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
結束通話的時候,周太清整個人都像被霜打的茄子,蔫蔫的,無精打采,雙目不再像平日那樣咄咄逼人,精光湛湛。
無力地扶着門框從茅廁裏出來,佝僂着腰,邁着無力的雙腳準備回屋。
卻在這時,一束手電筒光照過來,照在他臉上,又往他扶着門框的手和佝僂的腰照了照。
周太清不爽眯眼轉臉看去,還沒看清持手電筒的人是誰,就先聽見對方詫異地問:“咦?太清,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從茅廁裏出來,還要扶着門框,痔瘡犯了?拉血了吧?肯定是!你看你煞白的臉色,一看就是失血過多啊!”
持手電筒的是個中年男人,是承包周河養魚的周太水。
這時候他估計是去巡河回來。
“你爸才失血過多!你爸才拉血了!滾!”
本來就一肚子火的周太清眼睛一翻,火氣側漏,濺周太水一臉。
第109章
周太清該料到的。
早在今天中午,有人把那十幾張照片寄給他孫蓉的時候,他就該料到那樣的照片,很可能也會寄給某些人,甚至校董會。
大概是因爲當時的情況太複雜了!
孫蓉翻臉發飆,孫蓉父母、妹妹、妹夫等人都在,尷尬難堪的場面已經佔據周太清所有的注意力。
等孫蓉跟着妹夫郭永笑的車回孃家以後,周太清一下午時間又都在分析和思索怎麼處理這件事,怎麼把孫蓉接回來。
他以爲這只是一次單純的後院起火,卻沒料到陰他的人,不僅在他後院點了一把火,還在他的前程所在,潑了一瓢糞。
於是,奇臭無比!
臭了他周太清的名聲,也臭了他的前程。
漆黑的堂屋裏,周太清獨自坐在八仙桌邊,沒有開燈,只有菸頭紅紅的火光忽閃忽閃。
他當然不是爲了省電,他是心煩,想待在黑暗中。
房間裏傳來腳步聲,很快,腳步聲來到房門口,吧嗒一聲,電燈開關的聲音響起,堂屋的日光燈突然亮了,雪亮的燈光照出周太清孤獨的身影。
只見他低着頭,面無表情地抽着煙,只在燈光亮起的時候,眼睛眯了眯,並未抬頭。
“坐在那裏抽什麼悶煙呀?低着頭跟吊算賬呢?我這不是跟你回來了嗎?你還煩什麼呢?也不開燈!”
孫蓉好笑地打趣着,從房間裏走出,走向周太清。
周太清抬眼瞥她一眼,想跟她說調職的事已經黃了,但話到嘴邊,卻沒說出口。
今晚他剛用調職的事,把孫蓉忽悠回家,這時候如果又跟她說調職的事黃了,他怕孫蓉會炸毛。
同牀共枕這麼多年,孫蓉是什麼樣人,他當然瞭解。
“沒事,就是煙癮犯了!”
周太清悶悶地回了句。
“你煙少抽點!大晚上的!”
孫蓉白他一眼,沒有多想,走到周太清身旁倒水喝,方纔兩人一番爭執談心,耗費不少心神,她此刻正覺得口乾。
也許是孫蓉在周太清眼前晃的時間久了點,周太清看着她舉杯喝水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個他以前正常情況下,絕不會問的傻問題。
“孫蓉?”
“嗯?什麼?”
“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這次不能調去校董會,你今天還會跟我回來嗎?你會不會跟我離婚?”
話問出口之後,周太清就仔細留意孫蓉的表情。
他此時有種期待,期待孫蓉能給他一個他想聽的答案,儘管以他對孫蓉這麼多年的瞭解,答案可能與他期待的相反,但此時此刻,他就是期待孫蓉能給出他想聽的答案,用事實告訴他,他對她並沒有那麼瞭解。
只是……
當一個人對某件事某個人抱有期待的時候,往往就會失望,會事與願違。
孫蓉放下水杯,想也沒想脫口就說:“你說呢?如果現在不是你的關鍵時期,就今天中午那些照片,就那件事,你覺得我會這麼快原諒你?這麼快就跟你回來?
離不離婚兩說,但我肯定不會今天就跟你回來的!我媽和我妹她們就叫我這次絕對不能太快回來!”
“哦……”
周太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苦笑。
有點失望,孫蓉果然還是孫蓉,她就是他所瞭解的那樣,沒有給他驚喜。
但他此時並不慌,因爲以他對孫蓉的瞭解,就算他這次不能調去校董會,只要他還是竹園小學的教務主任,只要他還能喫公家飯,日子過的不比以前下降太多,以孫蓉愛面子的性格,她是不可能跟他離婚的。
一旦離婚,她可就保持不了她的優越感了。
“水喝好了?”
周太清右眉微挑,變換情緒問她。
“嗯,幹嘛?有什麼事嗎?”孫蓉還沒領悟到他的言外之意。
周太清忽然起身抱起她就往房間裏走,威武霸氣地說:“幹嘛?你說幹嘛?我可是休息好了,趁陽陽今天不在家,老子得好好過把癮!”
“你個流氓……”
……
“啪!”
“你個流氓!”
次日上午,周太清一大早就被許良法一個電話叫過去,地點是許良法家的客廳,“啪”一聲響,十幾張大尺度照片砸在桌子上,展現在周太清眼前。
“你個流氓”就是許良法罵的。
在看見面前這十幾張照片的時候,周太清臉色就是一變,眼睛瞪大,眉頭卻是緊鎖,一時懵在那裏。
一顆心直往下沉。
他知道壞了,沒想到陰他的那個人這次出手這麼狠,不僅讓他後院起火,也不僅斷他的前程,還挖他的根基。
竟然把這些照片也寄到許良法這裏。
這個老傢伙對他可沒什麼好印象,這一點周太清心知肚明,因爲這兩年他秩∵^許良法的職位,一開始他並沒有想着一步登天,直接調進校董會,而是想着憑藉自己年富力強,教學水平過硬,下面有岳父岳母幫忙敲邊鼓,上面還有徐韶華幫忙,將許良法的校長一職奪過來。
秩∈≈幔u在徐韶華的建議下,思路打開,開始咦髦苯诱{進校董會。
如今,這些照片卻落在許良法手裏……
周太清頭有點暈,閉了閉眼,他知道這不是低血糖,他多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能迴歸現實。
然而,現實如果不殘酷,又怎堪稱現實呢?
再睜開眼看見的,依然是許良法那張皺紋橫生的老臉,並且還在唾沫橫飛地教訓他。
“你多大的人了?周太清!你記不記得你有老婆孩子?啊?你記不記得你的身份?你是教務主任啊!你是人民的教師!理應以身作則,嚴格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你怎麼能幹這種事呢?啊?
你知不知道這些照片不僅僅是我收到了,學校很多領導和老師都收到了,就連校董會的主要領導都聽說了,知道我們竹園小學出了你這麼個衣冠禽獸!你被開除了!周太清,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不再適合擔任竹園小學的教務主任,也不再適合當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上面對你的處罰文件很快就會下來,你這個混進人民教師隊伍裏的敗類,認識你這麼久,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東西!”
(ps: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像最近這麼疲憊過,今天一天就像打戰似的,忙得焦頭爛額,身心疲憊,早產兒真難帶,在我身上拉屎拉尿也就算了,還不讓我睡覺,現在每天睡眠都是間斷式的,睡一兩個小時,被她吵醒一次,今天更是哭了一下午,剛纔倒一杯橙汁來書房的時候,媳婦跟我說:“喝飲料對身體不好!”我答:“我但求速死!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女兒太能折騰人了!”)
第110章 目標達成
周安家門口。
縣城賣水產的黃老闆親自開摩三輪來送小龍蝦,周安正在簽收,田桂芳和周愛萍在一邊幫忙把一隻只蛇皮袋裝着的小龍蝦,從車上抬下來。
霍老太也在加快腳步,笑呵呵地走過來。
“今天這蝦子來挺早哇!”霍老太遠遠開腔,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嗯,是挺早!估計今天不用到中午就能擇好了。”周愛萍接話。
“今天總共124斤,安子你要不放心的話,可以稱一下!”黃老闆拿出紙筆,請周安簽字的時候,笑眯眯地報出今天的數字。
周安笑笑,接過紙筆,唰唰簽下自己大名,頭也不抬地回:“今天就不用了,我還是那句話,我只會偶爾抽查,要是哪天抽查的斤兩不對,嘿嘿,黃老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一次罰你不少錢!”
“呵呵,行行,你哪天要是真的抽查出斤兩不對,你罰我,我保證沒二話!”
每天上百斤的小龍蝦,周安是沒興趣天天稱的,家裏沒有磅秤,想稱的話,還得找一條扁擔和人抬着,很麻煩。
要知道,黃老闆每天送來的小龍蝦雖然都用蛇皮袋裝着,但一袋子可沒裝多少,小龍蝦畢竟是活物,一袋子裝太多,肯定會壓死不少。
且不說壓死的小龍蝦,影響口感,萬一要是被人曝出他每天賣的小龍蝦有不少是死蝦子,這生意可就沒法做了。
就像今天,124斤活蝦,裝了四蛇皮袋,袋子還不斷有水往外流,這麼熱的天,每一袋都稱一遍,不用懷疑,肯定會出一身汗。
又不是什麼要緊美差,大熱天的,誰願意大清早折騰出一身汗?
唰唰簽好字,黃老闆就準備開車回去,就在這時,周安一抬頭,看見周太清陰沉着臉騎車回來。
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身上的衣服罕見地有點鬆鬆垮垮,三七分的髮型也有一縷耷拉在額頭上,西裝褲腿有一塊還沾了不少灰塵,好像是在哪裏剮蹭來的。
周太清低頭騎車到自家門口,然後推車進屋,從始至終,都反常地沒有往周安家這邊看一眼。
周安若有所思,感覺情況好像有點不對。
“安子,那今天就這樣?沒別的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行,開車注意安全!”
“好嘞!你放心!”
黃老闆開車走了,周安也調整情緒,和母親、周愛萍、霍老太她們將小龍蝦一一抬去屋後,準備開工。
其實這兩天,周安一直在看戲。
他該做的,能做的,基本上全做了,從昨天中午周太清一家鬧得不歡而散的時候,周安就猜到自己寄給孫蓉的那封信,應該是起作用了。
後來他聽周重說,昨天中午有一個郵遞員給周太清送了一封信,進一步驗證他的猜測。
但他覺得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昨天中午周太清一家不歡而散,應該只是一個開始。
可惜,很多細節方面,周安沒辦法親眼目睹,這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但他依然期待周太清那裏繼續倒黴,現在可還遠遠沒有達到他的心理預期。
……
大約半個小時後。
“砰!!!”
周太清家裏突然傳出一聲炸響,聽着像熱水瓶砸在地上炸開的聲音,正在屋後擇龍蝦的周安等人全都嚇一跳,霍老太更是臉色發白地撫着心口,連聲說:“這要死呢這要死呢!這麼大響聲,想嚇死我老奶哇!”
“周太清家怎麼了?不會是他們夫妻倆打架了吧?”
周愛萍狐疑的話音未落,周太清家傳來孫蓉憤怒的尖叫:“離婚!周太清你個死不要臉的,大白天的,你別總把我往房間裏拉,你工作都丟了,還有臉大白天的睡大覺?你當我孫蓉是什麼人了?你以爲像昨天晚上那樣跟我,我就不跟你離婚了?離!!這次咱們離定了!都怪你都怪你!本來事業還有上升機會,這下全毀在你自己手裏,好好的前程全都葬送了!嘿嘿,你這回玩的可真爽啊!!”
“住嘴!住嘴你個蠢女人!啪……”
隨着周太清壓抑的怒吼,和一聲啪之後,周太清家裏暫時安靜片刻。
田桂芳、周愛萍、霍老太面面相覷,都很驚訝。
因爲孫蓉剛纔憤怒的尖叫說出來的話,透露的信息太多了,簡直刷新她們的三觀。
更令她們喫驚的是周太清的態度,最後那聲“啪”,太像抽巴掌的聲了。
周安嘴角泛起淡淡冷笑,從孫蓉的話裏,他聽到自己一直在期待的信息——周太清工作丟了。
並且,孫蓉在叫囂要離婚。
有這兩個結果出來,周安才感到欣慰,心中有快意的感覺。
令自己親叔叔落到這般田地,周安心中並無愧意。
和周太清之間,他有新仇加舊恨,不報復一次,周安心裏憋屈的厲害。
自古都說長兄如父,他爺爺、奶奶去的早,周太清是他父親一手養大,供他讀書,幫他蓋房結婚的。
可是周太清呢?
他還了嗎?他有絲毫感恩之心?
重生前,周安父親病重,他開口跟周太清這位二叔借一點救命錢,幾萬塊而已,於那時的周太清來說,毛毛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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