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方燕則掃了眼周安手裏的衣服袋子,撇着嘴角說:“是呀,給你爸媽買過年衣服當然最重要了!我和你大舅在外面吹吹風也挺好的,涼快!”
第298章 周安怒了
聞言,周安看了眼方燕,呵呵乾笑,沒接方燕的話,就當沒聽見。
打開店門,邀請兩人進店。
周安忙着去燒水泡茶,田本業叫他別忙,周安卻執意去廚房燒水,於是,大廳裏便只剩下田本業、方燕夫妻倆坐在窗邊的餐桌兩旁。
“你說話注意點!咱們來幹什麼的,你心裏沒數嗎?那樣說話對你有好處啊?”
只有兩人的時候,田本業橫方燕一眼,沒好氣地低聲警告。
方燕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腳,也拿眼橫他,“我注意什麼?我說話怎麼了?我是他大舅母,說他兩句怎麼了?你個沒用的東西!”
田本業氣結,卻又拿她沒辦法。
“你不想借錢了?”
沒辦法,他只能拿這個警告她。
方燕眉頭微皺,這才輕哼一聲,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見周安燒水還沒回來,她忽然低聲說:“一會兒你跟他開口,聽見沒?”
田本業乜她一眼,沒出聲。
方燕又在桌下踢他一腳,瞪眼,“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有完沒完?”
田本業有點不耐煩了,方燕又在桌下踢他一腳出氣。
……
片刻後,周安終於端着泡好的茶壺和一套茶具回來,熱情地給田本業和方燕一人倒一杯熱茶,雙手捧着奉到他們面前。
這點場面上的活,他做的讓田本業和方燕都挑不出毛病來。
“坐坐坐!小安,現在茶也泡好了,你就別忙了,快坐下!我和你舅母跟你說點正事。”
田本業輕咳一聲,拉着周安手臂,示意他坐下來。
方燕在一旁捧着茶杯低頭不說話。
“哎!好。”
周安笑容滿面地答應一聲,從旁邊一桌拖了張椅子過來,在桌子的側面坐下。
此時的形勢是這樣的,他背後是大廳的過道,左手邊是他大舅田本業,右手邊是方燕,三個人坐在桌子三邊,桌子另一邊就是臨街的玻璃牆了。
“大舅,我表哥他怎麼了?電話裏您跟我說他又出事了?”
既然坐下來了,周安乾脆主動詢問,因爲他心裏清楚,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既然已經和他們坐在一起,那麼,他就算想兜圈子,大舅他們也肯定會把話題拉到他大表哥身上。
既如此,那還不如他主動詢問。
一來,顯得他關心大表哥的事。
二來,也能節省時間,事情早點說完,早點把他們送走,大舅母那張臉,他是真不想多看了。
見周安主動問到這事,田本業嘆息一聲,無奈地說:“你表哥他……唉!這孩子做事太糊塗,昨晚和已婚女子私下往來,被對方丈夫撞個正着,捱了一頓教訓,這事還驚動了警方。我和你舅母半夜接到警局電話,連夜趕來了縣城,我們……”
“等等!大舅,你等一下!”
剛聽到這裏,周安就皺眉、抬手示意田本業暫停。
田本業停下,方燕則抬頭注意周安想說什麼。
周安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皺着眉頭,掏出煙盒,先遞一支給田本業,順手給他把火點着,然後也給自己點一支。
一口煙霧吐出之後,他抓抓頭,苦笑道:“大舅!表哥他這是好日子過多了,自己作死啊!這都快結婚了,他搞人家小嫂子?”
看看田本業,又看看方燕。
周安嘆氣,“大舅、舅母!這個時候,你們來找我有什麼用呢?我只是開了個夜宵店,警察那裏我也不認識人啊,你們找我,可是走錯廟門了啊!”
“呃,小安……其實,我們已經跟人家丈夫談好私了的條件了,現在、呃,現在就是想來跟你借點兒錢,你知道的,你表哥翻過年來就要結婚,我們爲他準備結婚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可人家丈夫開口就要十萬,我和你大舅母實在是想不到別的辦法,就只能來找你了!你看……小安,現在可是隻有你能救你表哥了!因爲這事要是不能私了,一旦被你未來的表嫂曉得,那事情可就大了!翻過年來,你表哥的婚結不成不說,萬一你表嫂要是把肚子裏的孩子給打了,那、那可不得了啊!”
田本業語氣諔┑馗馨卜治鲎胚@件事的利害,眼裏帶着懇求。
方燕在一旁有點緊張地看着周安。
而周安聽到這裏,早已苦笑不已。
將手裏的半截香菸按滅在菸灰缸裏,他苦笑搖頭,語氣感慨,“大舅、舅母!你們這是真看得起我啊!表哥結婚,你們剛跟我借的一萬,表哥私底下跟我借的三千也還沒還,現在已經是陽曆2月,下個月,我就要付15萬的房租,還有一些貨款也要付,還有我家裏今年也才蓋的新房,加上還你們這些親戚的錢,大舅、舅母!你們爲我算算,我做的這點生意,滿打滿算才幾個月?你們覺得我能掙這麼多錢嗎?我賣的是夜宵!”
“這……”
田本業語塞。
方燕瞪他一眼,放下茶杯,忽然開口,“小安!你說這話可就虧良心了!你爸當初做手術,你媽來跟我們借錢的時候,我們可沒找這麼多理由!你現在困難?你開這麼大店,你跟我們說你困難?你再困難有我們家現在困難嗎?你這是成心想看你表哥婚結不成了是不是?你是要我跟你大舅空手回去嗎?啊?”
方燕一連串質問周安的時候,田本業幾次拿眼瞪她,可她完全不理會,一副怒火上頭的架勢。
等她質問完,現場一陣寂靜。
周安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皺眉看着她。
田本業則低頭抽菸,苦着一張臉,想了想,他又抬頭跟周安說,“要不,小安你說你這次能借我們幾萬?人家丈夫提的私了條件是10萬,你這裏要是不幫我們一把,我們是真沒辦法了啊!”
周安端起自己茶杯喝了口,嘆道:“大舅!不是我不想幫,實在是我有心無力啊!我現在都在想辦法籌錢,準備給人付房租呢!我拿什麼借給你們?不是我有錢不借,是我真沒有啊!”
“一萬都沒有?我不信!你就是不想借!”
方燕激動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臉色更怒。
田本業輕嘆一聲,閉上眼。
周安看着方燕憤怒的神情,臉色真正冷下來,將手裏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冷聲道:“舅母!你要真這麼說,那我也沒辦法!你就當我不想借好了!我虧良心?我虧良心,你們上次在我新店開業第一天就來逼我借錢,我能從營業款裏給你們擠出一萬來?我虧良心?我要是虧良心,在你去我家逼我爸媽還錢之後,我還能認你這個大舅母?我要是虧良心,你兒子上次把人家肚子搞大,跑到我這裏來借錢,我能二話不說,就借給他三千?都跟你們說了,我現在自己都還要借錢付房租,你們非要我借?我拿什麼借給你們?把我這店轉讓出去,給你們湊錢好不好?”
俗話說:泥人都有三分火氣。
何況是周安?
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真的沒半點脾氣?
大舅母這借錢的態度,上次加上這次,徹底把周安激怒。
他心裏還有更難聽的話,因爲顧及親戚情面而沒有說出來。
比如:“憑什麼你兒子犯錯,要我拿錢去給他私了?”
再比如:“就衝你這個態度,別說我現在手頭沒有,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借給你!”
等等。
方燕和田本業大概都沒料到周安會突然對他們發脾氣,這一刻,他們都有點懵,也有點面紅耳赤。
方燕几次張嘴,想要反駁,可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理由。
因爲周安反問她的三句話,都是事實。
第299章 他家飯可不是好喫的!
“不借算了!我們走!”
方燕臉上掛不住,忽然抓起隨身攜帶的皮包,招呼田本業就走。
田本業目光復雜地看周安一眼,輕嘆一聲,搖搖頭,起身跟在方燕後面走了。
周安看着他們匆匆離去的背影,忽然又端起茶杯咕嚕咕嚕喝了兩口,心情有點爽,也有點不爽。
爽的是剛纔一席話,他算是出了口心裏鬱結多時的悶氣,不爽的是——這叫什麼事啊?
他手頭正緊的時候,大舅和大舅母一次兩次來借錢不算,態度還那麼不客氣,就像他欠他們家的!沒錢借給他們,就惡言相向,把大表哥可能婚結不成的責任往他身上推。
這關我鳥事啊?
是我叫他做錯事?
是我通知人家的?
還是我讓人家開口要十萬塊錢私了的?
明明跟他毫無關係的事,卻跑到他這裏耍橫來了,有這樣借錢的?
當初的一點人情還不清了是吧?
大舅母臨走撂下的那句話,那態度,也讓他來氣,搞得好像真是他忘恩負義,有錢不借,見死不救一樣。
且不說周安這裏火冒冒的,黑着臉、腳步匆匆從周安店裏出來之後,方燕忽然轉臉瞪向田本業。
“一分沒有!竟然一分都沒借!你說怎麼辦吧?你兒子還救不救了?你兒媳婦和孫子還要不要了?你自己說!”
田本業默默地摸出煙盒點一支,臉色不渝地看她一眼,埋怨:“你剛纔怎麼回事?一路上來的時候我怎麼跟你說的?跟人家借錢,就態度好一點,你自己想想,你剛纔那叫什麼態度?啊?”
方燕黑着臉,煩躁地說:“我態度不好能怪我嗎?一晚上沒閤眼了,從昨天前半夜一直忙到現在,就早上喝了一碗稀飯,你還想我有什麼好態度?想想你那個好兒子幹出來的混賬事,我就來火!還有小安那個小子!他剛纔什麼態度你怎麼不說?一口就把咱們回絕了,他要真想借,我就不信他一分錢都拿不出來,15萬的房租……你聽聽!15萬啊!他現在手邊肯定有不少錢,他要是真有心幫咱們一把,他那房租不能遲幾個月再付嗎?我就不信,他店開這麼大,遲幾個月付房租,人家房東就能把他趕走了!說來說去,還不就是不想借嗎?嗤!”
田本業沉默。
過了片刻,方燕見他不出聲,又沒好氣地問:“現在咱們去哪兒?你個死人到底說句話呀!”
“去哪兒?回家!”
田本業板着臉。
“回家?”方燕挑眉,又想發火。
田本業加快腳步走到前面,背對着她說:“不回去怎麼辦?在街頭要飯給你兒子湊錢啊?回去我找大姐和老二借一點,看看能不能湊幾萬!你那邊也問問你孃家兄弟姐妹!別指望我一個,我一個人可沒本事給你寶貝兒子湊十萬出來!”
“對!找大姐和本才!他們兩家肯定都有錢,這些年,他們兩家也沒做什麼大事!對了,你要不要去跟桂芳說說?桂芳畢竟是他媽,她要是發話,那小子應該多少能給咱們借一點吧?要不,就找你媽!那小子最聽你媽的話了,只要她老人家發話,他應該會聽的!”
見田本業有了主意,方燕終於收斂怒火,快步追上田本業的時候,她眼睛眨了幾眨,就想出幾個主意來。
她還是沒放棄從周安這兒借錢。
這麼快就把主意打到周安母親田桂芳和他外婆的身上。
“我回去跟媽說說吧!”
田本業沒有拒絕,他也相信如果周安願意幫忙,肯定是能拿出錢的。
……
一回家,田本業就從雞谎Y捉了只老母雞出來,然後才把一上午沒放出雞坏钠渌u放出去,自己找食。
而被他捉在手上的那隻老母雞就可憐了,餓了一上午不說,空着肚子就捱了田本業一刀。
心疼得方燕直跺腳,指着他罵,“你兒子還在醫院裏呢,你孫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一回來不去借錢,還殺雞喫?你怎麼只顧着殺雞!孩子的事還沒解決,你反倒先張羅喫喝。
田本業被她罵得火大,隨手把殺雞的菜刀重重撂在地上,回頭斥道:“你這張破嘴就不能歇一會嗎?趕緊去燒水燙雞!偷雞還帶把米呢!你想跟人借錢,都不打算請人喫頓飯嗎?老子嘴饞?你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破嘴?”
通宵未睡、還遇上一堆糟心事的人,應該都有類似的經驗,很容易火大。
方燕如此,田本業何嘗不是?
他昨晚也一夜未睡,家裏這堆糟心事,早就折磨得他焦頭爛額,方燕還找着機會就罵他,他能忍到現在,已經算是好脾氣了。
“來!你來撕撕看!我借你兩個膽!”
方燕輸人不輸陣,嘴上針鋒相對,忿忿不平,但聽說不是田本業自己想喫,她嘴上罵罵咧咧,卻走進廚房去燒開水,準備給雞死不能復生的老母雞燙皮拔毛。
……
把搞雞的事丟給方燕,田本業洗洗手,帶上錢又出去買魚。
請人喫飯,總要準備兩個像樣的葷菜,特別是在有求於人的時候。
買魚回來,經過田本才家門,田本業順路拐進去,對堂屋裏正在用梭子和尼龍線編織蝦坏奶锉静耪f,“老二!你家晚上別燒飯了,都去我家喫!”
田本才愕然抬頭,看了眼他手裏拎的一條白鰱,失笑,“老大,今天不逢年不過節的,怎麼突然想起來喊我們喫飯?是不是有什麼事啊?有事你說就行了唄!”
要不怎麼說他們是親兄弟呢?
田本業屁股一撅,田本才就猜到他想拉什麼屎。
田本業橫他一眼,沒好氣道:“不是隻請你一家!大姐他們晚上也會來,反正我通知你了,晚上記得早點來,家裏別開火了!”
丟下這句話,田本業轉身回家。
田本才撓撓頭,看着他背影,眼神疑惑。
正好這時,趙麗聽見外面動靜,從房間裏出來,“你大哥喊我們晚上喫飯?嚯,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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