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86章

作者:木子心

  周安降下右手邊的車窗玻璃,眯眼望着車窗外一片片的農田,8月的現在,一片片農田裏,全是青綠的水稻秧苗,田間地頭也能看見三兩棵野樹,徐徐的清風下,碧綠的樹葉隨風擺動。

  不時出現的河溝,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遠近還有不時響起的蟬鳴聲入耳。

  周安呼吸着車窗外湧進來的新鮮空氣,嘴角帶笑。

  在城市裏住久了,偶爾回到鄉下,就能明顯感覺到空氣質量的不同。

  六穀市也不算什麼一二級大城市,但市區的空氣質量還是比鄉下差了一大截,如果不是爲了賺錢,周安真不想在市區生活。

  車內很安靜,周安沒出聲,開車的梁宇也保持着沉默。

  車外也比市區、縣城安靜得多,偶爾才能聽見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從旁邊一掠而過,剩下就是風吹樹葉和蟬鳴的聲音了。

  眼看距離周家村還有幾里路,周安望着車窗外,忽然開口喚梁宇,“宇哥!”

  “嗯?什麼事?”

  正在專心開車的梁宇微微偏頭,看了眼觀後鏡裏的周安。

  周安表情淡淡,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你想回學校唸書嗎?”

  “回學校唸書?”

  梁宇怔了怔,隨即自嘲地笑着搖頭,“我不是那塊料,再說了,我這麼大年紀了,還念什麼書啊?”

  聞言,周安嘴角也出現一抹笑意,微微搖頭,瞥了眼梁宇,“多大年紀?你不也就二十來歲?至於是不是那塊料……又沒讓你考研,多學點知識不好嗎?”

  梁宇還是搖頭,“沒興趣!我基礎太差了,大學的書就能看得我頭疼,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學點手藝、練練身體!怎麼?你想回學校讀書了?”

第766章

  “有這個想法,本來想帶你一起的,不過你既然沒興趣,那就算了。”

  周安沒有否認。

  梁宇又看了眼觀後鏡裏的周安,大概是有點意外周安會有這樣的念頭。

  關於唸書……

  農村一般流行着兩種觀念,一種是讀書改變命撸幌腴L大了面朝黃土背朝天,從土裏刨食喫,就得好好唸書。

  另一種就是讀書無用論。

  前一種觀念,大家都能找到一些例子,比如村裏的誰家兒子、女兒,完成基礎學業,考上大學,現在在哪個大城市做什麼工作,每個月多少多少錢。一些希望自家孩子能好好學習的父母,就常常舉這樣的例子給自家孩子聽。

  但持後一種觀念的人,卻能找到更多的例子來證明讀書無用。

  因爲農村裏能考上大學的孩子總是少數,能考上研究生的那就更少了,往往一個村就那麼三兩個能考上大學的,注意!這裏的一個村有三兩個,不是每年有兩三個,而是這麼多年下來全村也就寥寥兩三個人能考上大學,常常連着好些年,村裏都沒能走出一名大學生。

  持讀書無用論的,多數是識字不多的長輩,還有不少是自己當年讀書成績不咋樣的父母。

  這些人舉例子的角度往往很刁鑽,比如村裏的誰誰誰,識字不多,現在卻經營生意,掙的比大學生還多,所以讀書沒用。

  比如村裏的某個大學畢業的,現在在某個廠裏上班,一個月也就千把塊錢,經常被領導提點都不敢反駁,所以同樣能得出讀書無用的結論。

  梁宇沒那麼膚湥难Y也知道多讀點書肯定是有好處的,但他有點不能理解的是:周安已經發財了,還想去讀書幹什麼?

  讀書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掙錢嗎?

  都發財了,還去讀書,圖什麼呢?

  這是他心裏的疑問,但他並沒有問出口,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安子!唔……你現在把公司交給別人管了,你自己也打算去唸書了……是不是就不用我給你開車了?要不……你給我在你店裏安排個配菜的活吧!我覺得我配菜應該行。”

  周安有點意外,轉臉看着他,失笑:“你想什麼呢?我什麼時候說不用你給我開車了?”

  梁宇同樣意外,通過車內觀後鏡看周安,“你都不管公司的事了,還用我給你開車嗎?”

  周安搖頭:“誰說我不管了?我只是把日常工作交給專業的人去打理,公司還是我的,偶爾我還是要去看兩眼的!”

  梁宇:“偶爾去看兩眼,也需要我給你開車嗎?”

  周安有點無語,“你不想給我開車了?”

  梁宇馬上搖頭,“沒有,我可沒說!”

  周安撇嘴,“那就別廢話了!沒道理我以前能養得起你,現在店變多了,公司變大了,反而付不起你工資了,再說了,宇哥!你覺得你只是給我開車的嗎?”

  梁宇又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周安,“不是嗎?”

  周安嘆了口氣,“如果遇到有人刻意爲難我,你會出面周旋吧?”

  梁宇眨了眨眼,笑了,“你真把我當隨行幫手了?”

  周安也笑,“司機也好、隨行幫手也好、私人助理也好,總之我身邊需要一個人,所以你就別想別的出路了,安心給我開車!只要我不破產,你就不會下崗,懂了沒?”

  梁宇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周安沒好氣地看他兩眼,也不再跟他提什麼讀書的事,這種事他不勉強,梁宇既然不想讀書,那他就只考慮自己這一份。

  ……

  車子駛近周家村村頭,周安忽然聽見村頭響起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跟着又響起轟天雷衝上天的破空聲,隨後就是一聲聲“砰砰”的炸響。

  他目光自然被吸引過去,眉頭微皺,眼神疑惑,“誰家辦喜事?今天是過節嗎?”

  後一個問題,他是問梁宇,因爲他自己不記得今天是什麼節日。

  結果梁宇也搖頭,“不曉得!好像不是過節。”

  他也挺疑惑。

  說話間,車子到了村口。

  兩人都看見周家康家門口聚了不少男女老少,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容。

  周家康是周家村上一任村裏管理人員,周安和梁宇自然不陌生。

  而此時他倆都看見鞭炮是在周家康家門口放的,放鞭炮的,正是周家康本人,周安和梁宇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周家康手裏捏着半截香菸,滿臉笑容地弓着身子快步從轟天雷那裏往後退。

  他家好像在辦什麼喜事。

  他家門前屋後都聚了不少人,梁宇開車進村,不得不放慢車速,不停按車喇叭,等站在路上的人把路讓開,才能緩緩把車開進村。

  周安忽然看見周玉婷的身影。

  周玉婷是周家康女兒,和周安年紀相仿,年少時曾一同在本地學堂讀書。

  但他和周玉婷的關係並不好,有點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早前周家康因爲個人處事不當,失去了村裏管理崗位,兩家也因此心生隔閡,平日碰面少有往來。

  從那以後,周玉婷一家和周安算是結了仇,從此見面都沒好臉色。

  此時,周安坐在車裏看見一身白色連衣裙的周玉婷,身形舒展大方,樣貌清秀出小5麅刃氖制届o,並無多餘想法。

  這些年身邊共事的女性從業者不少,早已不會單憑外表產生過多關注。

  此時看見周玉婷,他只是略微有點好奇她家今天到底在辦什麼喜事。

  後世曾流行這樣一句話: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此時此刻,周家村村口就有點這種味道,周安和梁宇在車裏好奇打量車外聚集的那些人,而那些人此時也在打量車裏的周安和梁宇。

  包括周家康和周玉婷。

  ……

  車子沒停,一路開進周安家的院落。

  從車上下來,周安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母親田桂芳正好迎出來,看見周安,她很高興,“回來啦!午飯喫了沒?”

  “喫過了,對了!媽,周玉婷家今天在辦什麼喜事?剛看見她家在放鞭炮。”

  周安隨口詢問。

  田桂芳:“哦,你沒聽說啊?玉婷那丫頭考上大學了,她家今天就是在給她辦酒!”

第767章 不經唸叨的周太清

  村口、周家康家。

  “剛纔那輛車挺漂亮啊,是好車吧?”

  一個老太太問一個小婦女。

  小婦女:“奔馳!當然是好車了,奔馳如果都不算好車,那什麼車纔算好車嘞?呵呵。”

  一個老婦女好奇:“也不知道剛纔那車裏坐的誰家的親戚,看年齡都不大啊!”

  小婦女失笑:“什麼誰家的親戚?就是我們村裏的!”

  老婦女:“哈?你們村裏還有這麼有錢的人家?”

  小婦女:“就是村尾周太虎家的兒子!”

  老婦女驚訝:“周太虎?那個老虎家的?剛纔車裏坐的就是他兒子啊?”

  老太太也驚訝:“周太虎?他以前那麼窮,他兒子現在都開好車了?”

  這時候一個老頭走過來,也插話:“周太虎結婚那麼晚,他兒子沒好大吧?有二十歲了嗎?”

  小婦女:“嗯,就是他家的!年紀尚輕,和玉婷年歲相仿,剛步入社會不久!”

  “不久?”老婦女咂舌,“周太虎那個窮鬼是怎麼翻身的?我還記得他年輕時候,因爲家裏窮、脾氣差,十里八鄉沒姑娘願意跟他的……”

  老太太點頭,“可不是嘛!當年那個老虎跟我們村一個姑娘談得都快好了,結果那姑娘她媽要周太虎家買一臺縫紉機,結果就因爲他家買不起,婚就沒結成。”

  老頭抓抓頭,也說:“那老虎年輕的時候醜倒是不醜,就是家裏窮了點……沒想到現在他兒子都開奔馳了……”

  小婦女呵呵輕笑:“周太虎憑他自己……這輩子估計都沒法子翻身,一不識字、二沒手藝,前兩年家裏底氣還那麼差,他家現在能翻身,全靠他那個兒子有本事,跟玉婷同年的,結果畢業後玉婷繼續深造讀書,那小子就開始賣五香螺螄,後來又開始賣小龍蝦,現在錢都不曉得賺了多少,聽說他在市裏都開了七八個店了,你們別看他年紀輕,已經是大老闆了哦!”

  “哦……”

  “哦?”

  “啊?”

  ……

  站在屋檐下的周玉婷聽着不遠處那幾個人的聊天內容,眉頭就一直皺着,她從小就看不起周安,人長得不怎麼樣,穿得衣服也一直破破爛爛的,學習成績也一般般,關鍵性子還野,年少時兩人也有不少矛盾摩擦,這些事她可記得牢牢的。

  再加上三年前,周家康自身處事不妥,失去村內管理崗位,全家在村裏顏面受損,兩家徹底結下隔閡,連帶着她的小日子都比以前難過多了。

  這件事讓周玉婷心裏對周安積怨很深,長久心存芥蒂。

  今天是她考上大學辦酒的大喜日子,她心情本來挺不錯的,感覺自己在這個村裏終於能揚眉吐氣一把,不再那麼羞於見人了。

  可此時聽見的,卻全是驚歎那個傢伙的話。

  周玉婷一張臉越來越黑,突然起身回屋,順便還冷哼一聲。

  ……

  村尾,周安家。

  周安坐在堂屋喝着母親剛給他倒的涼白開,喝了兩口,他眉頭忽然皺了皺,問陪坐在旁邊的母親,“媽,你有沒有聽說周陽今年考上了沒有?”

  周陽是他二叔周太清的兒子,也是他堂弟。

  自從周太清丟了工作、離了婚,周太清就沒在周家村住了,周安這三年來,幾乎都沒看見過周太清的身影。

  連帶着周陽,他也三年沒見了。

  他只知道這三年來,周陽一直跟他媽媽住他外婆家。

  他倒不是關心周陽,他和周太清關係不好,和周陽也不親近,這輩子、上輩子都是如此。

  他此時之所以問周陽有沒有考上大學,不過是因爲他剛纔聽說周玉婷考上了大學,所以順便想到周陽今年剛好完成升學考覈,於是就順嘴問了一句。

  而問這話的時候,他心裏其實想的是許詩雅。

  許詩雅今年也參與了升學考覈,不知她這次考上了沒。

  “聽說好像考上了,具體考上什麼大學不曉得,他爸他媽最近也沒回來,咱們家現在和他們也不聯繫,怎麼?如果周陽那裏辦酒,你打算去喫嗎?”

  田桂芳想了想,語氣不確定地說。

  周安搖頭,“跟他家不聯繫挺好的,別說他家就算辦酒,應該也不會通知我們,就算他們通知了,我也沒興趣去。”

  頓了頓,他眉頭皺了皺,又補充一句:“不過,我爸那人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周陽他爸下請帖或者打電話來,我爸說不定會想去,媽!如果我爸想去,你也別攔他,隨他高興吧!”

  周安如今再提起周太清,已經不願稱呼“二叔”。

  田桂芳也有點無奈,感慨:“你爸呀!他那個性子還真說不定,對他來講,他兄弟對他再差,那也是他兄弟,老二和老三都是他養大的,在他那裏,跟他兒子沒多大區別,估計如果老二這次不打電話通知他的話,他可能還要在家裏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