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自己剛剛乾了什麼？
她不僅當著霜狼伯爵的面，把用來招待客人的整盆水果連皮帶核吃得乾乾淨淨。
她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出幾千魔晶請人家在自己的地盤上吃頓好的。
她甚至還威脅這位領主大人，說他敢坐在主座上，待會兒會被砍頭！
冷汗刷地一下從伊莉斯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破舊的斗篷上。
伊莉斯恨不得立刻在這厚重的地毯上刨出一個地洞，直接把自己活埋進去。
洛林放下茶杯。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死寂的房間裡猶如驚雷。
“鐵砧堡的事不急。”洛林抬起眼皮，掃了維克多一眼，“讓凱瑟琳和安娜去指揮室等我。我這邊還有點‘大生意’要談。”
“遵命！”
維克多沒有半句廢話，乾脆利落地起身。
轉身大步走出客房。
咔噠。
房門再次關上。
屋子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洛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後背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目光淡淡地落在伊莉斯身上。
沒有說話。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壓迫感。
沒有任何魔力波動，也沒有釋放大騎士的威壓，但那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視線，卻讓伊莉斯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在變得黏稠、沉重。
“伯……伯爵大人……”
伊莉斯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聲音發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她那股精靈的傲氣，在這離奇的錯認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甚至不敢直視洛林的眼睛。
腦海裡全是自己剛才像個跳樑小醜一樣上躥下跳的畫面，羞恥感像是一把火，把她的臉頰燒得通紅。
“站著幹什麼？”洛林指尖輕輕敲了敲座椅扶手，“坐。”
一個字。
乾脆，不容置疑。
伊莉斯渾身一哆嗦，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在沙發上。
“我……我不知道是您……”她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眼神慌亂地在地上亂飄，“那個水果……還有剛才的話……我……”
“水果吃完了，可以再讓人送。”洛林打斷了她那毫無營養的廢話，
“幾千魔晶的飯，我記下了。現在，談談你的生意。”
伊莉斯愣了一下。
猛地抬起頭。
對方沒有發火，也沒有因為她的冒犯而直接叫人把她拖出去砍了。
相反，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甚至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審視。
拯救母樹的本能和精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羞恥感。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她還有籌碼。
她手裡握著的，是整個精靈帝國的未來。
只要這筆交易談成，前面那些尷尬和小插曲，統統都可以一筆勾銷。
“伯爵大人。”伊莉斯挺直了脊背，努力找回剛才那種談判的姿態，聲音也穩了不少，“既然您就是領主，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您店裡售賣的那種生命原液，給我打個折，我全都要了。”
她盯著洛林的臉，試圖從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掌握主動權。
“我手裡掌握的資源，和能夠為您帶來的利益，絕對超出您的想象。這是一筆足以將霜狼城獲得無與倫比的巨大財富……”
洛林卻只是冷笑一聲:“你是想用精靈帝國的名義，買下所有的生命原液，拿回去復甦你們的生命母樹吧？”
“你這個……精靈帝國的叛徒。”
伊莉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著洛林，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震驚、恐懼、難以置信。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怎麼會知道？！
怎麼會知道自己是精靈帝國的叛徒。
更重要的是，他是怎麼會知道，生命母樹已經倒下的事實！
這是精靈帝國最高的機密！
哪怕是在精靈帝國本土，知道生命母樹壽終正寢、徹底枯萎訊息的人，也絕對不超過十個。
為了隱瞞這個訊息，那些老傢伙甚至不惜給她扣上叛徒的帽子，把她這個母樹守護者一路追殺到極寒的北境。
她身上連半個證明身份的徽章都沒留。
這一路逃亡，她偽裝得天衣無縫，甚至連一句精靈語都沒在外面說過。
可眼前這個遠在十萬八千里之外、北境邊陲小城的軍閥領主，不僅一口叫破了她的精靈身份。
還把她此行的最終目的，連同生命母樹的秘密，輕描淡寫地剝了個乾乾淨淨！
“你……你怎麼知道的？”
伊莉斯聲音都在發抖，看洛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全知全能的怪物。
太可怕了。
這個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把她的身份，她自以為傲的最大籌碼、最後底牌，隨手翻了出來，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在茶几上。
在這雙漆黑的眼眸面前，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透明人。
連底褲都被看穿了。
洛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手指依舊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伊莉斯的心臟上。
“精靈帝國前任母樹守護者，四階魔劍士，為了躲避同族的追殺，偽裝成普通人類跑到霜狼城。”
洛林看著她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拿著一粒快要死透的樹種，在我店裡買了一瓶原液。發現有用，就跑來找我談大生意。”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目光如刀。
“你所謂的超出我想象的利益，就是空手套白狼，拿一個你根本代表不了的精靈帝國，來許諾一張空頭支票？”
伊莉斯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冷汗已經溼透了後背。
全中。
一個字都不差。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在這個男人面前被撕得粉碎。
她覺得手腳冰涼。
這還怎麼談？
對方把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連她口袋裡裝的是生命巨樹的種子都知道！
她引以為傲的談判籌碼，在洛林眼裡，不過是一個戳就破的肥皂泡。
死寂。
客房裡只剩下伊莉斯不安的呼吸聲。
她癱坐在沙發上，脊背彎曲，剛才強撐出來的氣場已經蕩然無存。
“伯爵大人……”
過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虛弱，帶著一絲哀求。
“您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那您也該清楚，生命母樹對精靈族意味著什麼。”
她抬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眸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洛林。
“只要您願意把生命原液賣給我。等我回到精靈帝國，復甦了母樹。
整個帝國都會把您奉為最尊貴的恩人！數不清的魔法物品，魔法技術、珍稀資源、甚至精靈族的盟友契約
……您想要什麼，我都能給您拿來！”
她急切地丟擲所有的誘餌。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只要能拿到原液，只要母樹能活過來，她受點委屈、丟點臉算什麼？
洛林聽完，沒忍住，輕笑出聲。
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恩人？”
洛林搖了搖頭，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你當了這麼多年母樹守護者，腦子裡裝的全是花蜜嗎？”
伊莉斯臉一僵：“您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洛林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你當真覺得，現在的精靈帝國還是幾千年前那個高潔神聖的國度？你以為那些把你當成替罪羊趕出來、甚至派人一路追殺你的精靈長老，是一群講道理的善茬？”
伊莉斯呼吸一滯。
“如果生命母樹真的被你救活了。你猜，這份天大的功勞，會落到你這個已經被打上‘叛徒’標籤的過街老鼠頭上嗎？”
洛林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割開伊莉斯心裡那層不敢面對的結痂。
“那些驅逐你的老東西，絕對不會承認是你帶回了希望。”
“他們只會擔心你藉著這件功勞翻身，擔心你清算他們。”
“所以，只要你敢踏入精靈帝國的邊境，迎接你的絕對不是歡呼和鮮花。而是更猛烈的暗殺，和迫不及待把你徹底抹除的刀劍。”
伊莉斯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洛林的話狠狠扎進了她內心最深處、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她其實不是沒想過，自己還會再次遭遇二度背叛這件事。
只是她一直用“拯救種族”這個宏大的理由在麻痺自己，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高層的骯髒與卑劣。
洛林沒有停下，繼續撕裂她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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