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侯凌點點頭，忽然站起身。
“師兄，我去結交一番。”
他說完，也不等付榮回話，徑直朝那桌走去。
付榮皺了皺眉，本想阻止，但轉念一想，這迎鶴樓是江湖小棧的地盤，來的都是正道中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且侯凌這兩年性子越發孤僻，難得主動與人結交，讓他去試試也好。
於是他沒出聲阻攔。
侯凌走到那桌旁，抱拳笑道：“兄弟面生，第一次來？”
黑衣少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態度算不上客氣，侯凌也不在意，上來就自報家門：“青竹苑，侯凌。敢問兄弟高姓大名，師承何處？”
少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無名鼠輩，不值一提。”
侯凌也不惱，自顧自坐下說：“兄弟你可真夠怪的。”
少年挑了挑眉：“哦？”
侯凌指著周圍的人說：“這迎鶴樓是小棧東家劉渭為了方便結交朋友才開的，大家來這裡大多也都是抱著這個心思。你看這滿樓的客人，哪個不是三五成群、談笑風生？只有你一人獨飲，你說奇不奇怪？”
少年端起酒盅，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才慢悠悠道：“實不相瞞，侯兄，我確實是聽說了這迎鶴樓的名頭，好奇，所以來看看。至於結交朋友……我這人性子孤僻，不善交際，還是一個人喝酒自在。”
“那總該有個名姓吧？”侯凌笑道，“不然我總不能一直叫你‘兄弟’。”
少年沉默片刻，終於道：“我叫李慕玄。”
“李慕玄？”侯凌想了想，“沒聽說過……李兄弟是哪個門派的？”
李慕玄笑了笑：“師承不提也罷，我怕說出來嚇到你們。”
侯凌聽到他這麼說，笑道：“兄弟你這麼說我可就更好奇了，你總不能是師承全性中人吧？哈哈哈哈……”
他說著就大笑起來，但是笑著笑著，他的聲音就越來越小，對面的李慕玄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他停下笑聲，李慕玄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在下師承……鬼手王耀祖。”
侯凌一驚，失聲道“王耀祖！？鬼手王！？”
此言一齣，全場寂靜。
酒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看向侯凌和李慕玄二人。
一片沉默中，一個山羊鬍子的老頭走了過來。
他是迎鶴樓的掌櫃。
只見他來到桌邊，身上炁息鼓盪，看著李慕玄，慢條斯理道：“這位客官，抱歉，您這酒，恐怕暫時還喝不得。”
李慕玄眼神兇厲地看著掌櫃：“哦？怎麼？鬼手王的徒弟，連你們的酒都不配喝嗎？”
眾人再次沉默。
此時二樓卻響起一個聲音：“李兄弟！”
眾人抬頭看去，發現小棧東家劉渭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俯瞰全場，他說：“這酒樓是為了結交同道開的。誰徒弟麼，我這倒還好說，獨有一件事我得確認一下。你……是全性嗎？”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李慕玄身上，他環顧四周，沉默片刻，搖頭道：“我沒門戶。”
“好！”劉渭點頭，“我沒聽說過哪個全性不敢自認的，那你說不是就不是，不是全性便算同道，這壺……算我的。”
伴隨著他的話，已經有人將一壺酒擺在了李慕玄的桌子上。
李慕玄挑了挑眉，衝劉渭抱了抱拳，然後在一片寂靜中，他開始大吃大喝，酒樓裡的其他人都沒什麼動作，只是熱鬧的氣氛一去不復返。
侯凌坐在青竹苑那一桌，斜著身子看著李慕玄：“媽的，還真不要臉，看不出這沒人歡迎他嗎？”
他聲音不大，但是在座都是異人，酒樓裡又安靜得落針可聞，眾人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
李慕玄充耳不聞，喝光一壺酒，“唰”地丟出兩塊銀元，銀元精準落在櫃檯上：“上酒，要最好的。”
掌櫃摸起那兩塊銀元掂量掂量，說道：“客官，出手過於大方了，用不了這些。”
侯凌見縫插針道：“哼，師父是個老伲降茏匀皇莻�小伲X來的容易，能不大方嗎？”
付榮感覺不妙，喝止道：“猴子！”
但是話已出口，自然是收不回來的，酒樓裡的眾人聞言全都哈哈大笑。
李慕玄陰沉著臉，看向青竹苑眾人所在的這一桌：“是，這次就是為你們出的門，早晚把你們什麼他媽的青竹苑搬空了。”
青竹苑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畢竟是侯凌尋釁在先，付榮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起身對著旁邊的客人道：“兄弟，下次再聚。走吧，猴子。”
侯凌和劉芳一言不發，起身跟著付榮走向酒樓大門。
然而就在三人路過李慕玄附近的時候，一道詭異的炁勁襲來，直接落在侯凌臉上，侯凌只覺得左眼一疼，溫熱的血流了下來。
他愣了一下，然後暴怒而起，大喝一聲：“你姥姥的！”然後撲向李慕玄。
但李慕玄不緊不忙，發動倒轉八方，吸住侯凌的雙腿和腦袋，直接給他來了個五體投地。
李慕玄一副惡形惡狀的模樣看向侯凌，陰陽怪氣道：“孩兒啊，起來滾吧，爺爺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他話音剛落，眼神一凜，抬手一巴掌拍碎了飛來的木桌。
“砰”的一聲。
木桌碎裂，一隻大手從木桌後邊打進來，拎著侯凌丟向後邊，然後另一掌直取李慕玄天靈。
付榮大喝道：“小子，你著實欠管教！”
他一邊說著，達玄掌已經出手。
旁邊眾人紛紛避讓，卻不是怕受到波及，而是準備看熱鬧。
“趕緊趕緊，打起來了！”
“把桌子搬到一邊去，把位置讓出來！”
“開盤開盤，我覺得青竹苑能贏！”
“那我押那個鬼手王的徒弟！”
一片紛亂中，酒樓裡再次熱鬧起來。
第58章 算賬
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這青竹苑弟子基本都是從小就一起長大的，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親兄弟打架，自然要併肩子上。
此番青竹苑前來迎鶴樓的弟子共有三人。
其一就是原本的青竹苑二弟子，在阮濤——也就是李果被逐出師門之後，取而代之成為青竹苑大師兄的付榮。
其二就是阮濤原本的小跟班，外號猴子的侯凌。
最後就是劉媽媽的親孫女，劉貴的親閨女，青竹苑少有的女弟子，劉芳。
這三人雖然都是青竹苑弟子，但是三人擅長的功夫各不相同。
付榮和曾經的阮濤一樣，擅長達玄掌；劉芳擅長追蹤索敵的入松風；侯凌則是擅長用酒攻人的五斗解酲。
說起來，青竹苑不愧是源自竹林七賢這群酒蒙子的異人門派，就連門下的功夫都是酒蒙子功夫。
達玄掌，拍出一道讓人無法看穿軌跡的掌力，這一掌一定能擊中目標，但是中途的軌跡就連施術者自己都不清楚，活像是喝醉了才能打出來的功夫。
入松風，吐出一道能夠追蹤索敵的綠色勁炁，命中敵人之後會干擾敵人的認知，被命中的人就像是喝醉了一般，分辨不清周圍的事物。
五斗解酲，也就是所謂的以酒解酒，施術者將酒水融入自己的炁息發出，命中敵人之後會讓敵人意識清醒但是肉體沉重，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這三門功夫聽起來不甚厲害，也沒什麼殺傷力，對比李慕玄那一手能控制磁場的倒轉八方，似乎比那撂地雜耍的手藝更上不得檯面。
但三者相互配合下來，卻讓李慕玄左支右絀，被打得幾乎還不了手，沒過幾招就被侯凌的五斗解酲擊中，然後又吃了付榮一記達玄掌，噴出一口血來，搖搖晃晃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圍觀的人中有人覺得青竹苑三打一不地道，但是更多的人卻並不打算說什麼，畢竟李慕玄一身邪氣，來路不正，背後還有鬼手王這個老全性，很多人都想教訓教訓他。
青竹苑三人見李慕玄落敗，圍了上來，侯凌冷笑道：“小子，狂啊？接著狂啊？叫聲爺爺，我放了你。”
李慕玄躺在地上，斜著眼看著他，都落到這般地步了，這貨還嘴硬道：“別啊，你都磕頭了，咱爺倆怎麼還能亂了輩分？忤逆的東西。”
侯凌眼神一冷，直接一腳踩在李慕玄手上，疼得李慕玄瞪大眼睛，忍不住悶哼一聲。
“中了五斗解酲，你除了支配不了自己的身體，其他都是清醒的，甚至比平時還要敏銳數倍。”侯凌冷冷俯視著地上的李慕玄，“叫爺爺。”
李慕玄咬緊牙，只是還不等他說話，圍觀人群中走出一個人，乃是一氣流弟子高艮。
他衝侯凌道：“侯兄弟，算了。雙方意氣用事，打一架，無所謂。打完了，事就了了，再折辱對方，失身份。”
侯凌沉默地瞥了李慕玄一眼，收回腳，誰知道李慕玄卻不樂意了：“完了？想的美！”
他躺在地上，口中吐血，嚎道：“青竹苑的各位，我記著你們了。”
旁邊有人喊：“嘿！你這李慕玄怎麼不知好歹啊？這幫你說話呢！聽得懂嗎！？”
“算了，猴子。”付榮此時也消了火氣，攔住侯凌，然後看向李慕玄，“李慕玄，今天我們三對一勝你，不光彩，你手段確實高。不過要尋仇，我們也不怕，青竹苑，不難找。”
“另外我們不白揍你，送你幾句好話。別覺著今天捱揍委屈，已經夠便宜你了，今天走完還放你走，全是看在你還未入全性的份上，要是入了全性，別說我們三人揍你，就是我們三人在這把你給斃了，這在場一屋的人，乃至全天下的同道都不會對我們有半點異議。”
“你那個師父手段確實高強，但人性嘛……哼哼，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拜的王耀祖，但師徒如父親，父親咱們選不了，師父可以。你擇師不慎重，落得大夥嫌棄，怨不得別人。好自為之吧。”
他說完，擺了擺手：“猴子，給他解了。”
侯凌“嗯”了一聲，正要動手，就聽李慕玄厲聲道：“我好你們祖宗為之！”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李慕玄躺在地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哼哼”笑出聲來，旁邊的侯凌一臉厭惡地看著他：“小子，你笑什麼？”
李慕玄咧開嘴：“哦？你們饒我就因為我還不是全性？那我要是全性成員，你們今天就不打算放過我了唄？”
高艮察覺不妙，趕忙喝止：“李慕玄，別胡說八道！”
誰知道李慕玄壓根不領情，他看著站在自己周圍的那些正道門派的弟子，笑了：“我沒胡說，我來之前確實不是，但我今天為什麼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們這群燒肝零碎一聲，我讓你們給我見證一下！”
“小爺我！從今天開始！就是全性李慕玄！”
酒樓之內一片死寂。
圍觀眾人中有人出聲：“李慕玄，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付榮也看著李慕玄：“你是認真的？”
“不然呢？”李慕玄咧嘴一笑，“姓付的，我現在就是全性！”
付榮身上殺意騰騰：“你……再說一遍。”
李慕玄咬著牙冷笑，眼中滿是嘲弄。
他不說了，但是有人替他說。
只聽得一個破鑼嗓子一般的聲音從酒樓外傳來：“你們他媽耳朵都是擺設嗎！？”
伴隨著“噠噠噠”的腳步聲，三人緩步走進迎鶴樓。
當頭的那個，正是鬼手王耀祖！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苑金貴和無根生。
李慕玄看到王耀祖走進來，頓時“嘿”了一聲。
王耀祖看著李慕玄躺在地上，口鼻流血的慘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不在乎李慕玄未來開宗立派的事情了，大手一揮：“這小子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全性一門！我看你們哪個猴崽子敢碰他！？”
酒樓中有人認出了他們。
“王耀祖，那是‘鬼手’王耀祖！”
“另一個是‘長野鳴幹’苑金貴！”
“還有一個……不認識。”
“他們怎麼找過來的？”
在眾人的驚呼中，李慕玄的身子直接飄起來，朝著王耀祖的方向飛過去。
王耀祖咬牙切齒道：“傻小子，誰傷的你，告訴我，爺爺替你把他腦袋擰下來。”
“用不著，老頭子。”李慕玄扭頭看著青竹苑三人，“留著，這裡一個個的都給我留著，等我自己去擰！”
李慕玄的聲音彷彿地獄惡鬼一般，在所有人的耳邊迴盪，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投鼠忌器，畢竟對面是全性宿老，真動起手來，大家可未必能討到什麼好處。
另外一點，雖然表面上看，全性就來了三個人，但是誰知道有多少人在酒樓外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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