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0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這話半真半假。黃耀南確實帶他參加過一些商界場合,但有沒有專門誇過楊昌道,那就只有黃家豪自己知道了。

  但楊昌道聽了,笑容愈發舒展。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直接叫你家豪。”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家豪今天來,是代表黃家談生意?”

  這話問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是黃家來貸款,那是大客戶;如果是你個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黃家豪沒有繞彎子:“楊叔叔,我今天是代表自己來的。”

  楊昌道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但很快恢復如常。

  代表個人,和代表黃家,完全是兩個概念。個人貸款能有多大?幾十萬頂天了。這點業績,對他這個總經理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依然客氣地問:“那家豪想貸多少?”

  黃家豪看着他,緩緩吐出四個字:“500萬港幣。”

  楊昌道愣住了。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多少?”

  “500萬港幣。”黃家豪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楊昌道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年輕人。

  500萬?

  不是1萬,不是10萬,是500萬?

  他幹這行十幾年,什麼客戶沒見過?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開口就要貸幾百萬港幣,還是第一次遇到。

  “家豪,”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如果是以黃家的名義貸款,別說500萬港幣,就是一個億港幣,我也能批。但以你個人名義……”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一個年輕人,憑什麼?

  黃家豪早有準備。

  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楊昌道面前。

  “楊叔叔,這是我名下九龍倉股票的持倉證明。目前市值超過一千萬港幣,可以作爲抵押。”

  楊昌道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靠在椅背裏,手指輕輕敲着扶手,臉上掛着溫和的笑,眼神卻帶着幾分審視的意味。

  “家豪,”他緩緩開口,“不介意我問一句——這批九龍倉股票,你是什麼時候進的?”

  黃家豪知道這是例行問詢,也不隱瞞:“去年12月底到今年1月初,分批買入。”

  “成本呢?”

  “平均13塊5毛5。”

  楊昌道挑了挑眉。13塊5毛5,現在是28塊多,翻了不止一倍。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能在去年年底那個大盤低迷的時候進場抄底,還壓得這麼準,要麼是邭饽嫣欤N……

  他頓了頓,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開。

  持倉證明上列得很清楚:證券賬戶、持股數量、買入日期、成交均價,一一在目。

  加起來一共四十二萬八千股,按今日收盤價28.65計算,市值一千兩百二十六萬。

  楊昌道默默在心裏算了筆賬:成本六百萬港幣左右,浮盈六百多萬港幣。

  他合上文件,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換成一副公事公辦的神色。

  “家豪,你這份持倉很漂亮,這個我承認。”他頓了頓,“但我必須提醒你,九龍倉最近走勢不穩。

  今天收盤比昨天跌了一塊五,跌幅超過5%。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你這一千兩百萬的市值,隨時可能縮水。”

  黃家豪點點頭,神色不變:“楊叔叔說得對,股價確實在跌。”

  “那你還要拿它做抵押?”楊昌道盯着他的眼睛,“萬一繼續跌,跌到你的抵押率不夠,我們財務公司是要追加保證金的。到時候你拿什麼補?”

  黃家豪沒有急着回答。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往前坐了坐,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下去:

  “楊叔叔,我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九龍倉手裏最大的資產是什麼?”

  楊昌道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海港城那塊地。”

  “對。”黃家豪點點頭,“海港城,位於九龍最繁華的黃金地段,正對中環。

  去年官地拍賣,同地段的價格是多少?每平方英尺六千到七千港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九龍倉發行股票不到一億股,總市值按今天的收盤價算,也就二十八個億港幣。

  可光是海港城那塊地,如果按官地價格折算,值多少?”

第15章 貸款到位

  楊昌道沒有接話,但目光微微閃動。

  黃家豪替他算了這筆賬:“就算保守一點,按每平方英尺六千算,海港城那塊地的價值,至少也在四十個億港幣以上。

  也就是說,九龍倉現在的市值,比它手裏那塊地皮的價值還低了十幾個億港幣。”

  他往後靠了靠,語氣恢復了平靜:“楊叔叔,您說,現在的下跌,到底是風險,還是機會?”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楊昌道盯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幹這行二十年,見過無數人拿着股票來抵押貸款。

  絕大多數人只會說兩句話:一句是“這支股票肯定會漲”,另一句是“我肯定還得起”。至於爲什麼漲、憑什麼還得起,一問三不知。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張嘴就是一整套估值邏輯。不是瞎猜,不是跟風,是真把賬算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剛纔黃家豪進門時說的那句話——“我父親在世時曾提起您,說您是難得的金融專才。”

  現在他倒覺得,真正的金融專才,可能不是他自己。

  “家豪,”他緩緩開口,語氣比剛纔溫和了不少,“你這些分析,是自己做的?”

  黃家豪笑了笑:“沒事的時候瞎琢磨。”

  楊昌道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把那份持倉證明又翻開看了一遍,這次看得更仔細。末了,抬起頭,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你貸500萬港幣,打算做什麼?”

  黃家豪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繼續買九龍倉股票。”

  楊昌道眉頭微微一皺:“現在這個價位?你不怕它繼續跌?”

  “我怕。”黃家豪坦然承認,“但我更怕錯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楊叔叔,您應該比我清楚——股市裏真正賺錢的,從來不是在所有人都看好的時候進場的人,而是在所有人都猶豫的時候,敢下注的人。”

  楊昌道沉默了幾秒。

  這話他當然聽過,但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嘴裏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他忽然笑了笑,把文件放回桌上。

  “家豪,這筆貸款,我可以考慮。”他頓了頓,“但500萬不是小數目,我需要上報董事會。你先回去,三天之內,我給你答覆。”

  黃家豪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麻煩楊叔叔了。”

  楊昌道握住他的手,忽然問了一句:“如果董事會不批呢?”

  黃家豪笑了笑:“我知道裕民財務,在香港可是楊叔叔說了算,事成之後,5萬茶水費奉上。”

  他如此說,主要是時間不等人,必須得儘快拿到資金入場,否則會錯過機會。

  楊昌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他拍了拍黃家豪的肩膀,“年輕人,有魄力。不管批不批,我都交你這個朋友。”

  黃家豪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楊叔叔,剛纔那筆海港城的地價對比市值賬,您幫我保密。”

  楊昌道看着他,笑着點了點頭。

  門關上。

  楊昌道重新坐回椅子裏,盯着桌上那份持倉證明看了很久。

  良久,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李,幫我查一個人……對,中巴黃家的,叫黃家豪。查查他最近在做什麼,跟什麼人往來……越快越好。”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金鐘的樓羣,若有所思。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

  …

  …

  幾天後,週日。

  黃家豪終於等來了那個期盼已久的消息。

  銀行賬戶上,多了一串數字:五百萬港幣。

  到賬了。

  楊昌道果然給力,難怪前世能成爲陳青松背後源源不斷的彈藥庫。

  這筆錢,來得正是時候。

  他沒有猶豫,當即從銀行取了五萬現金,裝進手提包裏。剩下的四百九十五萬,全部轉入專門用於股票投資的綁定賬戶。

  錢在手,下一步就是兌現承諾,做人做事必須言而有信。

  中午,他提着手提包來到一家不起眼的餐廳。包廂裏,楊昌道已經等在那兒,面前擺着一壺茶,見他進來,笑着起身。

  “楊叔叔,請您過目。”黃家豪將手提包輕輕推過去,“五萬港幣茶水費,全在這兒了。”

  楊昌道接過包,拉開拉鍊往裏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家豪啊,你的信譽我向來信得過,這錢就不必數了。”

  黃家豪點點頭,沒有坐下。

  楊昌道見狀,微微一怔:“怎麼?不一起喫個便飯?我特意點的菜,剛上。還想和你這位金融天才聊聊天呢?”

  “楊叔叔,金融天才不敢當。”黃家豪語氣諔拔覍嵲诒福酉聛磉�有些私事要處理,不能久留。改日有機會,我請您。”

  這話半真半假。私事確實有,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打算和楊昌道走得太近。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楊昌道這個人,他了解不多,但前世那些傳聞讓他心裏有數:這位是能把錢借出去,也能把錢收回來的主兒。

  客氣歸客氣,保持距離,對雙方都好。

  楊昌道看着他,目光裏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着擺擺手:“既然你有事,那我就不留了。路上小心,慢走。”

  “楊叔叔慢用。”

  黃家豪微微欠身,轉身走出包廂。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楊昌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隻手提包上。他拉開拉鍊,看着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年輕人,辦事利落,拎得清。

  是個能成事的料。

  另一邊,黃家豪走出餐廳,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是不想從裕民財務拿更多的錢發展壯大自己,主要是這個人膽子太大,怕引火燒身。

  以後自己是要做豪門的,不想在褲襠上沾太多黃泥,免得講不清楚。

  今後只要自己發展起來,多的是銀行機構和他合作,還怕沒有資金髮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