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
買針回來,周安先去自己房間拿了手電筒,然後去家裏的雜物房找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家裏插秧用的尼龍線。
長長的尼龍線繞在一根根手掌寬的竹仟上,插秧的時候,拉在田裏控制行距用的,周安家裏有四支這樣的竹仟,很舊了,自他記事起,家裏每年用的就是這幾支。
周安也沒多拿,取了一支,就悄悄回到自己房間。
如果是以前,他是不敢動家裏這些竹仟的,老爸看見會發火,這可是插秧必須的工具,喫飯的傢伙,弄壞一支,可能就要誤幾天農時。
不過,現在嘛,周安悄悄拿了那支竹仟回到自己房間,在書桌檯燈下,他從抽屜裏找出一把小刀,將竹仟上的尼龍線,割成一段又一段。
沒多久,竹仟上繞好的尼龍線,至少有五六十米長的尼龍線,全被他割成一段段一米左右的長度,倒是很整齊地擺在面前的書桌上。
然後,就着檯燈燈光,他打開剛買回來的縫衣針,用特殊手法,將一根根尼龍線系在每一根縫衣針上。
繫好後的效果是這樣的:牽着尼龍線的一頭,系在另一頭的縫衣針針眼是在線的最下端,針尖朝上貼在線上。
他在做釣黃鱔的釣子。
父親現在極需營養,家裏每天卻只有素菜,最葷的,也只是雞蛋,所以周安決定做一些釣子,晚上出去釣一些黃鱔,來給父親增加營養。
他知道如果被母親看見,肯定會心疼尼龍線,因此,他做這些的時候,都是悄悄的。
幾十根線、幾十根針,周安忙活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忙完。
所有尼龍線的一端,都綁上一根縫衣針,所有針綁完,桌上的尼龍線還剩幾根。
周安數了數,兩包縫衣針,正好做了50個釣子。不過,50個釣子,差不多已經夠用了,再多的話,他也忙活不過來。
趁着夜色,周安打着手電,又去雜物房找到家裏的斧子,然後去屋後的小樹林裏砍了七八根一米多長的樹枝,每一根樹枝,最粗的位置也不過拇指粗細。
就在樹林裏,他將這些樹枝全部斬成十幾釐米長一根的小段,再將其中一段削尖,另一端刻一圈凹痕。
這些活,他又忙活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做好。
帶着這些削尖了的小棍回到房間,周安耐心地把一根根系了縫衣針的尼龍線,又一根根地系在這些削尖的小棍上的凹痕裏。
每繫好一個,他就將那根釣線一圈圈纏在小棍上,最後,用釣線最末端的縫衣針插入纏好的線圈裏,方便攜帶。
等他將所有的釣子全部做好,看了眼書桌上的小鬧鐘,時間已經接近深夜10點。
看着書桌上一堆自己的勞動成果,周安挺感慨的。
這種釣子,他已經很多年沒做過了,今晚倒是重溫了一把。
現在釣子是做好了,但還缺一樣東西——釣餌。
光有釣子,沒有釣餌,黃鱔可不會傻到咬針。
不過,釣黃鱔的釣餌很好弄,尤其是在鄉下,屋前屋後、田間地頭,不僅能躲迷藏,還能隨處挖到釣黃鱔用的臭蚯蚓。
釣魚用的紅蚯蚓不好挖,釣黃鱔用的臭蚯蚓,卻是要多少有多少。
周安拿上手電,去雜物房找了把鐵鍬,也沒走遠,就在自家屋後的小樹林邊緣,隨便尋了塊腐葉多的地方,沒幾分鐘,就挖了幾十條筷子粗的臭蚯蚓。
帶上做好的釣子、蚯蚓,周安拎着今天撿螺螄用的那隻塗料桶,帶着手電就出了村子。
蚯蚓和釣子全放在桶裏,手電拿在手裏卻暫時沒有打開。
釣黃鱔要去河邊,田間的排水溝裏水深的地方也可能釣到,但主要還是要尋環境合適的河邊,而周家村附近的所有河塘,都是有主的。
每個河塘都有人承包,都養了魚。
雖說黃鱔這東西,養魚人也沒本事弄上來,周安去河邊下釣子,就算被養魚人看見,也不會翻臉,但周安還是下意識地避免被人看見,免得跟人講廢話。
周家村村前的周河,河水太清澈,周安估計就算有黃鱔,也不會很多。
所以他趁着月色,去的是村後的幾個小池塘,那幾個池塘都不大,大的幾畝水面,小的水面還不足一畝。
共同點是每一個池塘周圍都長了很多水草,因爲多年沒有清理,塘底的淤泥也很深,以他的經驗,那些地方纔是黃鱔最喜歡生存的地方。
下釣子很簡單,找一個水草多的塘邊,水草越多越好,如果還有一兩棵樹的話那就更好了,摸到塘邊、靠近水面的地方,將水草撥一個小洞出來。
然後將一根蚯蚓串在釣子的縫衣針上,再將纏着的釣線全部解下,將串了蚯蚓的釣針扔進水草洞裏就ok了。
對了,最後別忘記將繫着釣線的木棍,插在河邊,插得越牢越好,木棍一端削尖了,就是爲了插進土裏的時候能容易一點。
周安知道的釣黃鱔有兩種辦法,下釣子這種,需要的時間比較長,今晚下的釣子,明天早上才能見到效果。
下釣子比用釣鉤釣黃鱔的優點在於:一次可下幾十個釣子,將幾十個釣子下在幾十個不同的地方。
費工夫的地方也只有兩件事,一個是下釣子,另一個就是次日清晨收釣子。
邭夂玫脑挘缟鲜蔗炞拥臅r候,可能大部分釣子上都有一條黃鱔,邭獠缓玫脑挕蔷筒缓谜f了。
所以,下釣子對眼力和經驗是個考驗。
眼力好、經驗豐富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河灘邊哪個位置大概能釣到黃鱔,哪些位置有黃鱔的可能性很小。
夜色下,周安做偎频模@着村後的那幾個小池塘一圈圈地走,看見合適的位置,才蹲在莊稼叢裏打開手電,串一條蚯蚓,下一個釣子。
不僅要避免被塘主看見,還要避免被任何人看見。
因爲周家村裏會做釣子、有興致做釣子的人雖然不多,但知道釣子這個東西的人卻很多,如果被人看見他在哪些地方下了釣子,估計明天早上他來收釣子之前,其中一些釣子就被別人捷足先登、不勞而獲了。
第4章 夜路走多
俗話說:夜路走多終遇鬼。
可週安走的夜路明明不多,今晚更是他重生回來走的第一次夜路,可他還是遇鬼了!鬼!
爲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跡,下完所有釣子的周安,像來的時候一樣,沒有開手電,就着淡淡的月光往回走。
鄉下長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走夜路沒幾個害怕的,儘管今天傍晚下過暴雨,地面很泥濘,周安依然能憑着腳感走得順順當當。
光着的腳丫踩在爛泥裏,腳趾抓着地面,很少打滑。
如果換一個城市裏長大的人來走這樣的爛泥路,估計就算是白天,也會不斷跌跤,但周安走爛泥路很有經驗,關鍵是不能穿鞋!更關鍵的是要會用腳趾抓地,否則跌跤沒商量。
本來呢!他走的順順當當,一會兒到家洗洗就能睡了。
可,就在他從一塊西瓜地旁邊經過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的瓜棚裏傳來異樣的動靜,似乎有一個女人悶悶的嗚嗚聲,周安詫異望去,又聽見瓜棚裏有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周安眉頭一皺,這瓜地……他記得是周金寶家的。
周金寶是個二世祖,家裏條件本來在周家村是數一數二的,但這傢伙從小就被他父母和四個姐姐給寵壞了,喫喝嫖賭,哪樣都少不了他,但他家條件好,成年後,父母和四個已經出嫁的姐姐很快就給他娶了一個媳婦,還是個漂亮的。
只是,再大的家業,真要敗起來也快,何況周金寶家有錢,也只是相對周家村的其他人家來說,這不,結婚後,本來殷實的家底被周金寶很快敗光。
終於在五年前,一次沒有節制的賭博中,這傢伙不僅輸得精光,還欠下四十多萬的鉅債,四十多萬,對農村一戶人家來說,在2000年左右,絕對稱得上是鉅債。
周金寶卷着家裏僅剩的現金,連夜跑了,從那以後,整個人不知所蹤。
周安記得,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要債的隔三岔五就登他家的門,氣得周金寶老爹差點喝了農藥。
最後,爲了讓老爹能多活幾年,也爲了撐住老周家的門框,四個女兒認栽,七拼八湊加借債,湊夠二十萬,跟債主談判大半天,算是用二十萬現金,填了周金寶欠下的四十多萬賭債。
周家的大女婿當時跟債主放話:要麼,二十萬了結全部賭債,要麼,他們這些女婿就不管了,有本事你們把這家裏的老人小孩都抓去賣了!
債主本來是本地有名的刺頭,從來沒人敢欠他錢不還,但當時周金寶已經跑了,家裏值錢的東西也全被他手下的小弟搬空,只剩下老弱婦孺,實在抓不上手,沒辦法,看在還能收回二十萬的份上,捏着鼻子認了。
那時,村裏幾乎所有人都以爲周金寶媳婦要走了,畢竟,周金寶都跑路了,家裏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她一個女人不走,還留在周家當牛做馬?
結果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這個叫秦梅杏的漂亮女人,竟然一直沒走,不僅留在這裏養着她和周金寶的兒子,還伺候着公婆。
周金寶跑路後,一走就是五年,杳無音信,秦梅杏卻把小日子越過越好。
一個人種着周金寶家的十幾畝地,一部分種桃樹、一部分種葡萄、一部分種西瓜和蔬菜,只有一兩畝地種着糧食。
活不多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幹,活多的時候,她花錢請村裏人幫忙。
誰都沒料到這女人在周金寶跑路之後,竟然還有這本事,把村裏大部分男人都比了下去。
這樣的女人,估計任誰都只有敬佩。
周安就挺佩服這個女人。
對方早已聲成功女性,周安心中只剩幾分欣賞。
腦中浮現秦梅杏樣子的周安,忽然又聽見瓜棚那邊傳來啪啪的巴掌聲,啪啪兩聲,很響,緊跟着又聽見一個有點耳熟的男人罵聲:“別動!再動,老子抽死你!”
聞言,周安臉色一變。
這瓜棚裏守瓜田的,只可能是秦梅杏,但她丈夫周金寶已經跑路出去五年多,這大半夜的,她瓜棚裏哪來的男人?
還有巴掌聲和威脅的聲音傳出來……
一瞬間,周安便猜到瓜棚里正在發生什麼事,也想起來那個有點耳熟的男人聲音是誰——村長周家康!
“這個畜生!”
周安低叱一聲,當即扔下手裏的塗料桶,快步跑進田裏的瓜棚,一跑進來,就看見果然是周家康這個畜生!
身爲周家村的村長,這畜生竟然正將秦梅杏雙手死死按在竹牀上,一隻手將秦梅杏兩手手腕死死按在她頭頂上方,一手緊緊捂着她的嘴,周家康平時油光可鑑的三七分發型,此時有一簇掛在額頭前,眼鏡片後的雙眼又興奮又兇狠地死死盯着牀上的秦梅杏。
看見周安突然衝進來,牀上的秦梅杏和周家康都措手不及,周家康更是慌亂不已,卻被秦梅杏抓住機會,猛然一偏頭,嘴巴一脫離周家康的手掌,就立即呼救:“救命!救命啊!”
說時遲、那時快,周安一衝進來,看見眼前這一幕,秦梅杏呼救的時候,他已經衝到牀邊,一把抓住周家康的頭髮,猛然發力,將年近五十的周家康拽跌下牀來,嘭一聲摔在地上。
跟着就是一陣沒頭沒臉的拳打腳踢在周家康臉上、身上,周家康不是硬漢,周安一動手,他就痛呼連連,不斷哀求“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饒了我這回吧!”
牀上的秦梅杏手忙腳亂地整理好衣服,很快下地,下地後,出乎周安意料的是,她竟然也對周家康一陣拳打腳踢,潑辣得很。
不僅如此,對周家康一陣拳打腳踢之後,她看了眼周安,又恨恨地看了看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周家康,她忽然衝出瓜棚,對着村裏方向連聲大呼:“救命啊!大家快來啊!周家康摸到老孃牀上來了!!!”
寂靜的深夜,秦梅杏扯開嗓門大呼,聲震四野,驚起周家村一片狗叫,很快,村裏不少人家的窗戶都亮起燈光,跟着,村頭村尾都有人在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瓜棚裏,周安看了眼地上的周家康,知道這傢伙完了,秦梅杏這一嗓子,絕對能讓這傢伙身敗名裂,估計這村長是當不成了。
剛纔情況緊急,他沒有多想,這時才記起周家康是周玉婷老爸。
第5章 清晨收穫
村裏的老老少少,沒一會就來了好幾十人,其中包括村支書和婦女主任等人,看見村長周家康被周安按在秦梅杏的瓜棚裏,一片譁然。
斥責聲響成一片,周家康老婆、女兒和兒子、兒媳也都來了,全都又氣又羞,沒臉見人的感覺,周家康老婆也是個潑辣的,一出現就上去給周家康一個大嘴巴,一向尾巴翹上天的周玉婷站在人羣后面,低着頭,都沒臉上前。
這一場鬧劇持續大半個小時,才隨着周家康被兒子扶回家,而暫告落幕。
人羣三三兩兩散去,已經撿回塗料桶的周安正準備回家,忽然被秦梅杏叫住。
“安子!等等!”
周安聞聲駐足回頭,看見秦梅杏從地裏現摘一隻大西瓜,快步走到他面前,捋了下垂到臉側的髮絲,感激地對他笑着,“安子!今晚我謝謝你了!剛纔要不是你來救,周家康那畜生就真得逞了!這條西瓜你帶回去喫!其它感謝的話,我現在就不說了,姐就說一句!以後不管什麼事,有姐能幫上的,你儘管來找我!好嗎?”
一邊說,她一邊將手裏的大西瓜往周安的塗料桶裏放,根本不容周安拒絕。
周安見她招南嗨停矝]有堅決推辭。
他算不上什麼大好人,不會特意去做什麼好事,但像今晚遇到的這種事,沒遇到也就罷了,真正遇到,他還是有熱血出手的。
“行!那,我回去了,時間也不早了,姐你也早點睡吧!”
“噯!”
秦梅杏滿臉笑容地答應着。
瓜棚前的燈光映照下,周安被她的笑容迷了一下,這女人雖然已經年過三十,這幾年沒日沒夜的操持農活,但還是如他記憶裏那般漂亮,鵝蛋臉很白,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尤其傳神。
葫蘆形的身段,也正是最迷人的模樣,難怪周家康那個老東西打她的主意。
點點頭,周安轉身回家。
秦梅杏站在瓜棚前,一直目送很久,直到周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裏,她才斂了臉上的笑容,輕嘆一聲,轉身走回瓜棚。
畢竟是深夜,村裏大部分人並沒有被秦梅杏的聲音吸引過去,比如秦梅杏的公公婆婆、以及她那年僅6歲的兒子,還有周安的父母。
他父親肯定是去不了的,最近一直需要臥牀休養,母親也不是愛看熱鬧的性子,再加上最近家裏情況不好,她也沒心情去湊什麼熱鬧。
倒是省了周安一番解釋。
……
次日清晨。
天際剛剛吐白,周安就被昨晚設置好的鬧鈴叫醒,沒洗臉也沒刷牙,起牀套上衣服,光着腳、拎着那隻破塗料桶,就一個人悄悄從後門出去。
家裏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晚上他家後門一般是不閂的,倒是方便了他這兩天深夜和清晨的進出。
清涼的晨風吹拂在周安身上,透心涼,比雪碧的效果還好。
清晨的田間地頭,路邊的青草上都是一顆顆的露珠,周安沒走一小段路,兩條小腿已經全被露水打溼,但他的腳步是輕快的,因爲,接下來是他收穫的時間!
昨晚他下了50個釣子,他相信多少能收穫一些黃鱔,除非邭獗车嚼牙鸭摇�
水塘邊,一棵歪脖子樹根旁邊,周安拂開半人深的青草,找到插在水邊爛泥裏的釣棍,抬手一提釣棍上的尼龍線,沉甸甸的感覺令他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趕緊將釣線往上收,很快,一條拇指粗、尺許長的黃鱔就從水底提出水面,背上的顏色通黃,一看就知道是純野生的,與菜市場賣的那些養殖貨明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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