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152章

作者:木子心

  周安臉色紅紅、滿臉堆笑、謙卑地開口。

  此時他臉色紅紅,並不是因爲羞於啓齒而感到害羞。

  純粹是酒精的功勞。

  “哦?什麼事你說!我們聽着呢。”錢滿倉捧哏,宛若老戲骨上身,演技竟然不浮誇?

  黃逦淇粗馨惨谎郏埠呛切ψ牛皩Π。≈苣阌惺轮闭f就行!說說看!”

  嚴學東沒有出聲,慢條斯理地伸筷子夾菜往嘴裏送,目光冷靜地留意周安。

  周安輕咳一聲,“是這樣的,錢老闆、嚴老師、黃大哥,你們大概也知道現在是我小龍蝦的淡季,最近天又冷,沒生意,我這裏都放假了,而且,我接手這店面,滿打滿算也沒多少日子,之前接下這店面的時候,就花了一大筆錢,這一點想必三位也清楚,所以,下個月我可能沒辦法一次性把你們的房租都付清,你們看……能給我緩兩個月嗎?我保證兩個月之內,就付清你們的房租!”

  周安語氣諔@番話說完,嚴學東停住手裏的筷子,黃逦湟卜畔戮票�

  嚴學東皺眉搖頭,“小周,這可不行!你有困難,我們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房租的事,咱們不能討價還價啊!這個先例,我們不能給你開!你這店要是真想繼續做下去,那你就去想想辦法嘛!辦法總是比困難多,對吧?我相信,如果你真不想繼續租了,我這店面想租出去,肯定不難!別人來租,也不可能跟我拖延租金,你說呢?”

  黃逦浜呛切ψ牛皩Π。⌒≈埽蹅儐孙埡染茪w喫飯喝酒,你也看見了,我就是個開出租的,家裏老婆孩子都等着我養呢,我總不能回家跟他們說‘你們這兩個月先別喫飯了,等兩個月後,我讓你們喫個飽吧?’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周安苦笑,他就知道這事不好談,這不,他這一開口,嚴學東和黃逦涠寄迷挾滤恕�

  好在他早有準備,否則這時候如果錢滿倉再跟着附和,這事就更難談了。

  當下,目光看向錢滿倉。

  錢滿倉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放下酒杯的時候,呵呵輕笑,“小周啊!怎麼說呢,看在你今天熱情招待的份上,這樣!我就給你個面子,把你的方案具體說一說吧!我的態度很簡單,下個月房租一點不付是絕對不行的!想讓我們鬆口,你怎麼也得先付一部分吧?”

  嚴學東聞言皺眉,看向錢滿倉。

  黃逦浜呛切ψ挪徽f話,似笑非笑的目光斜睨周安。

  “謝謝錢老闆!一分錢不付,那肯定不像話!嚴老師、黃大哥!其實我的方案是下個月房租到期,我先付你們每家三萬,另外兩萬,給我寬限兩個月,我保證兩個月之內,一定把各位的租金全部補齊!”

  說完,不等眉頭緊皺的嚴學東和黃逦浔響B,周安對早就等在一邊的周劍示意。

  周劍趕緊小跑着,把準備好的茅臺和中華拿來放在桌上。

  三瓶茅臺、三條中華擺上桌的時候,嚴學東和黃逦涠嘉⑽⒁徽缇颓宄䞍饶坏腻X滿倉也演出驚訝的表情。

  但他到底不是專業演員,這次的表情不是很到位,差評!

  “小周,你這是……什麼意思?”

  嚴學東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黃逦涿┡_酒瓶,又摸摸整條的中華,嘿嘿輕笑。

  其實嚴學東也不是不明白周安此舉的用意,若是手握公共職權的工作人員,這般送禮實屬不妥,好在三人只是普通民間房東,僅屬晚輩表達心意。

  嚴學東只是想知道這些東西擺在他們面前,周安有什麼說法。

  他是讀書人,凡事都喜歡講個子醜演卯。

  周安此時的笑容透着諔板X老闆、嚴老師、黃大哥,這些東西是我孝敬你們的新年禮物,在這裏我提前給你們拜個早年,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彌補一下三位的損失,我知道房租延期支付,是壞規矩的事,那些錢你們放進銀行,肯定也是有利息的,所以我不能讓你們白白蒙受損失啊!對不對?我這邊呢,暫時手頭確實有點不湊手,但這只是暫時的,只要三位能給我緩兩個月時間,你們的租金,我一定分文不少!而且,在這裏我也保證,下次房租到期的時候,我絕對會如期全額支付,絕不拖延!你們看行不行?能不能給我這點面子?”

第304章 外婆來了

  “奶奶,你慢一點!”

  店門口,田律和田曉冰一左一右,攙扶着滿頭銀髮、步履蹣跚的老太太,老太太收拾得倒是乾淨利索,一身藍布棉颐扪潱浑p手納的黑布棉鞋,頭上還包着一塊黑布毛巾,胳膊上挎着一隻亮澄澄的小竹籃,竹籃裏有一些本雞蛋,登上週安店門口的幾級臺階,她有點喘粗氣。

  而就在這時,他們聽見店內傳來周安的聲音。

  老太太和田律、田曉冰都下意識駐足,站在門外,詫異聽着。

  他們聽到的,正好是周安跟三位房東求情,請他們房租寬限兩個月的話。

  老太太本來笑呵呵的,田律和田曉冰也面色輕鬆,等聽完這些,老太太臉上笑容淡了,田律有點皺眉,田曉冰有點訝然。

  “野狗,扶我進去吧!”

  老太太吩咐田律,田律答應一聲,和田曉冰扶她走進大廳。

  此時,周安那邊,嚴學東正在皺眉沉吟,黃逦涿鎺θ荩耦^大喫大喝,彷彿不關他事。

  錢滿倉轉着手裏的酒杯,似乎也在考慮要不要給周安這個面子。

  周劍在一旁眉頭緊鎖,臉黑黑的,一臉不快,他沒想到大哥都送這麼重禮了,這三個老幫菜還在磨磨唧唧,一點都不痛快。

  (老幫菜:本地方言,泛指一些菜葉、菜幫很老的菜,一般是指上了年紀的老男人,屬蔑稱。)

  聽見店門處傳來腳步聲,幾人都下意識看過去。

  看見一個大小夥子和一個小姑娘,扶着一個老太太進來,錢滿倉等人都是怔了怔。

  而周安則訝然起身,快步迎過去。

  “外婆?天這麼冷,您怎麼來了?”

  嘴上問着外婆,詢問的眼神卻看向田律和田曉冰。

  看見田曉冰的時候,他心裏大致猜到原由,眉頭便皺了,估計又是大舅和大舅母的主意,讓外婆來做他的思想工作。

  於是,周安臉色就有點不豫。

  外婆這麼大年紀了,還勞煩她老人家,簡直不孝!

  “呵呵,外婆來看看你呀!我小安開這麼大一個店,外婆也想來看看呀!喏,這些雞蛋是外婆帶給你喫的,都是家裏養的老母雞下的,好喫着呢!”

  老太太拍拍周安攙扶她的手背,和藹地說着,順手把裝着雞蛋的小竹籃遞到周安手上。

  周安隨手把籃子放在門口地上,伸手去攙外婆。

  而這時,錢滿倉一聲輕笑,放下酒杯,吐了口氣,起身拎起一瓶茅臺,拿起一條中華夾在腋下,腳步輕鬆地往這邊走來。

  邊走邊說:“行了!既然小周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兩萬塊錢遲兩個月就遲兩個月吧!這點人情味我還是有的,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啊!哈哈,走了走了!”

  他往大門這邊走,自然是面對着周安他們,背對着嚴學東和黃逦涞摹�

  所以他一邊說,還一邊放心地對周安挑挑眉,一副我只能幫你到這兒的表情。

  “這……”

  嚴學東有點措手不及,他沒料到錢滿倉這麼爽快就答應周安的要求。

  黃逦溆謯A了一片白切羊肉,在味碟蘸料裏沾了沾,塞進嘴裏大口嚼着,隨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抽了張紙巾擦嘴,在嚴學東詫異的目光中,黃逦浯蜃棚栢闷鹕恚餐赶聤A了條中華,拎起一瓶茅臺。

  搖搖晃晃地也往大門處走,邊走邊打着哈哈,“唔,小周,謝謝你今天的酒菜了!唔,把我肚子都喫撐了,呵呵,就衝你這手藝,我相信你兩個月能補齊我的房租,煙和酒我就不客氣了,走了!生意興隆啊!嘿嘿。”

  嚴學東嘴巴張合幾下,有點傻眼,周安今天請他們三個人來喝酒說事,他這裏還沒決定呢,錢滿倉和黃逦渚鸵粋�個爽快地同意周安的要求,就這麼都走了?

  “謝謝!謝謝!”

  “謝謝錢叔!謝謝黃大哥!你們放心,兩個月時間,欠你們的房租,我一定如數奉上!”

  周安連聲道謝。

  錢滿倉這麼爽快答應,在他意料之中,畢竟是事先說好了的,黃逦湟策@麼痛快,對他來說,就是驚喜了。

  嚴學東無奈輕嘆一聲,有種大勢已去的蕭索感,苦笑着搖搖頭,也不再說什麼,起身拎上桌上最後一瓶茅臺,拿上中華,也往店門處走。

  邊走邊說:“小周啊!既然他們兩個都同意了,那我也給你這個面子吧!我一個人就不做這個惡了,但咱們說好了,只此一次,下不爲例!以後可不能再拖了!”

  周安滿臉笑容,“行行,謝謝嚴老師!嚴老師放心,下次絕對不會!我保證!”

  嚴學東搖搖頭,苦笑着從他身邊經過,走了。

  周安笑容滿面地把他們送走,今天的目的達成,他心裏的喜悅自不必說,雖然過程中,他姿態放得很低,有點傷自尊。

  但,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嗎?位極人臣的宰相見到皇帝,尚且要屈膝跪拜,他周安遇到難關,放低姿態陪一點笑臉,說幾句言不由衷的小話又算得了什麼呢?

  只要跨過這一關,他的事業就能更上一層樓,一次低頭,爲的是以後更多次不用低頭,他不覺得委屈。

  送走三位房東,周安回頭對外婆一笑,走過去攙着她老人家往不遠處的椅子走去。

  “外婆,你們中午還沒喫吧?您想喫什麼?我給您做。”

  “隨便給我們煮兩碗麪條就行了,我說在家裏喫了再來,你表哥野狗非要拉我到你這裏來喫,你看這不是給你添麻煩嗎?真是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說着,扭頭橫田律一眼。

  田律嘿嘿傻笑。

  周安也笑,“外婆,我哥說的對啊,您難得來一次,當然要嚐嚐我的手藝了,我的手藝您好像還沒嘗過吧?今天好好嚐嚐!”

  “就是麻煩你啊!”老太太嘆息。

  周安呵呵笑着,目光看向有點拘謹的田曉冰,“冰冰,你想喫什麼?別聽外婆的!既然來了,那就點你愛喫的,麪條有什麼好喫的對吧?快說,你想喫啥?”

  田曉冰看他的眼神有點複雜,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着什麼。

  也許是因爲她從父母那裏聽了一些諷刺周安的話?

  或許是因爲剛纔她在門口聽見周安低聲下氣地跟人請求房租寬限兩個月的事?

  又或許是其它什麼原因,總之,她此時看周安的目光有點複雜。

  “我隨便,麪條挺好的!”她說。

  “呵呵,行,那就麪條!”

  周安點點頭,把外婆攙扶着坐下,就轉身去廚房準備給他們煮麪條。

  田律在後面喊:“喂,你都不問一下我想喫什麼嗎?”

  “呵呵,你想喫什麼重要嗎?就麪條了,愛喫不喫!”

  周安頭也不回地回着,當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也足夠田律鬱悶了。

  “這小子!搞區別對待。”田律咕囔。

  老太太慈祥地笑着,眼神柔和地環視整個大廳,然後又摸摸面前的桌面,欣慰地感慨,“怪不得本業和大媳婦一心想找小安借錢呢,這店真大,真氣派呢!”

  “外婆!您喝茶。”

  周劍這時候泡一壺茶端過來,對老太太很客氣,按理說,老太太是周安外婆,並不是他外婆,但他又不是傻子,跟周安後面這麼長時間,早就從周安平時的言語裏,感覺到周安對外婆的感情,剛纔老太太一進門,他怔了怔,就趕緊去泡茶了。

  “噯,好好,好孩子!你是?”

  老太太很客氣,但她並不記得周劍,畢竟周劍離開周家村好多年了,她雖然見過周劍小時候的樣子,但幾歲大的孩子,長到19歲,模樣變化能小?她認不出來也是正常。

  “外婆,我叫周劍,周安是我大哥!我小時候見過您的,您還給過我糖喫呢!”

  周劍笑呵呵地自我介紹。

  老太太嘴裏噢着,但看她表情,明顯是想不起來了。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最主要還是她不少年沒見過周劍了。

  很快,周安用托盤端着三碗麪條回來。

  兩隻大碗,一隻小碗,小碗是他給外婆準備的,他知道外婆這個年紀喫不了多少。

  托盤裏還擺着幾碟小菜,雪菜、糖醋蘿蔔、五香牛肉等。

  “來!外婆這一碗是給您的,正宗牛肉麪,您嚐嚐!”

  一小碗麪條上面鋪着厚厚一層紅燒的牛肉片,牛肉片上灑着點點翠綠的蔥花,看得田律和田曉冰都悄悄咽口水。

  伺候外婆,周安是細心的,不僅雙手把碗端到老太太面前放好,還把筷子遞她手裏。

  “冰冰,這一碗是你的!”

  對待田曉冰,周安一樣和顏悅色。

  但對田律就……

  “表哥,這一碗你自己端吧!老比比的坐那裏幹什麼?還等我端給你啊?”

  田律:“臥槽,不是,小安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呀?今天我也是客人啊!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是你表哥呢!”

  周安忍着笑不理他,而是笑吟吟地問剛剛嚐了一片牛肉的老太太。

  “外婆,怎麼樣?好喫嗎?”

  老太太臉上的皺褶都笑開了,連連點頭,“嗯,我小安手藝真好,怪不得能開這麼大的店,真有出息!”

  誇完周安,她順嘴捎帶田律,“野狗你個渾小子,別欺負小安!哪有你這樣做哥哥的?多跟小安學點本事,別學你大哥!”

  田律:“我……不是,奶奶!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欺負他了?明明是他欺負我好不好?”

  周安、周劍和田曉冰在一旁偷笑。

  不過田曉冰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爲老太太目光又看向她,“還有你,冰冰!以後也別學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