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安子、小劍?你們倆怎麼纔回來?唉!不過也好,你倆要是回來的早,摻和進今天晚上的事裏,剛纔警察抓走的,可能就多你們兩個了!”
周安、周劍聞言都皺起眉頭。
還不等他倆追問,抽菸的大爺咳了咳,說:“也是邭獍。⌒δ慊卮逖Y來有些日子了,你爸好不容易今天回來了,結果就一個前後腳的工夫,你父子兩個錯過了,一面都沒見到,唉!不過二子他媽說的對,也得虧你們回來晚一腳,要不然剛纔被抓走的,還真可能多你們兩個小東西!”
“三叔?”
“我爸?”
周安、周劍臉色一變,兩人愣了愣,然後先後回頭望向已經走遠的那輛白色警車。
周劍愣在那兒。
周安輕吐一口鬱氣,問那位大爺,“雷子爺爺,您剛纔的意思是……剛纔警察抓走的是我三叔?我三叔他今晚回來了?”
老爺子點點頭。
旁邊的大媽搶着回答:“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你三叔是從哪兒聽到的消息,知道了你二叔把你爸氣進醫院的事,大晚上的,我家都睡了,你三叔也不知道怎麼回來的,一回來就砸了你二叔家的玻璃,然後當着許多人面把你二叔打得鼻青臉腫,後來你三叔回家了吧!大家也都散了,沒想到沒過多長時間,警察就開車來了,聽說是你二叔報的警,這不就把你三叔給抓走了嘛!”
第86章 斷絕關係
“大哥?”
周劍的聲音引得周安回頭,周安見周劍此時的神情很複雜,眉頭糾結着,這些日子朝夕相處,周安清楚周劍對他父親周太明是有怨恨的。
怨恨他父親不知上進,導致好好的一個家支離破碎,也導致他如今不是孤兒勝似孤兒的生活境況,也怨恨他父親生下他,卻沒有承擔起養育他的責任。
但剛纔聽了他父親今晚的事蹟,周劍似乎有點迷茫了。
對他父親的恨意好像沒以前那麼強了。
把周安注意力吸引過來,周劍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周安對路邊的大媽和大爺點點頭,一擰電三輪手把,開車進村。
其實此時此刻,周安心裏也有點複雜,他從小就知道三叔比二叔好得多,但他真沒料到三叔會因爲他父親,而連夜趕回來揍周太清。
說起來,三叔和他父親是親兄弟,和周太清何嘗不也是親兄弟?
爲了大哥揍二哥,這種事在電影裏常見,但現實生活中,血緣關係的親兄弟中,有幾個人會這麼做?
電三輪快到周太清家門口的時候,周安和周劍都看見周太清家大門還亮着燈光,但門外一些看熱鬧的人,已經三三兩兩散得差不多了。
車開到周太清門口的時候,周安忽然將車停下。
周劍立即扭頭看他,“大哥?要動手嗎?”
周安看見他眼裏的期待,微微搖頭,低聲提醒:“你忘了我路上跟你說的?動手是下下之策,你爸被抓了,你想我們也去陪你爸嗎?”
“那……停車幹嘛?”周劍不解。
周安拍拍他肩膀,“過去看看!”
說着,周安大步走向周太清家大門,周劍見了,雖然心裏還是疑惑,不清楚大哥想做什麼,但還是馬上下車跟在後面。
附近那些正準備散去的村民看見這一幕,一個個都很訝異,然後神色各異地回來繼續看熱鬧。
距離周太清大門還有兩三米的時候,周太清正好一瘸一瘸地推着自行車從門裏出來,孫蓉手拿一隻長形錢夾跟在後面,“太清,你慢點!你腿行嗎?真能騎車去运俊�
“沒事,我……”
周太清一句話剛起了個頭,就停住了,因爲他無意間一抬頭,正好看見周安和周劍在他家門前兩三米的地方站定。
周安、周劍也看見周太清一張臉確實已經鼻青臉腫,被打得跟豬頭似的。
門裏透出來的燈光沒有照到周安身上,所以周太清看不清周安和周劍的表情,但這兩個小子此時堵在他家門前看着他不說話,用屁股想都知道來者不善。
周太清臉色一變,他身後的孫蓉此時也看見周安、周劍兩兄弟,她臉色也馬上一變。
“安子!小劍!你們想幹什麼?你倆也想被抓走嗎?”孫蓉拔高嗓音,有些尖銳地質問,周安從她聲音裏聽出色厲內荏的味道。
周安沒理她,甚至沒正眼看她一眼。
今天周太清把他爸氣進醫院,差點沒救回來,只此一事,周安跟周太清的叔侄之情就已蕩然無存。
親叔叔,他尚且已經不認,何況是孫蓉這個嬸嬸?
周安可沒忘記今天大舅媽上門逼債時說的話,大舅媽和大舅今天之所以上門逼債,就是孫蓉這位好嬸嬸挑撥的。
而如果沒有今天大舅母他們逼債的事,他爸也不會強行下牀來找周太清要說法,如果不來找周太清要說法,也就不會被周太清氣進醫院。
所以,在周安心裏,今天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孫蓉!
連帶着三叔連夜趕回來揍周太清,然後被警察抓走,其根源可以說,也是孫蓉!
“安子、小劍!你們兩個小東西也要來打我嗎?信不信我打死你們兩個鬼東西!”
門口,周太清打好自行車撐子,上前半步,冷聲威脅。
周安嘴角冷笑,“是嗎?你來試試!”
一邊說,周安也上前一步。
雖說他剛纔沒打算對周太清動手,但如果周太清先動手的話,他就沒理由裝死狗。
沒道理他老子被周太清氣進醫院,他這個做兒子的,又被周太清一句話嚇住,真那樣的話,他們父子倆以後在這個村裏還有臉見人?
自小周太虎就灌輸給周安一個原則:人欺我叔,我幫我叔,叔欺我父,我幫我父!
這句話不是周太虎原創,而是這一片地區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
這是原則問題,沒的商量!
小的時候,做兒子的在外被人欺負,做父親的爲兒子出頭;兒子長大,父親老了,如果有人欺負老父,就該做兒子的爲父親出頭了。
周安上前一步,周劍立即也跟着上前一步,與周安並肩而立,橫眉冷對周太清,拳頭都已經捏緊,隨時準備出手。
看見這兩個小子真想打自己,周太清下意識又退回半步,喝道:“你們兩個想找死嗎?真敢跟我動手不成?”
孫蓉仗着自己是女人,又是嬸嬸的身份,趕緊搶到周太清前面,把周太清擋在身後,又緊張又憤怒地喝斥:“周安、周劍!你們不想好了?老三混蛋,來打他二哥,你們兩個小的這麼多年書都白唸了?也想打親叔叔嗎?你們唸的是黑書嗎?”
周劍冷眼瞪着周太清和孫蓉,不時側臉瞥周安的表情,他已經唯周安馬首是瞻。
“我來是告訴你們,以後我們兩家老死不相往來!你們不用再認我這個侄兒,我也不會再認你們是我二叔、二嬸,從此以後,我們兩家再無瓜葛,等我爸出院回來以後,如果你們還敢故意氣他,再把他氣出個好歹,到時候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現在只是警告,再有下一次,你看我敢不敢銼你!”
當着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周安冷着臉,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所有人聽見。
周太清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着周安,想衝過來打人,被緊張的孫蓉死死攔腰抱住,他現在走路都一瘸一瘸的,可未必能打贏這兩個小子。
“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還敢威脅我,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太清氣勢洶洶,看上去很唬人。
但周安卻看出他在虛張聲勢,因爲憑他的體格,如果真想衝過來,孫蓉根本不可能攔得住。
冷眼一掃,周安轉身就走,該撂的話已經撂了,他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跟他們鬥嘴。
周劍臨走之前,往門口方向重重吐了口唾沫。
第87章 探視
午夜,周安一個人坐在周劍家門前的曬場邊緣,前面是一片斜坡,斜坡下面就是黑黝黝的周河。
他身上的燒還沒完全退乾淨,這個時候他應該早點休息,可今天一天家裏發生那麼多事,每一件都在他腦中盤旋,他睡不着。
於是就從屋裏出來,黑夜下,坐在這裏對着斜坡下的河水點了支菸。
這樣的夜,獨自一人坐在這裏,四周沒有一絲燈光,只有夜幕上點點繁星,周安臉上褪去在人前的各種表情,木然地坐着,雙眼在煙霧中微眯,心也跟着變得沉靜。
今天發生的這麼多事,每一件都令他心煩。
大舅和大舅母上門催債……父親找周太清要說法,被氣進醫院,以及三叔大晚上的回來,把周太清揍一頓,卻又因爲周太清報警,而被抓去警局……
一天時間裏,竟然能發生這麼多操心事,周安有點心累。
他沒有恨大舅和大舅母,對周太清的恨意卻更濃了。
親兄弟動手打架,竟然還報警抓人?
這種事在周家村,這麼多年來,還真真是頭一次,就連附近的幾個村,周安從小到大都從沒聽說過。
也好!
周安並不後悔自己今晚當着村裏那麼多人的面,親口宣佈跟周太清一家斷絕關係。
那樣的二叔,有還不如沒有,早斷早好。
斷了關係,以後就不用再看見他一家虛僞的笑臉,也不用再浪費時間和他們打交道。
生命短短幾十年,本就不該把時間浪費在虛情假意的人身上。
其實周安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思想其實不夠成熟,重生前就早認識到了,相對這個世界很多“成熟”的人來說,他有點過於愛憎分明。
喜歡的人,他甘願掏心掏肺,厭惡的人,他甚至覺得多看一眼,都髒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重生前,他的朋友一直不多。
前妻也曾不止一次說他沒有長大。
重生後,他已經改變很多,但卻打心底不願改變自己愛憎分明的性格。
有一句話他覺得很有道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這天晚上,他在屋外默坐良久,才扔下手裏早就熄滅的菸蒂,起身拍拍屁股回屋。
……
第二天清晨,周安自己騎電瓶車到鄰村的运蜥槨�
“放鬆放鬆!放鬆點啊!”
醫生一邊拿消炎的棉球擦着他注射位置,一邊叫他放鬆,周安很無奈,昨夜一腦門的心事,此時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悲憤。
抬頭無語問蒼天,聽話地放鬆肌肉。
結果,肌肉剛放鬆下來,一針就狠狠扎進去,當時周安頓覺人生最悲哀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人生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自己發燒,如果一定要給這份信念加一個期限,他希望是一萬年……
皮下注射總讓人覺得侷促,
他忽然開始期盼輸液的時代早點到來,那樣就不用扎屁股了。
騎車回去的路上,周安簡直受罪,昨天一次,今天一次,他兩邊屁股全被扎過,坐在電瓶車座位上,那滋味誰扎過誰知道。
回到家,就着幾碟小菜,喝一碗稀飯,周安就開着電三輪帶着周劍出發。
車上放着一隻大木盆和一牀被子,以及三叔周太明的行李包。
這一趟,既是去縣城提貨,順便也要去警局看望周安三叔、周劍他爸。
三叔爲他父親出頭才進的警局,於情於理,周安當然要去看一看,順便給他拿幾件換洗衣服,昨晚周劍準備睡覺的時候,看見牀邊放着一個行李包,打開一看裏面的衣服,就猜到應該是他老子的。
倒也省了他們還要去縣城給周太明採購。
三馬鄉警局在鎮上,去縣城就要經過這裏。
三輪車開到警局門口的時候,周安下車買了兩條煙。
一條軟殼紅塔山,一條硬中華。
幾十塊錢一條的紅塔山,是給他三叔抽的,硬中華,則是周安的,就算沒辦法讓三叔馬上出來,能讓他在裏面待的舒服一點,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兄弟倆見到周太明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劈頭就挨周太明一頓罵。
“你們兩個跑來做什麼?神經病啊?警局老子又不是第一次進,要你們來看什麼?”
黑着臉先把周安和周劍訓了一頓,周太明才一屁股在窗口裏面坐下。
目光在周劍臉上頓了頓,周太明望向周安,語氣稍緩,“安子!你爸怎麼樣了?沒什麼事吧?”
周安露出一抹笑容,“三叔!你別擔心,我爸昨晚就沒事了,沒什麼意外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回家。”
周太明點點頭,“沒事就好!”
然後又問:“你二叔呢?那個混賬東西怎麼樣了?”
周安:“他啊……鼻青臉腫,走路腿有點瘸。”
跟着周安又說:“三叔,我昨晚回去,當着村裏不少人的面,宣佈跟他斷絕關係了!”
周太明愣了幾秒,訝然看着周安,片刻後他忽然點頭,“也好!等老子這次出去,也要跟他斷絕關係,罵了隔壁的!親兄弟打架,居然報警抓我,那個孬種!我們家怎麼出了他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簡直出氣帶冒煙!”
周太明忽然又望向周劍,皺眉斥道:“杵在這裏像根樁似的幹什麼?你老子你不認得了?見到你老子,不曉得喊一聲老爸?你媽怎麼教的你?”
周安露出無奈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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