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五级作者
第13章 人間之神
在踏入功夫世界之前，呂子喬先去了一趟村口的柳樹前。
突破洞天境之後，他體內的力量雖然澎湃，但收束得還不夠圓融。
走路時偶爾會在硬土地上踩出深坑，拿東西時稍不留神就把石碗捏出裂紋，活像個剛拿到新玩具還沒摸清力道的孩子。
他琢磨着與其到了副本里再慢慢適應，不如先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再動身。
“柳媽……”他站在焦黑的柳樹下，換上了一副諔┑谋砬椋翱瓤龋瘢瑒偼黄疲辰邕�不太穩，能不能柳神姐姐再幫我梳理一下？”
柳條輕輕擺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一枚翠綠的柳葉飄落在他頭頂，清涼的力量如細雨般滲入四肢百骸。
這一次的梳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仔細些。
呂子喬能感覺到柳神的力量在他體內遊走了好幾圈，每一圈都將他因爲突破而略微浮躁的氣血壓下去幾分。
那層尚未完全穩固的洞天在胸口微微旋轉，吞吐靈氣的頻率在柳神的引導下漸漸變得平穩而有序。
梳理的同時，他的肉身根基又被湝地夯實了一層。
雖然幅度不大，不至於讓他的力量暴漲，但就像把地基又夯實了幾分。
完美！
不愧是柳神出手，感覺一下子就好多了！
片刻之後，柳葉化作光點散去。
呂子喬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自己的力量終於能收放自如了。
他恭恭敬敬地朝柳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輕快而穩定，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只留下一個湝的普通腳印。
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氣，觸動識海中功夫世界那片真靈碎片。
意識在極短的恍惚後重新凝聚，他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世界的土地上。
呂子喬站在一條滿是塵土的街道上，兩旁是低矮的棚戶和歪斜的電線杆，遠處依稀傳來汽車喇叭的嘈雜聲響。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煤煙、汗水和劣質香粉混合在一起的產物。
頭頂沒有蒼莽山脈的靈氣湧動，腳底沒有骨文陣法的溫熱觸感，一切都灰撲撲的，平凡而噪雜。
他四處轉了轉，很快就摸清了時間線。
戰亂，饑荒，租界，軍閥。
這座城市像一口沸騰的大鍋，底層的民性阱伒讙暝蠈拥难笕撕唾I辦則在鍋沿上優雅地喝着咖啡。
街邊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有拉着黃包車飛跑的苦力，也有叼着雪茄從洋車裏走下來的富商。
空氣裏瀰漫着一種混雜了煤煙、汗水和劣質香粉的味道。
他沒有花多少力氣就找到了老乞丐。
破衣爛衫，頭髮花白，蹲在街角翻着一本髒兮兮的小冊子。
那副打扮和他記憶裏的畫面分毫不差。
千層底的布鞋露出腳趾，灰撲撲的褂子上打滿了補丁，一張老臉被風霜刻滿了溝壑。
看到呂子喬徑直朝他走來，老乞丐眼睛一亮，熟練地迎上前去，張口就要來那句經典臺詞。
“少年，我看你骨骼驚奇……”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呂子喬抬手打斷了他，語氣裏帶着一絲笑意，“我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對吧？”
老乞丐愣住，嘴裏那半截話卡在嗓子眼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鄙人呂小布，你手裏所有的祕籍……”呂子喬蹲下來，跟他平視，“全部給我。作爲交換，告訴我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我來替你完成。
我這人一向喜歡公平。”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抽了抽，大概覺得這年輕人腦子不太正常。
他正要開口打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呂子喬卻已經站起身，往旁邊走了幾步，面朝一排廢棄的棚屋。
“看着。”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放開了洞天境的氣血。
那一瞬間，老乞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壓在了胸口。
周圍的空氣以呂子喬爲圓心急劇升溫，地面上細碎的沙石開始止不住地顫抖，一股肉眼無法看見但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碾過來。
老乞丐的呼吸驟然停滯，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倒。
然後呂子喬一拳打了出去。
那一拳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寶術的光華，只是握拳，擰腰，出拳。
打在面前的空氣上。
空氣卻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回應了他。
拳頭前方的氣壓在剎那間被壓縮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密度，形成了一層透明的、微微扭曲的半球形氣罩，然後轟然炸裂。
一道粗逾水桶的白色氣柱從拳鋒噴薄而出，裹挾着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呼嘯，像一條張牙舞爪的氣龍，貼着地面筆直地犁了出去。
氣龍所過之處，青石鋪就的路面像被無形的大手掀開，碎石如炮彈般向兩邊飛濺。
廢棄的棚屋在氣浪中紙糊似的碎裂崩塌，木頭和瓦礫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拳風裹挾着往前捲去。
整條街道像是被從頭到尾撕開了一道縱深數百米的巨大溝壑，兩側殘存的牆壁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一棟三層洋樓。
洋樓的正面牆壁被拳風餘波削去了整整一層，露出裏面焦黑裸露的磚石和斷裂的木樑，遠遠看去像是被人用刀切開了一個整齊的橫截面。
空氣中瀰漫着石粉和煙塵的味道。
幾百米外，幾棵行道樹齊刷刷地往同一個方向倒伏，樹冠被削去了大半。
整條街鴉雀無聲。
遠處的汽車喇叭還在響，但這條街上的一切聲音都像被那一拳抽空了。
老乞丐癱坐在地上，老臉白得像紙，嘴脣止不住地哆嗦。
他活了這麼多年，也算見過不少世面，火雲邪神那樣的頂級高手他遠遠瞧過，傳說中如來神掌從天而降能拍碎一棟樓，他也能。
但他從沒親眼見過有人能一拳打碎半條街，更不用說眼前這道從腳下一路延伸到視野盡頭的恐怖溝壑。
如來神掌從天而降，確實能拍碎樓房。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隨手一拳，打出了幾百米。
這還算是人嗎？
第14章 天降魔主，人間太歲
老乞丐滿臉震撼。
他記憶中那些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高手，在這個年輕人面前，怕是連出手都不敢。
不，別說出手了。
剛纔那股氣血壓迫感徽窒聛淼臅r候，他連呼吸都費勁，哪還有心思想什麼招式。
“我這人最討厭租界了，裏面紙醉金迷，外面山河破碎。”
呂子喬收回拳頭，轉過身來。
他氣息如常，呼吸沒有絲毫紊亂，剛纔那一拳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我一看到這場面，我的手就控制不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老乞丐。
老乞丐的嘴脣哆嗦了好一會兒，渾濁的眼睛裏忽然湧出淚光。
他顫巍巍地跪下來，用一種呂子喬完全沒料到的鄭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您……您是上天派下來的神仙嗎？是來拯救這個國家的嗎？”
呂子喬把他扶起來，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告訴我你的心願。”
老乞丐的心願，說來也不復雜。
他年輕時也是一名武者，親眼見過這個國家被列強的堅船利炮轟開國門，見過同胞在刺刀下如草芥般倒下。
他守着這幾本祕籍流浪了幾十年，一直在等一個真正配得上它們的人出現。
如今人來了，他只有一個請求。
讓這個國家，不要再被人欺負了。
呂子喬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接過老乞丐遞來的所有祕籍。
如來神掌、一陽指、九陽神功、千手神拳、獨孤九劍的殘篇……
還有幾本連老乞丐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泛黃小冊。
“放心。”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接下來的日子裏，呂子喬把功夫世界的所有祕籍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有之前笑傲江湖的武學底子，再加上副本反哺後大幅提升的悟性。
洞天境生命層次。
這些在凡人眼中深奧無比的絕學，在他手中幾乎沒有任何門檻可言。
如來神掌的掌意，九陽神功的內勁搬撸魂栔傅慕浢}咿D，千手神拳的拳勢變化，在他腦海裏融會貫通，與他已有的武學體系碰撞出無數新的感悟。
當他覺得自己已經喫透了所有祕籍的精髓之後，便動身了。
他去了北方的戰場。
他踏進戰場的那一刻，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不是尋常戰火的硝煙，而是摻了油脂、毛髮和血肉燒焦之後纔會有的那種甜膩惡臭。
北方的平原在這個季節本該是灰黃一片的枯草地，可眼下望去，滿地的黑。
燒塌的房梁橫在廢墟上，燒焦的屍體蜷縮在瓦礫間，有些還保持着朝前爬行的姿勢，手指摳進了泥土裏，指甲全翻了。
遠處還有零星的火光，把半邊天映成了髒兮兮的橘紅色。
烏鴉在廢墟上方盤旋，叫得理直氣壯。
呂子喬站在一處高坡上，俯瞰着這片被碾過的村莊，臉上一貫的散漫消失了。
他前世在課本上看過這些，黑白照片，模糊的數字，一行一行的鉛字。
那時候他覺得遙遠，覺得是過去的事，覺得憤怒過了便該化成思辨。
可眼前的不是照片，不是數字，不是鉛字。
那種燒焦的甜味鑽進鼻腔，不用細聞就能分辨出裏面摻雜的，是人體脂肪燃燒後特有的氣息。
地上一串串深褐色的印跡乾涸發黑，是拖拽屍體留下的血痕，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村口的枯井邊。
井口被一堆碎石堵住了，碎石縫隙裏伸出一隻細小的手，指甲蓋還沒長全，灰白的皮膚上落滿了塵土。
他盯着那隻手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心裏在想，原本他認爲自己擁有力量之後，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做祖宗人。
但是如今他發現，其實自己認知方面依舊受着自己曾經教育體系的影響。
來自九年義務教育國度，他的道德，他的底線，相較於大多數的人類，實在是太高了。
或許做個祖國人也不錯。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夾雜着粗鄙的笑罵。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