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47章

　　祭祖之後，他家今年的年夜飯也就開始了。

　　田桂芳忙活大半天，準備的一桌好菜流水一般端上桌，周安和周劍倒是沒什麼，畢竟他們天天在飯店做事、喫飯，各種好菜都看多了，不說喫膩了，也差不多。

　　但周太明不同。

　　他平時在市裏廝混，工作不穩定、收入不穩定、作息時間不穩定，三餐自然也就不穩定，說飽一餐、餓一頓可能有點誇張，但他喫的伙食，肯定沒周安、周劍他們好，像牛肉鍋仔、老雞湯、紅燒排骨、醬燜豬蹄這些硬菜，他平時喫得也肯定不多。

　　這不，幫忙端着這些好菜上桌的時候，他就滿臉樂呵的表情，不住讚歎。

　　“呵呵，大嫂！這豬蹄顏色燒得好看啊，一看就曉得肯定好喫！”

　　田桂芳微笑：“那你等下多喫點！”

　　數秒後，周太明：“唔……這牛肉真香！顏色也正！大嫂，你燒牛肉的手藝也這麼好了嗎？”

　　周太虎接話：“這牛肉是安子昨天晚上提前燒好的，你大嫂平時也不燒牛肉，哪能燒這麼好？”

　　又數秒後，周太明端着香噴噴的老雞湯，咕嚕吞了口口水，“老大！這老雞是自己家養的吧？這麼香，一聞就知道是本雞！”

　　周太虎：“嗯，這是養了三年的老雞了，估計是太老了，今年都不怎麼下蛋了，乾脆就把它殺了燉湯，肉估計老了不好喫，但湯肯定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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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開席之後，酒杯還沒端起，周太明就首先舀了一碗老雞湯，邊喝邊贊：“唔，大哥、大嫂，這雞湯鮮！這雞湯沒得說！”

　　田桂芳：“那你多喝點，鍋裏還有很多！”

　　周太虎沒好氣地橫他一眼，“你呀！一生世就這麼點出息了！好喫！”

　　（注：一生世，在本地是一輩子的意思。）

　　周太明嘿嘿傻笑，“大哥，今天過年，你就少說我兩句好吧？兩個小輩都在呢！”

　　周安和周劍在一旁偷笑。

　　周太虎冷哼一聲，但總算打住了，暫時沒再說他。

　　一家人喫喫喝喝，氣氛很好，直到大家都快喫好的時候，周太虎忽然又把矛頭指向周太明。

　　“老三！”

　　“嗯？什麼事，老大你說！”

　　周太明態度很好，手裏還捏着一支雞爪在啃呢，一時沒有心理防備。

　　周太虎：“翻過年來，你有什麼打算？繼續在外面瞎混？你打算混到哪天？混到死的那天嗎？幾十歲的人了，還不想好？”

　　說這番話的時候，周太虎的表情是沉肅的，語氣也有點不善。

　　周安和周劍下意識禁聲，並放輕喫東西的動作，田桂芳看看周太虎，又看看周太明，也放輕動作，不再出聲。

　　大家都意識到周太虎要教訓周太明瞭。

　　對此，周劍嘴角微微上翹，他似乎喜聞樂見？不時瞥向他爸周太明的眼神，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周太明不傻，周安、周劍他們都看出來了，他這個當事人還能沒點察覺？

　　手裏啃了一半的雞爪，好像忽然不香了，訕訕地跟周太虎說：“老大，兩個做小的還在呢！你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就你還要面子？”

　　周太虎嗤笑一聲，沒好氣地瞪着他，“翻過年來，你還是準備繼續混是吧？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小劍是你兒子！你真打算一直不管他了？你生他又不養他，你生他幹什麼？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不爭氣的兄弟？小劍都比你爭氣！”

　　周太明臉有點紅了，看看臉色不好的周太虎，又看看田桂芳和周安、周劍，周太明咬了咬牙，忽然說：“老大！大嫂！安子！其實我正準備今年過年跟你們商量呢，正好小劍這小子也在，就像老大說的，我這麼大人了，也確實該收心了，翻過年來，我打算……”

　　說到這裏，他眼睛從周太虎、周安等人臉上掃過，有點說不出口的樣子。

　　“你打算幹什麼？”

　　周太虎皺眉追問。

　　田桂芳：“是呀，老三！你打底打算幹什麼呀？”

　　周安和周劍也都有幾分好奇，難得見周太明這副神情。

　　周太明一咬牙，“我打算跟小徐結婚！”

　　周太虎皺眉，田桂芳疑惑，周劍呆滯，周安啞然。

　　“小徐是誰？”

　　一陣沉默之後，還是周太虎先打破這沉默的氣氛。

　　田桂芳：“是呀，誰是小徐？”

　　周安和周劍倒是見過，但這時候他倆雙雙保持着沉默。

　　周太明只好自己解釋，“呃，小徐是我女朋友，我們在一起有一年多了吧？反正我跟她已經商量好了，翻過年來就找個機會結婚！”

　　周太明語氣肯定。

　　但他兒子周劍卻忽然問：“老爸，你和這位阿姨相處下來，真的確定要長久相伴過日子嗎？”

第682章 跟周安借錢

　　周劍這一問，周太虎和田桂芳眉頭立即就皺了。

　　周太虎不滿地盯着周太明，“對方當下還未處理完自身家事，家事未了，談婚嫁未免爲時過早。”

　　田桂芳附和，“是啊，老三！你這不是開玩笑嗎？”

　　周太明狠狠地瞪周劍一眼，然後訕笑着跟周太虎、田桂芳說：“大哥、大嫂！你們別急啊！小徐正打算妥善處理自身家事，等一切安頓妥當，我們再商議婚嫁事宜，嘿嘿，對吧？”

　　周太虎一臉氣悶，田桂芳無語搖頭，也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周劍則在一旁撇嘴冷笑。

　　至於周安？

　　周安覺得這纔是自己認識的三叔，這風格一般人學不來。

　　見大哥、大嫂不再說什麼，周太明轉臉看向悠然夾菜的周安，臉上堆上和藹的叔叔式笑容，“安子，我跟你商量個事啊！”

　　一桌人目光都看過來，周安也有點意外地抬頭，微微露出笑容，“什麼事你說！”

　　說着，笑吟吟地將一塊燉爛的蘿蔔放進嘴裏慢慢嚼着，其實也不用嚼，這蘿蔔放在牛肉裏面已經燉得稀爛，嘴巴抿一抿就化了。

　　看到這裏，有人可能會覺得周安是不是在故作姿態？大過年的，一桌子菜，他都不喫，竟然挑蘿蔔喫？

　　怎麼說呢？

　　主要原因有兩個吧！

　　一是他開飯店，各種葷菜早喫膩了，不稀罕。

　　二則是因爲他個人的習慣，因爲多年做餐飲，所以對養生式飲食，他略有心得，他記得有句話叫：冬喫蘿蔔夏喫薑。

　　冬天喫蘿蔔，和夏天喫薑，都是可以滋補身體，順便提高自身免疫力的。

　　生薑這裏不說，只說蘿蔔。

　　他了解的一些養生知識告訴他——蘿蔔，又叫地參，喫對了季節，其效果其實與人蔘有點像的。

　　但喫不對季節，並且如果生病的話，胡亂喫蘿蔔，也容易出事。

　　因爲蘿蔔和人蔘的性質畢竟是不同的。

　　人蔘的主要作用是補氣，但蘿蔔卻是泄氣的。

　　如果一個人本來就身體虛弱，喫點人蔘可能還有助調理，喫蘿蔔，反而會加重身體不適。

　　他了解的這些，未必百分百準確，但他是早就養成了這個習慣，冬天愛喫點蘿蔔。

　　話題扯遠了，言歸正傳！

　　在大家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周太明看了看大家，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跟周安說：“安子，是這樣，我剛纔不是說我翻過年來，要跟你徐阿姨結婚嘛，這結婚的話，沒房子肯定不行，但我家老房子……你是知道的，不整修一下，是肯定不能住人的，你……你看你方不方便借我點錢，讓我把老房子翻新翻新？中不中？”

　　“借錢？”

　　周太虎皺眉，但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看向周安。

　　田桂芳、周劍也都望向周安。

　　周安眨了眨眼，見三叔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呵呵輕笑，“你想借多少？”

　　“三、五……五萬吧！結婚嘛，房子要翻新，真結婚的時候，我肯定也要給你徐阿姨買點衣服、首飾什麼的，你說是不是？”

　　周太明一開始估計是想說“三萬”，“三”字都出口了，卻又臨時改口“五萬”。

　　對此，周安還沒說行不行。

　　周太虎已經沉下臉，喝斥：“五萬？我看你長得像五萬呢！你這一生世掙到過五萬嗎？你一開口就要五萬？對方家事尚未理清，你就張口借大額錢款籌備婚事，難免讓人擔心你思慮不周。”

　　田桂芳悄悄用胳膊肘碰碰他，示意他說話別這麼難聽。

　　周劍抿嘴竊笑，他大概是很喜歡看他老爸喫癟的。

　　周安抿嘴忍笑。

　　周太明被訓的臉有點紅，不忿地反駁：“老大！你這話也說得太難聽了吧？什麼叫我這一生世都沒掙到過五萬？你這是把我看扁了！我兒子還在呢！”

　　周太虎瞪他，“我說話難聽？你掙到了五萬？錢呢？錢拿出來給我看啊！我把你看扁了？你是我從小帶大的，你是扁的還是圓的，還用我看？你兒子在怎麼了？你現在曉得要面子了？我跟你說！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就算我這個老大給你面子，你周太明沒面子還是沒面子！”

　　可能正因爲周太明是周太虎從小帶大的，所以周太虎訓周太明完全是張口就來，大概是以前早就養成的習慣？

　　但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他是過了嘴癮，但周太明臉上卻掛不住了。

　　周太明畢竟已經不是小時候，被周太虎這一番連損帶揣，一張白臉很快漲成豬肝色，周太虎話音剛落，他就啪一聲，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憤然起身，轉身欲走，“我不結了！這個婚我不結了行了吧？老大你也太氣人了！你就這麼看不起你兄弟我啊？是！我是沒什麼本事，但我這不是想好好過日子了嗎？啊？我不好好過日子的時候，你教訓我，現在我想好好過日子了，你還教訓我？做人不帶你這樣的！”

　　周安上前拉住他，忍着笑勸他，“三叔三叔！消消氣消消氣！我爸是你大哥，他脾氣你還不曉得？你別跟計較！再說了，今天是大年三十，不能生氣！也不能走！快坐！坐下！不就是五萬塊錢嗎？我借給你！你什麼時候要，跟我說一聲，我就去銀行取給你還不行嗎？”

　　本來還一臉憤然的周太明，聽見周安答應借錢，他眼睛眨了眨，臉上怒容迅速消失，“真的？安子，你真借給我？”

　　周太虎皺眉，“安子，你別借他那麼多！他沒的還你的我跟你說！就算借，最多也就兩萬！房子翻新跟結婚，兩萬塊錢省省夠了！”

　　田桂芳也欲言又止。

　　06 年底，五萬都能在某些小地方買一套全新的商品房了，可不是小錢。

　　周劍驚訝地看着周安。

　　周安則笑笑，對周太明說：“三叔，錢我可以借給你，但就像我爸剛纔說的，面子不是別人給的，要靠自己去掙！你這個年紀，難得你還想着結婚好好過日子，這次我這個做侄兒的可以幫你，但如果這次結婚了，以後你還是不好好過日子，那我能幫你這一次，可不會再幫你第二次了！”

　　周安這番話是面帶笑容說的，但他語氣裏的認真，卻被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於是，本來還想勸他少借一點的周太虎神色平靜下來，田桂芳輕嘆一聲，也不打算再說什麼。

　　就連原本驚訝的周劍也咬着嘴脣微微低頭。

　　至於周太明？

　　他看着周安含笑的雙眼，默然片刻，忽然拍了拍周安肩膀，感慨地吁了口氣，微微點頭，“嗯，中！安子你放心！這次你三叔我要是還不好好過日子，以後我就算落魄到大街上去要飯，也沒臉再找你借錢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第683章 除夕夜

　　除夕這天，周安註定不得空閒。

　　他家年夜飯還沒結束，他手機就一會兒響一次，一會兒又響一次，多數是別人發來的新年祝福短信，偶爾也有人直接打電話來跟他嘮幾句，順便祝他新年快樂。

　　等年夜飯結束後，給他發短信、打電話拜年的人就更多了。

　　店裏的員工、廚師長、大堂經理、沈金珂等等朋友，令周安意外的是——還有幾條短信是他那些同學發來的。

　　比如其中一條短信是這麼寫的：“周安！這是你號碼吧？我是李峯啊！還記得吧？聽說你現在當老闆了？恭喜恭喜啊！什麼時候咱們聚聚？哦，對了，祝你新年快樂！”

　　好幾條短信的內容都與上面那條短信相似，他的這些同學，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他的手機號碼，更不知道這幾人是從哪裏聽說他當老闆了，反正短信開口的招呼都挺熟絡，先是介紹自己是誰，然後不是恭喜他當老闆，就是說什麼有空聚聚，或者說有空去他店裏坐坐，當然，這幾條短信最後都祝他新年快樂。

　　老實說：這幾人的名字，周安看見的時候，還有點印象，但這幾人具體長什麼樣，他已經記不大清，也許真正見到真人，他能認出來，但現在讓他只憑腦子回憶，卻是很難。

　　畢竟，他重生回來的時候，大學都結束了，他都沒來得及看那些同學最後一眼。

　　所以，於他而言，那些同學，確實久違了，兩輩子加起來，大概已有六年沒見，這麼長的時間，他看見這些人名字的時候，還有點兒印象就已經很不錯了。

　　傍晚，曲豔陽也發來信息。

　　“新年快樂！”

　　周安笑了笑，回了兩個字——“同樂”

　　沒多久，章曉欣也發來信息——“你家年夜飯喫完了嗎？在幹嘛呢？”

　　周安回覆：“嗯，喫完了，怎麼了？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