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當年《奧林匹亞》問世,多少人衝那幅畫吐口水,多少人想把它毀掉,現在呢?還不是成了藝術瑰寶。如今她也一樣,需要面對來自兒子與“前夫”的嫌棄與不理解。
吳佳琪回應了莊國棟的問話,黃亦玫沒有,她只是淡淡的又冷冷的看著眼前一幕。
堅守的吳佳琪。
怨恨的莊泰文。
暴怒的莊國棟。
表情各異,如痴如醉的與會者,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員。
以及……面對這場精彩的家庭倫理劇,如同局外人一樣的自己。
沒錯,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操弄。
他利用蘇更生對家庭的恨,令其失去理智,墮入債務陷阱,又利用因恨而生的男性化力量,也可以說是不懂示弱的性格,讓蘇更生主動扛起為黃振華還債的責任與報復心,在事業上急於求成,鋌而走險,結果鋃鐺入獄。
他利用她對家庭的愛,從情緒化的哥哥入手,一步一步把黃家變成天平上的砝碼,讓她倍受煎熬,最終淪為他手裡的玩物,實現當初聽起來像個笑話的海口------玩弄她的人生。
他又利用吳佳琪被歐洲文化影響,西方社會規範與東方社會規範的不同,把莊泰文、莊國棟父子的人生變成一幕既取悅大眾,又發人深省,叫人深思的小丑劇。
相比之下,蘇更生、黃振華、莊國棟之前實施的道德審判計劃,比較周士輝的惡魔手段簡直小兒科。
黃亦玫知道,莊國棟完了。
參與道德批判計劃的人,誰也跑不了……
而她,將成為他刺向黃振華與她的父母的那把劍。
但她沒有選擇,刺一劍總比全家萬劫不復好吧。
黃亦玫走了,在這場鬧劇的氣氛最熱烈,幾乎點燃整個拍賣會的當口,她轉身離開展臺,由後門走了出去。
畢竟莊國棟是她喜歡的人,實在不忍心看他敗犬的臉,更何況……那會讓她看到自己的樣子。
……
也就在黃亦玫與拍賣行的工作人員做完交接,在認證書籤上自己的名字,由側門走出會場的時候,莊國棟也被全副武裝的四名保安趕出了拍賣會,予以嚴詞警告,主辦方是看在吳佳琪女士的份上才沒有報警,如果他不知好歹,繼續到會場鬧事,那麼主辦方將不再姑息,給他一個尋釁滋事的罪名,交給警察處理。
莊國棟很不服氣,還是想要毀了那幅會讓他抬不起頭的畫,然而接過近視鏡戴好那一刻,目光掃過拐角,居然捕捉到黃亦玫的身影,於是找心上人問話的慾望壓過了找吳佳琪算賬的想法,推開擋路的保安,沿著走廊快步奔行。
當他來到黃亦玫的背影消失的地方,向右一拐,發現已經進入酒店客房部,按照記憶裡的畫面往前走了幾步,彎彎繞繞的過道把他弄得有點暈。
就這樣前行片刻,當莊國棟看到朝陽的窗戶與旁邊的樓梯口時,右手邊走廊盡頭的房間傳來咔地一聲脆響。
他趕緊跑過去,在門口站定,看看邊框上的銘牌“8055”,再聽聽裡面的動靜,起手拍門。
啪啪啪……
啪啪啪……
裡面沒有反應。
“黃亦玫,我知道你在裡面,把門開啟。”
“……”
“把門開啟,我有話要對你說。”
啪啪啪……
他繼續拍。
這時斜對面的房門開了,一個穿深色毛衣的男人探出上身,一臉厭惡看著他:“拍什麼拍?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因為拍賣會的事,莊國棟憋了一肚子氣,正準備回擊男人時,咔得一聲輕響,身前房間的門開啟,映入視野的是黃亦玫面無表情的臉。
她開門後便轉身走進房間,莊國棟再沒心思應付穿深色毛衣的男人,跟著她的腳步進入8055房,順手帶上房門。
這是一個套間,臥室門關著,天花板的主燈在一圈燈帶輔助下,將拉著窗簾的客廳照得亮如白晝,黃亦玫就背對他站在三人沙發前面,倩影亭亭,秀髮及腰。
“你想說什麼?說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卷末-黃亦玫篇(上)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你媽……的病……”
“我時間不多,有話直說。”
黃亦玫始終背對他,這讓莊國棟感覺非常不安,他瞥了一眼茶几上還在冒熱氣的杯子,見到心愛姑娘後收斂的怒氣重現。
“你哥不是說已經把那一百三十萬債務付清了嗎?你為什麼還要幫他做事?”
“……”
“拍賣方臨時新增壓軸拍品,今天的事是不是那個王八蛋安排的?”
“……”
“是不是?”
黃亦玫猛然回頭,深吸一口氣說道:“沒錯,是他安排的。”
“所以你要幫他對付我是嗎?你也是他羞辱我的計劃裡的一環對不對?”
“我早就提醒過你們不要去招惹他,你們有人聽嗎?所有人想的都是復仇,都是把他踩死,而這就是你們激怒他的後果。”
“他這種人渣,就該死!”
黃亦玫低下頭,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我說我錯了呢?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我說是我下賤,不該勾引他呢?”
莊國棟被這個問題問懵了。
如果黃亦玫承認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她承認是她勾引周士輝,主動介入周士輝與關芝芝的因果,那麼接下來的一切,他莊國棟、黃振華、方協文、蘇更生、黃劍知、吳月江……這一群人為保護她所做的事情便都沒了意義。
蘇更生犯罪被抓,他與莊泰文支離破碎的人生,可以說是咎由自取,周士輝是人渣這樣的認知也站不住腳了。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們,你不能這麼做……”
莊國棟不接受黃亦玫的說辭,不敢接受,不能接受……
幾個呼吸後,他從茫然中掙脫,對著心愛的女人咆哮道:“哪怕沒有你,他也是一個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渣!”
黃亦玫說道:“莊國棟,你很清楚,這只是你為了不想承擔後果,用自詡正義來為自己開脫的藉口。為正義犧牲是光榮的,為一個妖豔賤貨犧牲是卑鄙的,無論如何,你無法接受那個卑鄙的自己,對嗎?”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不許……”
莊國棟兩手緊握,雙肩不斷聳動,整個人遊離在暴走邊緣。
黃亦玫並不打算撫慰他的情緒,繼續說道:“我是什麼人,我比你們更清楚,一直以來,我都把美貌當成了通關道具,用獲得別人偏愛來為自己提供各種便利,像我這樣的人,不是妖豔賤貨是什麼?”
“別說了,你別說了。”
莊國棟才被甘當J女的親孃一腳踢入深淵,如今又遭心愛的女人當頭棒喝,整個人再也壓抑不住暴走的情緒,疾步上前,一把抱住黃亦玫,想要親她的嘴。
“那個人渣是不是又在要挾你?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裡,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好不好?”
黃亦玫舉臂阻攔,用力掙脫他的束縛,雙手向前一推,把莊國棟推到東牆根:“不可能,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為什麼?”
“莊國棟,你還是個男人嗎?沒有我黃亦玫,你是不是連該邁哪隻腳走路都不知道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算什麼東西?”
莊國棟如遭重創。
啪,啪,啪。
這時臥室傳來一陣悶悶的掌聲,房門開啟,一個光著膀子,趿著拖鞋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個六角杯,裡面裝有琥珀色酒水,冰塊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撞擊杯壁,叮叮作響。
“周士輝……”
莊國棟發出野狗嗚咽一樣的低吼。
“你又怎麼她了?”
陳曉走到三人沙發坐下,看著雙目血絲叢生,滿臉潮紅的儒雅公子,唔,以前儒雅,現在不儒雅。
“你現在的樣子,好衰啊。”
說完衝黃亦玫道:“瞧見沒有,這就是把喜歡的人當成精神寄託的下場,哈耶克說過一句話,願意放棄自由來換取保障的人,其最終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保障。我覺得自我和愛情也一樣,願意放棄自我來換取愛情的人,最終既得不到自我,也得不到愛情。”
“我問你怎麼她了?”
莊國棟壓抑著狂怒,又問了一句。
“你真想知道?”
陳曉無視搖頭哀求的黃亦玫:“她今天過來這裡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幫我向嘉德春拍的來賓證明那幅畫是我畫的,第二件事嘛……你心愛的女人今晚會在我的床上度過。話說回來,你邭庹婧茫尤徽业搅宋覀児捕却合膼鄢病!�
“啊……”
“啊……”
“啊……”
莊國棟其實猜到了,早在黃亦玫開啟房門,背對他說話的時候,他就感應到今天會失去她,然而感應到是一回事,親口聽到周士輝的答覆又是另一回事。
陳曉衝黃亦玫勾勾手指,指指自己的左腿。
她猶豫一下,咬著嘴唇走到沙發邊坐在他的腿上。
“莊國棟,你以為這五年她是怎麼過來的?一日是我的女僕,終生都是我的女僕,哪怕她在我的女人裡是最下賤,最沒地位的那個,也不是你跟方協文這種廢物能夠染指的。我真該謝謝你們這些大聰明,一步一步把自己玩死,把她送上我的床。”
陳曉低頭瞄了她滿是屈辱的臉,眼神透著冷厲:“之前在方協文面前是洗腳,這次在他面前……你知道該怎麼做。”
“不……不要……”
“一刀兩斷一了百了,這不是你說的嗎?”
想起剛才的對話,她心腸一硬,轉身捧著他的臉,閉著眼睛湊上去,用顫抖的嘴含住他的下唇,全力索吻,而淚水……已然迷濛雙眼。
莊國棟望著對面一幕,目眥欲裂,兩隻手過於用力,扯下數縷頭髮,起身握著把手用力拉開房門,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羞辱他……”
莊國棟走後,黃亦玫癱軟在地,淚流滿面看著他。
陳曉擦掉被她渡入唇角的一縷微鹹。
“關芝芝、韓鸚、白曉荷被小區裡的人指指點點,我的孩子們因為擔心受到非議排斥轉去其他幼兒園上學時,你可曾為他們打抱不平?成年人的世界,第一堂課就是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如果我不是給了你用身體贖罪的選項,你覺得黃家人在我的手段下會以何等悽慘結局收場?”
黃亦玫顫抖的手垂下去,用茫然中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神看著他。
事實證明,她的倔強與不屈,正是眼前這個男人擺佈她人生的樂趣所在。
她曾經說他永遠無法得到她的靈魂。
他為什麼要得到?
他只需要看著她的靈魂在文火的煎熬下扭曲掙扎……在惡魔眼裡,那是最美妙的舞蹈。
“吳佳琪的人體畫好看麼?要不要我也幫你畫一張,打上馬賽克發給方協文?據我所知,他的努力程度比莊國棟有過之無不及。”
陳曉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像個打家劫舍歸來的土匪扛著戰利品那樣走入臥室。
……
與此同時,衝出8055室,在走廊裡磕到頭,又撞倒客房部餐車,鼻青臉腫滿身狼狽的莊國棟重新經過拍賣會所在大廳。
“7200萬,那幅果體畫居然賣了7200萬。”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也不看看是誰畫的。”
“可這裡是國內。”
“國內怎麼了?只看周士輝那五幅作品在HK拍出的價格,過兩年轉手一賣掙個幾百萬上千萬不是跟玩兒似得?”
“一幅畫賺這麼多錢,可為什麼那個吳佳琪一臉的不樂意?”
“這畫留在國內和海外揚名能一樣嗎?”
“J女啊……”
“沒去國外呆過,歐洲電影總看過吧?中世紀那些有名的J女,哪個屁股後面不是跟著一票貴族老爺,何況還有周士輝這個東方梵高幫她背書,如今畫被留在國內……錢她能拿到,名就別想了。”
“也不能這麼說。”
“什麼意思?”
“拍下這幅畫的那位先生我認識,是上海一家有名的私人美術館的館長,這幅畫買回去後肯定作為鎮館之寶收藏在美術館裡。”
“不錯,啥時候路過上海,想回味一下了就去看兩眼,你們說奇怪不奇怪,那畫剛剛抬上來時,我看畫中人小肚子上有些贅肉,但是現在拍賣結束,畫抬了下去,回想剛才居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唔,美感……真想再多看幾眼。”
“我也有這種感覺,嘿,邪了門了,那畫就像有一種讓人上癮的魔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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