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2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對。”黃家豪點頭,“幾毛錢一股那種,長期虧損、無人問津、瀕臨退市的。

  查清楚它們的背景、股權結構、負債情況,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報告,評估哪些適合入手。”

  劉德明飛快地記着,心裏卻在暗暗琢磨——老闆這是要借殼上市?

  他沒問,只是應了一聲:“明白。”

  黃家豪轉向李國基:“李經理,地產部這邊,近期任務是收集信息。地皮拍賣、大型屋邨開盤、樓花出售……我要隨時掌握第一手資料。”

  李國基點頭:“明白。重點看哪些區域?”

  “全港都看。”黃家豪語氣乾脆,“九龍、港島、新界,只要有合適的物業或者地皮,都可以考慮。

  暫時不做開發,只做炒賣。但眼光要放長遠,有些東西現在不買,以後就買不起了。”

  李國基在本子上飛快地記着,心裏對這個年輕老闆的印象又深了一層。

  只做炒賣,不碰開發,說明他清楚自己的資金體量;但眼光要放長遠,又說明他不只看眼前這點利潤。

  穩,且狠。

  “好的老闆,我儘快出報告。”

  黃家豪最後看向張奮強:“張生,你去做一件事。”

  張奮強挺直腰板:“老闆請講。”

  “市面上有哪些報社在出售,或者經營不善有意轉讓的,給我查清楚。”黃家豪語氣平靜,“規模大小無所謂,關鍵是資質齊全、刊號乾淨。”

  張奮強愣了一下:“報社?”

  “對。”黃家豪點點頭,“報紙。”

  他沒有多解釋。

  但在場的三個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老闆要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能發聲的渠道。

  在這個時代,報紙就是喉舌。手裏有報紙,關鍵時刻就能按自己的意圖發聲,就能左右輿論,就能在資本博弈中多一張牌。

  張奮強合上筆記本,神色鄭重:“我馬上去辦。”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放緩了幾分:“各位,公司初創,事情多、人手緊,辛苦大家。”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把話說開——只要公司發展得好,我絕不吝嗇。

  薪水、獎金,該有的都會有。大家放手去做。”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是,老闆!”

  會議室的門打開又關上,腳步聲匆匆散去。

  黃家豪獨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向窗外。

  中環的樓羣在晨光裏泛着灰白的光,遠處的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他起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在辦公椅上坐下,打開面前的文件夾。

  第一頁,是上週五的收盤數據——

  九龍倉:34.55港元。

  他盯着那個數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距離45塊,還有10塊的漲幅。按照現在的熱度,本週衝上40塊應該不成問題。

  長江公司和怡和置地正在公開市場搶籌,機構散戶捂股惜售,九龍倉的股票火得一塌糊塗。

  這種局面下,他手裏的那批貨,每一股都是會下金蛋的雞。

  他不急着拋。

  前世李家成握着近兩千萬股九龍倉,一直等到包船王接手才套現離場。

  怡和那邊更不敢拋,他們怕李家成捲土重來,殺個回馬槍。

  只要這兩家按兵不動,市場上的拋盤壓力就不會太大。他完全可以等,等到45塊附近再分批出貨。

  當然,不能等到最後一刻。適當的價位出一些,留一些,等真正的高點再清倉——這是最穩妥的策略。

  黃家豪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切都朝着預期的方向在發展。

  壓力不大。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面。

  接下來要做的,是等着九龍倉的股價繼續往上走,同時把手裏的現金逐步配置到新的戰場——

  殼公司、地皮、報紙……

  每一步都得踩穩。

  他抬手看了看錶——九點十五分,距離股市開盤還有十五分鐘。

  今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

  …

  …

  遠東交易所。

  交易大廳外人頭攢動。

  透明的玻璃幕牆將場內外的世界隔開——裏面,紅馬甲穿梭、藍馬甲奔走,黑板上粉筆字擦了又寫。

  外面,幾十個股民踮着腳、伸長脖子,像看賽馬一樣盯着那塊巨大的“金魚缸”。

  “九龍倉又漲了!”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塊黑板。

  果然,“九龍倉”三個字後面的數字,剛剛被藍馬甲擦掉,改成了一個新的數字——

  38.20。

  人羣裏爆發出一陣騷動。

  “天哪,這股票熱得發燙了!”一個戴着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拍着大腿,後悔道:

  “我從年初看到現在,眼睜睜看着它從十三港幣漲到三十八港幣,一塊港幣都沒撈着!”

第18章 買到就賺到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股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幾分炫耀:“阿叔,別急嘛。

  我才入手五手,也是聽人說李家成要和置地鬥法才進的,成本都三十五了。”

  “五手?”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三十五的成本,現在三十八,你已經賺了……”

  年輕股民咧嘴笑了,嘴上卻謙虛:“邭膺氣。聽說還要漲呢,兩強相爭,咱們小股民撿點湯喝。”

  “可不是嘛!”另一個胖子湊過來,手裏攥着一份揉皺的報紙,“你們看《信報》沒有?

  有專家算了,光是九龍倉手裏那塊海港城的地皮,按現在市價折算,每股價值就超過五十港幣!五十港幣啊兄弟們!”

  “那現在三十八,豈不是還有三十個點的漲幅?”

  “買到就是賺到啊!”

  “趕緊的趕緊的,再不進場就晚了!”

  人羣裏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懊悔,有人眼紅,有人蠢蠢欲動地往交易窗口擠。

  買到就是賺到。

  這句話像病毒一樣在人羣裏蔓延。

  而此刻,玻璃幕牆另一邊,遠東交易所的交易大廳裏,紅馬甲們正在完成又一筆九龍倉的成交。

  “出售九龍倉,兩百手!”

  “喫下!”

  藍馬甲快步走到黑板前,擦掉“-200”,改成“成交”。

  一切井然有序。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黃家豪靠在牆邊,手裏拿着一份疊起來的報紙,目光透過玻璃,落在那羣興奮的股民身上。

  他聽見了那些話。

  “買到就是賺到。”

  “兩強相爭,咱們撿湯喝。”

  “專家說了,地皮價值五十港幣……”

  他嘴角微微揚起,笑意裏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專家?

  年初九龍倉十三塊的時候,專家在哪兒?

  那時候他們說的是“大股東保守,負債太高,別碰”。

  現在股價翻了三倍,專家又跳出來說“地皮價值五十港幣,還有三十個點的漲幅”。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報紙。

  財經版頭條:《九龍倉收購戰一觸即發,各路資金搶籌佈局》。

  文章寫得激情澎湃,字裏行間都在暗示:趕緊上車,晚了就沒了。

  黃家豪輕輕搖了搖頭。

  他想起前世的“置牛大戰”。

  當年也是這樣的場面——兩強相爭,股價暴漲,全民狂歡,人人都在喊“買到就是賺到”。然後呢?

  然後就是大股災。

  股價崩盤,無數人血本無歸,跳樓的跳樓,跑路的跑路。

  歷史從來不會簡單重複,但總是驚人的相似。

  他把報紙疊好,放進西裝內袋,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那股民的聲音還在繼續:“阿軍,你說這次能漲到多少?”

  “起碼五十吧?破百都有可能!”

  “那我再追點!”

  “追!必須追!”

  黃家豪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繼續向前。

  玻璃門外,陽光正好。

  他推開門,走進三月的暖風裏。

  身後,遠東交易所的人聲鼎沸,漸漸被隔絕在玻璃門內。

  他沒有回頭。

  有些話,說了也沒人信。

  有些事,只能等時間證明。

  …

  …

  …

  弘利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