敲在毛元洲的心上。
“立馬派人調查清楚。”黃家豪終於開口,“這次是誰帶頭的,查清楚後,立馬開除。”
毛元洲心頭一凜。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老闆處理勞資糾紛的手段,有軟的,有硬的,但像黃家豪這樣一上來就殺氣騰騰、不留餘地的,還是頭一回。
“好的,老闆。”他應得很快,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另外,”黃家豪抬起頭,目光如炬,“把那個工會主席喊過來,讓我漲漲見識。”
毛元洲沒有猶豫,轉身就出去了。他心裏清楚得很,這次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他的好日子就算到頭了。
從黃家豪接到消息到親自趕來柴灣,這段時間他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遲鈍了?
司機們的怨氣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他早該察覺,早該採取措施,而不是等到事情鬧到罷工的邊緣才上報。
老闆嘴上沒說他辦事不力,但那句“立馬派人調查清楚”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平時對基層的情況瞭如指掌,哪裏還需要臨時去查?
毛元洲的腳步更快了。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毛元洲領着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絲眼鏡,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而不像一個車場工人。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走進辦公室時目光直視前方,沒有半點怯意。
“你就是中巴工會主席?”黃家豪坐在辦公桌後面,既沒有起身,也沒有請他落座,甚至連語氣都算不上客氣。
他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工會代表。有些人是爲了工友的利益真心實意地在奔走,有些人則是藉着工會的旗號爲自己撈取Z治資本。
眼前這個林長生,到底是哪一種,他還需要看一看。
“敝人林長生,受工友們愛戴,領了這個職責。”林長生的聲音不卑不亢,下巴微微揚起,帶着一股子傲氣。
黃家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受工友愛戴?
這個措辭倒是講究。不是“選舉產生”,不是“推舉出任”,而是“受愛戴”。
言下之意,他的權威來自於羣谢A,而不是公司的認可。
“好。”黃家豪點了點頭,話鋒一轉,“你去告訴那些司機們,漲薪可以,但必須無條件簽訂服務質量協議。”
林長生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沒想到對方會開出這樣的條件。漲薪和要求,捆綁在一起。
這不是談判,這是要挾。
“黃生,這不合理呀。”林長生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是我們提出漲薪訴求,而不是你們提出要求。
勞資談判的基本規則,應該是雙方就工人的訴求進行協商,而不是資方反過來附加條件。”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胸前,目光平靜地看着林長生。
這個工會主席倒是能說會道,一套一套的,顯然不是普通的車場工人。
他背後應該有人,有組織,甚至有可能有背景力量支持。
但他不在乎。
“黃生,我可以告訴你,這是我的底線,不是要求。”黃家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微微前傾,“你信不信,等下我走出這個辦公室親自去談,就沒有你什麼事。我就不信,他們全都想失去這份工作。”
林長生的臉色變了。
他做工會主席這些年,經歷過不少談判,見過形形色色的老闆。
有的笑裏藏刀,有的聲色俱厲,有的拐彎抹角,但從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年輕人這樣,直接把底牌亮出來,赤裸裸地告訴你,沒有你,我照樣能搞定。
“你……”林長生的嘴脣動了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我還告訴你。”黃家豪笑了笑,“來之前,我已經安排人去取現金了。等下我去發現金,我就不信,拉攏不了大部分員工。”
他取現金是假,但這個話說出來,分量比真金白銀還重。
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林長生的手微微攥緊了。他太清楚這些司機們的情況了,大多數人家境一般,拖家帶口,每個月的工資剛剛夠養家餬口。
如果黃家豪真的拿着現金站在車場裏,當場發錢當場籤協議,那些所謂的團結、所謂的罷工,會在瞬間土崩瓦解。
他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黃家豪一直在觀察林長生的表情變化。
從最初的倨傲,到後來的驚愕,再到現在的動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當然,我相信林主席可以說服司機們。”黃家豪的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像是換了一個人,“既然工作多了,漲薪是合理要求。
這個我可以答應,但服務質量協議必須籤。這是對公司的保障,也是對乘客的保障。
你回去跟工友們好好說,該漲的工資一分不會少,但該守的規矩一條也不能破。”
一打一拉,一硬一軟。
林長生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他轉身離開時,背影不像來時那麼挺拔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黃家豪轉向毛元洲,臉上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173章 雄心壯志
一場巴士司機罷工風波,被黃家豪用雷霆手段,消弭於無形之中。
最終的談判結果,是薪酬上漲一成,柴灣停車場的工作條件也得到改善。
例如休息室加裝了風扇,茶水間補充了涼茶供應,就連那棟破舊辦公樓的外牆都重新粉刷了一遍。但服務標準,一條都沒有降。
這個結果,司機們算是滿意了。工資漲了,幹活的環境好了,該守的規矩繼續守着,面子裏子都有了。
劉細佬那天領到補發的工資時,咧嘴笑了一整天,逢人就說:“這個老闆,夠爽快。”
但黃家豪心裏清楚,這次的事情給他敲了一記警鐘。
中巴公司是勞動密集型企業,上百號司機每天在路上跑,每個人手裏握着的方向盤,都關係着公司的聲譽和乘客的安全。
這樣的人力結構,如果沒有順暢的溝通渠道,遲早還會出事。
幾天後,中巴辦公會議上,黃家豪把問題攤在了桌面上。
“毛經理,這次的事情你要引以爲戒。”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沉靜地看着毛元洲,指示道,“接下來,培養一家支持我們的工會,擴大我們在員工中的影響力。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毛元洲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珠還沒來得及擦,又沁出了新的一層。
黃家豪繼續說道,這次語氣放緩了一些:“而且,我們要真正關心員工的工作和生活。
我們大多數巴士是熱狗,夏天車廂裏跟蒸灰粯樱朗钗镔Y不要太小氣。清涼油、人丹、毛巾,該發的發,該備的備。
如果員工家庭有特殊困難,我們要主動關懷,不要等人找上門來才知道。
還有,員工生日、逢年過節,可以適當發一些米麪糧油,東西不在多,重在體現公司的人文關懷。”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些工作可以通過親我們的工會去執行。
讓他們去跑腿、去送溫暖,既能把關懷落到實處,也能擴大我們在員工中的影響力。”
毛元洲一邊聽一邊記,手裏的筆幾乎沒停過。
他也清楚,老闆給的信任是有限的,用一分少一分,下次再出事,恐怕就沒這麼輕鬆了。
他合上筆記本,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老闆,還有一件事。
現在我們就推出新款空調巴士,由於票價上浮,已經引起部分市民反對。我怕操之過急,反而過猶不及。”
黃家豪聞言,微微一怔。空調巴士的推出計劃是他親自拍板的,目的是提升服務品質、拉開產品檔次,但他確實沒有充分考慮到市民的接受程度。
香港的巴士乘客大多是普通工薪階層,對價格敏感,突然漲票價,有人反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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