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這個問題他憋了好幾天了，今天終於問了出來。
陳文華顯然對這種問題早有準備，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黃先生，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建倉花了六天，恰恰說明取暖油的訂單非常火爆，市場上的賣單太少，我們需要耐心地等賣家出現。
這說明您對市場的判斷是正確的，大家都在買，沒多少人賣，價格自然有向上的動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平倉，您完全不用擔心。到時候如果需要離場，我們會根據市場流動性靈活處理。
而且您持有的是多頭頭寸，在上漲行情中，想賣出的人永遠比想買入的人多，流動性會好很多。”
“希望如此。”黃家豪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陳文華說的是實話，但也只是一部分實話。
流動性這種東西，漲的時候和跌的時候完全是兩回事。
漲的時候想賣隨時有人接盤，跌的時候大家都想跑，門就那麼寬，擠不擠得出去就看本事了。
不過這些話沒必要現在說。盤已經建好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
陳文華見他沒有繼續追問，便從公文包裏又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了過來：
“黃先生，這是高盛整理的一份價值投資項目清單，涵蓋了能源、科技、消費品等多個領域。
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爲您詳細介紹。”
高盛爲了賺佣金，真是服務到家。這邊的期貨還沒捂熱呢，那邊已經開始推銷下一個產品了。
黃家豪接過文件，隨手翻了翻。
項目做得確實漂亮，每一頁都是精心設計的排版，配上圖表和數據，看起來很有說服力。
但他現在的心思全在取暖油上，沒有精力去研究別的。
“好。”他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只是暫時我的計劃都集中在期貨上，顧不上別的。
等這波投資結束，我倒真希望在美國找一些值得長期持有的價值投資項目。”
“那太好了。”陳文華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高盛隨時爲您服務。”
兩人又聊了幾句，陳文華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回頭說了一句：“黃先生，建倉完成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我們會持續關注市場動態，有任何異動會第一時間通過樑經理向您彙報。”
“辛苦了。”
第168章 回港
1月28日，美國政府正式宣佈解除石油價格管制。
消息傳出的那一刻，油價應聲跳漲，如同被鬆開了束縛的猛獸，一路向上狂奔。
酒店房間裏，黃家豪收到這條消息時，正站在窗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心裏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從踏入美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這一天。
這條消息也意味着，這次美國之行，賺錢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賺多賺少。
他沒有讓自己沉浸在喜悅中太久。機會稍縱即逝，現在的每一分鐘都值錢。
黃家豪轉身看向梁博韜，語氣平靜而篤定：“等油價漲到每桶37美元的時候，把手裏的多單全部拋掉，然後掉頭做空。建倉規模定在50億美金。”
“好。”梁博韜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廢話，目光裏卻透出一絲興奮。
黃家豪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接下來我先回香港。大約三月份，我會再來美國坐鎮指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的曼哈頓天際線，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同時，你留在紐約，成立一家投資公司。這次盈利之後，我們要正式進軍美國資本市場，重點放在科技股上。”
…
…
…
2月1日，啓德機場。
跑道盡頭，一架客機緩緩停穩，引擎的轟鳴聲漸漸低沉下去，最終歸於平靜。
艙門打開，黃家豪邁步走下舷梯。雙腳一踏上香港的土地，那股熟悉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
他深吸了一口，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連日在紐約緊盯油價、操盤數十億資金的疲憊，在這片熟悉的空氣裏消散了大半。
身後跟着的關家慧也明顯放鬆了許多，眉眼間多了幾分回家的自在。
早已等候在旁的司機快步迎上前，利落地拉開車門，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銀影，車身鋥亮，在午後陽光下泛着內斂的光澤，氣派而不張揚。
黃家豪彎腰坐進後座，車子平穩駛離機場，匯入往九龍方向的車流，直奔太古城。
車窗外，香港的年味正濃。
距離2月4日的春節只剩幾天，街道兩旁早已張燈結綵。
紅燈灰淮畳炱穑亟值纳啼佡N着金色的福字和春聯，霓虹燈牌在暮色初降的天色裏次第亮起，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小販推着車叫賣年花和糖果，空氣中隱約飄來煎堆和蘿蔔糕的香氣。
香港的繁華與煙火氣，撲面而來，讓人心頭一暖。
黃家豪靠在座椅上，目光掠過窗外熟悉的街景，臉上露出幾分笑容。
關家慧就坐在他身旁，見他神色放鬆下來，不復在紐約時的緊繃和專注，便輕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問道：“豪哥，今年春節，你打算在哪邊過？”
黃家豪側過頭，目光柔和了幾分。他想了想，說：“明天先回公司處理一堆積壓的公務，具體還沒定。”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眉間還是閃過一絲倦意。離開香港將近一個月，公司那邊積了多少事情等着他拍板，他心裏有數。
關家慧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衣角，聲音低了幾分：“我媽還在美國，我爸又去了寶島，今年……怕是又要我一個人過年了。”
她的話說得很輕，但那份落寞卻藏不住。
往年春節，家裏總歸有個長輩張羅，今年倒好，一個在太平洋彼岸，一個在島上，剩下她一個人對着四面牆，想想確實沒什麼意思。
黃家豪聽了，輕笑一聲，語氣自然又帶着幾分暖意：“怎麼，寂寞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想這件事，然後說道：“要不除夕那晚，你來白加道，陪我一起守歲。”
這話說得隨意，卻透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親近。
關家慧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落寞一掃而空，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連連點頭：“好！”
她答應得又快又脆，生怕他反悔似的。
黃家豪被她這反應逗得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先回太古城休息，”過了一會兒，黃家豪輕聲安排道，“我直接回白加道。”
關家慧乖巧地應了一聲。車子行至太古城樓下，穩穩停下。
她拿起手邊的包，臨下車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盛着笑意和期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隻說了句：“豪哥，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
車門關上，她站在路邊，目送那輛黑色勞斯萊斯重新匯入車流，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往樓裏走去。
風裏帶着年花的香氣，和一絲早春的暖意。
…
…
…
翌日
弘利大廈。
電梯門打開，黃家豪邁步走出，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走廊盡頭，張奮豪已經早早等候在會議室門口，手裏抱着一摞文件，見他來了，微微欠身致意。
“人都到齊了嗎？”黃家豪一邊走一邊問。
“都到了，正在會議室裏等着。”張奮豪跟上他的步伐，低聲彙報道。
黃家豪點點頭，推門而入。
會議室裏，幾張熟悉的面孔已經各就各位。長條形的會議桌擦得一塵不染，中央擺着一盆修剪整齊的綠植，幾杯熱茶正嫋嫋地冒着白氣。
弘利投資的劉德明坐在左側，穿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比幾個月前看起來沉穩了不少，眉宇間那股浮躁勁兒已經褪去大半。
弘利置業的李國基坐在他對面，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手裏端着一杯茶，見黃家豪進來，便放下杯子，微微頷首。
中巴的毛元洲坐在李國基旁邊，西裝筆挺，神情嚴肅，面前的文件夾攤開着，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彙報內容。
張奮豪則坐在黃家豪右手邊，負責記錄會議內容。
黃家豪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腥四樕蠏哌^一圈，開口道：“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毛元洲率先翻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中巴這邊的情況：“老闆、李生，以及各位，自從分紅落地之後，中巴公司的改革推進得非常順利。”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自豪：“目前我們已經引進了二十輛新款雙層巴士，主要投放在中環至薄扶林、中環至北角這兩條線路上。
新車投入郀I後，市民的反饋相當正面，車廂環境改善了，空調也更足，很多老乘客都專門打電話到公司來點贊。”
“另外，”他翻了一頁文件，繼續彙報道，“我們還同步提升了服務標準，重點加強了夜間巴士的郀I頻次。
以前晚上九點之後，班次間隔往往要二十分鐘以上，現在我們壓縮到了十二分鐘左右，乘客不用等那麼久。
港府那邊也注意到了這些變化，前幾天咻斒鸬闹硎痖L還專門發了一份公函，對中巴的服務改進表示肯定。”
黃家豪聽到這裏，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能夠改變港府的態度，這一步就走得很成功了。”他接過話頭，肯定的語氣道：“不過我要提醒一句，服務標準是沒有止境的。
今天市民覺得滿意，那是跟我們自己過去比。要是跟對岸的競爭對手比，跟國際上做得好的巴士公司比，我們還有多少差距？”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毛元洲臉上：“我們要不斷完善服務制度，持續提升服務水平，真正把‘服務市民’這四個字落到實處。
巴士公司說到底屬於公共服務企業，賺錢不是唯一的目的，當然，也不能虧錢，畢竟我們是公共上市公司，要對股民負責。
在這個行業裏就一句話，口碑就是生命線。”
“明白。”毛元洲認真地點頭道，“老闆，回去之後我馬上召開質量會議，重新梳理一遍服務標準，把可以提升的地方逐項列出來，形成整改方案。”
“好。”黃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問，“北角停車場的搬遷工作，進展到哪一步了？”
毛元洲翻到文件的下一頁，快速瀏覽了一眼數據，然後抬頭彙報道：“柴灣那邊的新停車場已經全部準備就緒，場地硬化、劃線、照明、安保設施都已經驗收通過。
我們現在計劃春節之後就開始搬遷，預計兩週內可以全部遷移完畢，不影響正常郀I。”
“春節後？”黃家豪略一沉吟，“具體時間定了沒有？”
“初步定在正月初五，開工第一天就啓動。”毛元洲回答得乾脆利落。
“行。”黃家豪放下茶杯，語氣果斷，“你按照這個計劃執行吧。搬遷過程中注意銜接順暢，別讓車隊出現無處停放的尷尬局面。
另外，柴灣那邊離市區遠了，司機的通勤問題也要考慮到，該安排的交通補貼不要省。”
“好的，老闆，這些細節我們都已經在方案裏做了安排。”毛元洲合上文件夾，神色篤定。
黃家豪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會議桌對面的劉德明和李國基，示意下一個議題開始。
第169章 工作總結
會議繼續
黃家豪的目光從毛元洲身上移開，落在劉德明臉上。
劉德明會意，翻開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弘利投資的情況。
他的語氣比幾個月前沉穩了不少，但眉宇間那股躍躍欲試的勁頭還在，像一頭被關久了的小獸，隨時想衝出去撒歡。
“目前弘利投資基本上處於休息狀態。”劉德明直言不諱，“除了承擔弘盛投資的日常經營活動之外，公司沒有其他商業活動。
賬上的資金大部分都壓在港燈和美國期貨上，基本上沒有什麼新的項目在推進。”
他說“休息狀態”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多少帶着點不甘。一個做投資的人，最怕的就是手裏沒有項目在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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