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08章

　　“嗯，好！”

　　麥俊玉掏出一沓鈔票，抽出一張50的，正要付錢的時候，遞出去的手忽然頓了頓，他眼神微微變了變，“老闆，還是換一包普皖吧！不要中華了。”

　　說着，將手裏那張50的放在櫃檯上，櫃檯裏的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另一隻手裏的一沓大鈔，笑着勸：“別呀，小夥子，你又不是沒錢，你手裏還有那麼多呢，再說了，我中華都給你拿出來了，要不就中華吧？”

　　麥俊玉看了眼櫃檯上的中華，擠出點笑容搖頭，“算了，忽然想抽點味道重一點的，中華味道太輕，最近抽厭了，還是給我拿普皖吧！”

　　“中華抽厭了？”

　　櫃檯裏的中年男人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麥俊玉，他知道年輕人愛裝逼，但敢這麼裝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麥俊玉手裏那一沓大鈔，卻又令他將信將疑。

　　難道真是中華抽厭了？

　　中年男人扯了扯嘴角，伸手又拿了包普皖扔出來，順手拿了麥俊玉剛纔給的50塊，找零。

　　“行，那就普皖吧！”

　　中年男人沒再多說。

　　拆開煙盒，點了一支，接過零錢，麥俊玉沿街繼續往前走，一連穿過數條街道，他來到一片城中村區域。

　　相比四周光鮮的街道、時尚的高樓大廈，這片城中村的房屋、街道要遜色許多，街道逼仄，電線杆東一根、西一根，電線、網線、電話線等各種線，蛛網似的到處亂拉，街面上也是塑料袋亂飛、污水橫流，麥俊玉剛轉進一條小街，路邊就突然飛起幾十只蒼蠅，與古詩中的“驚起一灘鷗鷺”有異曲同工之效。

　　麥俊玉眼前都沒眨一下，輕車熟路地在一條條小街小巷中穿過。

　　經過一家小超市的時候，他腳步遲疑了下，然後拐進這家小超市，買了一堆東西。

　　瓜子、蜜餞、麥乳精、蜂蜜、腦白金、包裝好的小面以及一箱牛奶。

　　掏錢付賬的時候，他問收錢的老闆娘，“你這裏有柿子餅嗎？”

　　老闆娘和善地看他一眼，笑答：“有啊，買給老人喫的吧？我給你拿，你要幾袋？”

　　說着，老闆娘轉身在旁邊的貨架上拿了一小袋。

　　麥俊玉接到手裏，想了想又說：“再給我拿一袋吧！我奶奶最愛喫這個了。”

　　老闆娘呵呵一笑，“好，哪，再給你一袋！”

　　又給他拿了一袋，結賬找零的時候，老闆娘笑呵呵地誇讚：“小夥子挺有孝心呀，你奶奶有你這麼個孫子，真的是好福氣！”

　　麥俊玉勉強笑了笑，接過零錢，帶着剛纔買的一堆東西出了這小超市，繼續往前走。

　　又七八分鐘後，麥俊玉來到一座小院門口。

　　小院中，三間紅磚瓦房，碎磚頭砌的院牆只有半人高，院門是破木板釘做的，一個小院子不大，東北角靠近主臥窗戶旁邊的角落，種着幾株葡萄，上方用舊竹竿搭了個簡易的葡萄藤架。

　　葡萄藤架旁邊還有碎磚壘起的一個小雞圈，裏面有一隻老母雞帶着一羣小雞仔在陽光下撒歡。

　　小雞仔總是跌跌撞撞地往老母雞的腿邊擠，老母雞兩隻翅膀半張着，一邊咕咕叫着往前走，一邊不時拿腳踢開鑽到它肚子下面的小雞仔。

　　而被踢開的小雞仔，噰喳喳地叫着，狼狽地翻身爬起來，又噰喳喳地往老母雞腿邊衝去。

　　一名髮絲銀白的老太太端着一小盆切碎的菜葉子走過來，笑呵呵地往雞圈裏灑，動作不快，但雞圈裏的小雞仔卻搶成一團，老母雞不時咕咕叫着，拿腳踢開幾隻爭搶得最厲害的小雞仔，它自己卻沒怎麼喫地上的菜葉。

　　老太太身材瘦小，大概只有一米四幾，形銷骨立，穿着一身老式的黑布衣褲，腰間繫着藍花圍裙，胳膊上套着兩條護袖。

　　衣着雖然簡樸，但全身上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麥俊玉站在院門外看着看着，眼眶慢慢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水忽然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他的雙眼。

　　“奶奶！”

　　他淚流滿面地輕喊一聲，雞圈旁，笑呵呵抓了一把碎菜葉正要灑進雞圈的老太太動作一僵，微微側耳，似乎不確定自己剛纔是不是聽錯了。

　　“奶奶！！”

　　麥俊玉加大聲音又喊了聲，同時大步往院門走去。

　　這次，雞圈旁的老太太終於回過頭來，伸頭眯眼打量麥俊玉，她的眼睛好像不大好，兩眼有些渾濁。

　　當麥俊玉大步進了院中，快步向她走去的時候，老太太終於認出他是誰。

　　“是我的小俊玉嗎？是奶奶的小俊玉回來了嗎？俊玉呀！你這麼長時間死哪裏去了？奶奶到處找、到處跟人打聽，都找不到你，奶奶以爲你死在外面了呢……”

　　老太太顫巍巍地將手上盛碎菜葉的小盆放在雞圈牆頭，嘴脣因爲激動，微微哆嗦着，一邊顫巍巍地向麥俊玉走來，一邊用滿是心疼的語氣罵着麥俊玉。

　　“奶奶！！”

　　麥俊玉趕緊放下手上的東西，加快腳步過去扶住老太太，他應該是怕老太太走得快了摔倒。

　　就在這時，院牆外，一對母女有說有笑地經過，母親是個是四十來歲的婦人，女兒是個和麥俊玉年齡差不多大的姑娘。

　　院裏，麥俊玉正在跟老太太說：“奶奶，你看！這些都是我買回來孝敬您的……”

　　老太太抬手打了下他的手背，心疼地責備：“你又亂花錢！奶奶還能活幾天？奶奶都是要死的人了，你還在奶奶身上花錢，這不是糟踐錢嗎？”

　　院外，正好經過的母女倆看見院裏的麥俊玉，都很驚訝。

　　看了看麥俊玉，又看了看麥俊玉腳邊的一堆禮物，婦人驚訝道：“小麥回來了呀？喲，還給你奶奶買這麼多東西？這不逢年不過節的……”

　　話音未落，挽着她手臂的姑娘呵呵輕笑，道：“媽，你這就說錯了，誰說今天不是節日？4.1愚人節呀！嘻嘻。”

　　院裏，老太太疑惑抬頭看向麥俊玉，“小俊玉，什麼魚什麼節？奶奶怎麼不知道？”

　　麥俊玉怔了怔，吶吶着答不上來。

　　他也是這時候纔想起來今天是愚人節。

　　他生平第一次買這麼多禮物孝敬奶奶，卻是在愚人節……

第601章 一個小意外

　　下午三點多，幫忙將屋裏屋外打掃一新的麥俊玉，就着院外的自來水，洗淨雙手和臉，用乾毛巾擦去臉上水漬，擦拭手上水漬的時候，他眼神複雜地環視這個小小的院子。

　　也許這院子在外人看來沒什麼，不大、還破，鋪着紅磚的地面也不甚平整。

　　可在麥俊玉眼裏，這裏卻裝滿了他從小到大的大部分記憶。

　　他記得在某個位置，牙牙學語、剛開始學走路的自己曾經跌倒過；也記得每一個角落，父母留給他的音容笑貌；還記得小時候自己被關在這個小院子裏，自己是怎麼度過的……

　　環視一圈，他隨手將毛巾晾在水池旁邊的竹竿上，沉默着走進堂屋。

　　他奶奶還在拿溼抹布，抹牆壁上的相框。

　　堂屋西邊的牆上，掛着十幾只大大小小的相框。

　　有他爺爺奶奶以前的老照片，也有他一家的全家福，還有他從小到大的一些照片，麥俊玉腳步一頓，站在門口，背對着門外的陽光，一張臉因爲背光，而顯得有些深沉。

　　他目光從他奶奶背影上，轉移到牆上他和父母的合影。

　　合影中，母親依偎在父親身旁，而穿着一條小肚兜的他則被父親抱在臂彎裏，肉嘟嘟的小腳丫是光着的，那張小臉咧着嘴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無憂無慮。

　　麥俊玉怔怔地看了好一會。

　　他忽然又向前走，走到奶奶身旁，掏出他懷裏的一沓鈔票，在奶奶詫異的目光中，塞進奶奶手裏，擠出一抹笑容，輕聲說：“奶奶！這些錢您收好，是我孝敬給您的。”

　　老太太倒是沒有推拒，她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沓錢，又抬頭看了看麥俊玉，神色疑惑，語氣遲疑：“小俊玉，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呀？你都給我了，你自己身上還有嗎？”

　　“有！我身上當然還有了！奶奶，您就放心吧！這些錢您收好啊，我上班時間快到了，我該走了！”

　　麥俊玉笑容燦爛地說着，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老太太遲疑着，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錢，有點不捨地邁着蹣跚的腳步往門口跟去，等她走出堂屋大門，麥俊玉已經出了院門。

　　眼看他腳步匆匆，就要越走越遠，老太太忽然喊了一嗓子：“俊玉呀！你晚上還回家不？要不要奶奶給你留門？”

　　腳步匆匆的麥俊玉腳步一頓，眼淚瞬間湧出眼眶，但他沒有回頭，用不耐煩的語氣大聲回了句：“奶奶！我晚上下班晚，你就別給我留門了，我有地方住！走了啊！！”

　　話落，他以更快的腳步離去，頭也不回。

　　手扶着門框的老太太伸着脖子望着，有點失望地嘮叨：“這小子！晚上還是不回來……有地方住？夜裏冷，被子夠厚嗎？可別凍着……”

　　……

　　4點多，麥俊玉趕到周安店裏，像平常一樣先去換上廚師服、繫上圍裙布，然後等着員工餐開飯。

　　剛開始，他顯得比平常沉默了些，目光在廚房幾個打荷的身上掃來掃去。

　　他好像有點走神，倚在水臺邊，眼睛就在那幾個打荷的身上轉了。

　　一名名叫孫全的配菜師傅哼着小曲從外面進廚房，此人大約二十五六歲，個頭不高，是新店開業前新招的，刀工還可以，就是做事有點愛偷懶，爲人也有點奸猾。

　　此時，他左手臂彎裏搭着一件外套，上身穿着一件黑色毛衣，一步三晃地從麥俊玉身前經過。

　　這本來沒什麼，但麥俊玉手裏卻夾着半截香菸，煙霧嫋嫋。

　　這也沒什麼。

　　但不巧的是，孫全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他搭在臂彎裏的外套衣袖無意中碰了一下麥俊玉手上的菸頭。

　　當時就給孫全那件外套衣袖給燙了個小洞。

　　而這一幕，卻正好被瞥向麥俊玉的孫全看見，當時孫全臉色就變了，立即停下腳步，臉色難看地拿起那隻衣袖看了看。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麥俊玉連忙道歉。

　　“對不起？”

　　孫全臉色難看地扔下衣袖，眼神不善地逼近一步，右手一抬，食指在麥俊玉胸口點了兩下，一下比一下重，戳得麥俊玉眉頭直皺，想往後退，但身後就是水臺，他根本退無可退。

　　孫全冷笑着，將臂彎裏那件外套抓着往麥俊玉懷裏一砸，“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別廢話！賠吧！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這件夾克是什麼牌子的，我也不要你多，免得別人說我訛你，300！你馬上賠我300，這件事就這麼了了，否則咱倆沒完！”

　　如果是今天之前，孫全要麥俊玉賠300塊，麥俊玉可能還真的就賠了。

　　畢竟是他的菸頭燙壞了別人的衣服，雖說剛纔是孫全自己碰到他菸頭，但這廚房裏是明確規定不能抽菸，要抽菸必須去外面。

　　所以論理，錯還是在他。

　　再加上孫全是切配師傅，他麥俊玉只是個打荷的學徒工，在廚房的地位明顯低於孫全，除非他不想在這廚房混了，否則，他不管情不情願，都必須要賠給孫全。

　　可此時……他身上沒錢。

　　今天來上班前，他已經將身上所有錢都塞給他奶奶了，此時他身無分文。

　　麥俊玉抱着孫全砸在他懷裏的那件外套，訕笑着說：“孫師傅，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賠我肯定會賠的，但我現在身上真的沒錢，不行你看！”

　　說着，麥俊玉將兩邊褲兜都掏出來，兩隻白色的褲兜被他掏了個底朝天，露在褲子外面，空空如也。

　　孫全皺眉看了看，又左右望了望廚房其他人，見大家都在好奇看戲，但並沒有看見廚師長和老闆，於是他冷哼一聲，逼視着麥俊玉，“你少來！別跟我來這套！我管你現在身上有沒有錢？沒錢你不會去借啊？要不就讓你家人趕緊送錢過來！想跟我耍賴？門都沒有！趕緊的，賠錢！”

　　麥俊玉眉頭皺了皺，笑容無奈，“孫師傅，要不我明天賠給你？明天你看行嗎？”

　　他心裏想得很好，他明天就不在這裏上班了，先把今天糊弄過去，明天就不用賠了。

　　“不行！你一個打荷的，還是新來的，誰知道你明天還來不來上班了？你明天要是不來了，我找誰賠去？我跟你說不行啊！你趕緊想辦法，今天必須賠給我！！”

　　孫全寸步不讓，語氣很堅決。

第602章 驚魂一刻

　　面對孫全的步步緊逼，麥俊玉眉頭皺成“川”字，目光有意無意地瞄向對面案板，心底戾氣翻湧。

　　“我說我讓你現在就賠，你聽見了沒有？”

　　孫全加重語氣，又用手指戳了戳麥俊玉的胸口。

　　“行吧！你讓一下！我這就想辦法賠給你……”

　　麥俊玉皺眉抬手撥開擋在他面前的孫全，緩步朝着前方挪動。

　　“早說現在就賠不就完了嘛？這麼多廢話……”

　　讓到一邊孫全呵呵冷笑着說，目光掃向廚房其他人，臉上的冷笑透着幾分得意。

　　已經背對着他的麥俊玉嘴角微撇，此刻他心中戾氣叢生，本來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發作，現在已然下定了決心。

　　隨手將孫全剛纔砸在他懷裏的那件外套扔在案臺上，麥俊玉攥緊雙拳，渾身緊繃。

　　“工作餐燒好了沒有？燒好了就趕緊開飯了！”

　　廚房門口忽然傳來廚師長張紅林的聲音，麥俊玉下意識扭頭望去，張紅林也正好向他這邊看來，目光從麥俊玉臉上掃過，落在旁邊的孫全身上，張紅林皺眉喝斥：“孫全！你怎麼還沒換工作服？趕緊去換！磨蹭什麼呢？”

　　斥完，張紅林沉着臉走進廚房，似乎準備去他自己的竈臺。

　　麥俊玉臉色變了變，微微回頭，瞥見身後的孫全已經加快腳步準備去換工作服，麥俊玉微微遲疑，驟然壓不住心底怒火，猛地朝前衝去，怒喝一聲：“我去你的！我賠給你錢！！”

　　猛然發力，徑直衝向毫無防備的孫全後背……

　　身後突然爆發的這聲怒喝，於孫全而言，好似平地一聲驚雷炸響在自己身後，當即就嚇得他一抖，驟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