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咔嚓——”
沒有任何預兆,千丈冰蓋從中心被粗暴地撕裂開來!
那不像是自然的崩塌,而像是被某種宏大的暴力強行向兩側扯開。
裂縫中湧出的,是一種扭曲的、如沸騰汙血般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剛一接觸現實物質,便將周圍的冰層瞬間蒸發成血色的霧氣。
裂隙在劇烈擴張。
十丈,百丈,三百丈!
在那道直通亞空間的深淵裂隙底部,一種意志的投射直接砸在了這片空間的物理法則上。
它沒有語言,沒有複雜的思維,只有三個伴隨著無盡瘋狂的概念——
血祭血神!
顱獻顱座!
殺!殺!殺!
裂隙深處,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虛影正在血光中成型。
那是一尊高達數十丈的恐怖巨獸輪廓。
它的頭顱宛如一頭被剝去部分皮肉的兇暴獵犬,參差不齊的巨角上掛滿了由無數顱骨串成的黃銅鎖鏈。
但最為顯眼的,是它背後那一對被硬生生撕裂、只剩下破敗骨架的殘破雙翼。
——那是它曾經冒犯其主,被那位端坐於黃銅王座上的神明親手掐住喉嚨、從高塔擲下時留下的永恆恥辱。
它的雙手,虛握著兩把足以劈開山脈的戰斧——“屠宰”與“屠殺”。
它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永不熄滅的盲目狂怒之火在燃燒。
恐虐大魔——放逐者·斯卡布蘭德。
它那令人發狂的無形光環瞬間席捲了整個冰蓋,空氣中彷彿響起了億萬金屬武器碰撞的轟鳴。
任何靠近它的生物,無論是敵是友,哪怕是沒有生命的魔像,都會在這種光環下陷入失去理智的殺戮狂熱。
它沒有被召喚,而是現實的條件達成了血祭的閾值。
凜冬君主——那個曾經與深淵簽訂契約的五階魔物,原本被許諾以一個簡單而殘忍的交易:
殺光雪原上的所有人類,收集足夠的鮮血與顱骨,便可獲得賜福。
獲得一個晉升六階的機會。
但亞空間的邪神從不在乎誰是贏家,那位端坐於顱骨京觀之上的血神更不在乎。
恐虐不在乎血從誰的身上流出,不在乎顱骨從誰人的頭上被斬下。
祂只在乎血流成河,顱骨堆砌成京觀。
凜冬君主殺死的人算數,洛林殺死的魔物也算數;
人類死去了算數,凜冬君主麾下的魔物軍團全軍覆沒同樣算數。
那些在白狼哨站被擊潰的先鋒、被魔女之塔碾碎的雜兵、被大騎士殺死的四階大將,以及那頭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凜冬君主本身。
全都被算作了這場盛大獻祭的一部分。
整個北境的魔物,幾乎被洛林殺了個一乾二淨。
獻祭儀式的閾值,徹底被填滿了。
雖然殺戮的總量還不足以讓斯卡布蘭德的真身徹底降臨現實空間,但已經足夠撕開這道裂隙,讓這位大魔的狂怒虛影投射於此。
更重要的是,這道裂隙足以讓亞空間的嗜血獵犬們湧入這個世界。
在斯卡布蘭德虛影的腳下,如同沸騰血水般的裂隙邊緣,無數赤紅色的身影正攀爬而出。
它們不是普通的魔物,而是低階的恐虐惡魔——放血鬼。
它們身軀赤紅,肌肉虯結,長著如獵犬般狹長而生有長角的頭顱。
每一個放血鬼的手中都緊握著一把燃燒著暗紅符文、滴淌著滾燙熔岩的金屬長劍——地獄之刃。
第一頭放血鬼踏上冰面的瞬間,受斯卡布蘭德的光環影響,它狂暴地揮舞著地獄之刃瘋狂劈砍著腳下的堅冰,彷彿連沒有生命的冰塊都是它的仇敵。
緊接著是第十頭,第一百頭,第一萬頭……
它們從裂隙中傾瀉而出,如同一片赤紅色的金屬潮水。
這些惡魔沒有戰術,不畏死亡,它們的靈魂中只被烙印了一個絕對的指令:
為黃銅王座奪取顱骨,為血神獻上鮮血。
深淵上方,斯卡布蘭德的虛影緩緩抬起了那顆殘暴的頭顱,兩團狂怒的火焰死死盯向了南方。
那裡,有數十萬跳動的溫熱心臟。
那才是真正的獵場。
第142章 黑鐵城的祈�
黑鐵城的鐘塔敲了十二下。
正午的鐘聲沉悶而悠長,卻被城外那場鋪天蓋地的暴風雪吞噬得幾乎聽不見。
奧斯站在領主塔樓的窗前,雙手死死的攥著窗臺的石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從清晨第一縷灰濛濛的天光透過飛雪照進窗戶開始,他就一直盯著北方的天際線,盯著那片被白幕雪暴徹底吞沒的世界。
那不是普通的暴風雪。
普通的暴風雪不會攜帶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不會讓城牆上值守的三階騎士雙腿發軟的跪倒在地,更不會讓他麾下唯一的四階預言魔女瑪格麗特在自己的塔樓裡嘔出一口血來。
那是凜冬君主的氣息。
五階魔物的威壓穿透了數百英里的距離,依然能讓黑鐵城的每一個人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與恐懼。
奧斯的目光越過城牆,越過飛雪,越過那片灰白色的荒原,死死的盯著北方地平線上那團濃得化不開的暴風雪核心。
那個方向,是霜狼城。
“完了。”
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細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凜冬君主已經到了霜狼城。
瑪格麗特的預言應驗了——十天到二十天,五階魔物將率軍南下。
從她做出預言到現在,剛好過去了十五天。
而霜狼城,那座由腐敗的伯爵夫人治理的、軍備鬆弛的、糧食早已見底的邊境城邦,此刻正被五階魔物的白幕雪暴整個徽帧�
奧斯能想象得到那邊的情形。
城牆在凜冬君主的一擊之下崩塌,魔女之塔的攻擊打在五階魔物身上如同撓癢,騎士團計程車兵在魔物大軍的衝擊下被撕成碎片。
平民們在街道上奔逃、尖叫、哭喊,然後被鋪天蓋地的寒冰吞沒。
那個腐敗的伯爵夫人大概會是第一個逃跑的。
不,她連逃都逃不掉。
五階魔物的白幕雪暴覆蓋範圍方圓數百里,在那片區域內,沒有任何人類能夠存活。
霜狼城完了。
奧斯鬆開了窗臺,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張已經被他翻看了無數遍的羊皮紙地圖上。
地圖上,霜狼城的位置被他用炭筆畫了一個黑色的叉。
那個叉是三天前畫上去的,當白幕雪暴的前鋒第一次出現在北方天際線上的時候,他就知道,霜狼城的命咭呀浽]定了。
而黑鐵城的位置上,他之前寫下的那兩個字——“活著”——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個笑話。
霜狼城到黑鐵城,魔物大軍全速推進,最多三天。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算起,他最多還有三天的時間。
三天。
三天之後,那場白幕雪暴就會從北方席捲而來,帶著凜冬君主和它那支不知疲倦的魔物大軍,把黑鐵城也變成一片冰封的廢墟。
奧斯走到壁爐旁,從壁爐臺上拿起那個小小的木框。
框裡那幅炭筆素描中,奧莉薇婭蹲在田埂上,雙手捧著一株麥苗,笑得滿臉泥土。
他的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畫框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如玉的木頭傳來微微的溫熱。
“至少你不用再經歷這些了。”
他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之後的平靜。
奧莉薇婭已經死在了雪原上。
這是他反覆告訴自己的事實。
一個一階的鍊金術師,帶著一個管家和一堆種地的器械,在雪季提前降臨的荒原上,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他甚至沒能找到她的屍體。
而現在,他也快要步她的後塵了。
門被敲響了。
“城主大人!”
侍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瑪格麗特大人讓我轉告,北方的白幕雪暴……它的規模在擴大!她說那個方向的魔力波動劇烈到她根本無法進行任何占卜,所有的骨板一拿出來就碎,她說……”
侍從頓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
“她說凜冬君主可能已經對霜狼城發動了總攻。”
奧斯把畫框放回壁爐臺上。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個即將面對滅頂之災的城主。
“讓瑪格麗特不要再浪費材料了,把所有占卜骨都留著,以後也許還用得上。”
“是。”
侍從的腳步聲匆匆遠去。
奧斯重新走回窗前。
北方的天際線上,那團白幕雪暴的核心似乎變得更加濃稠了,翻滾的雲層中隱約有青白色的閃電在跳躍,那是五階魔力撕裂大氣層時產生的附帶現象。
他能感覺到那股威壓在增強。
不是一點一點的增強,而是陡然拔高了一個層次,像是凜冬君主正在釋放全部的力量。
總攻。
霜狼城正在承受一個五階魔物的全力攻擊。
奧斯的心臟猛的揪緊了。
不是為霜狼城的那個伯爵夫人,不是為那座他只去過兩次的城市,而是因為一個簡單的邏輯——霜狼城淪陷得越快,留給黑鐵城的時間就越少。
如果凜冬君主在今天之內就攻破霜狼城,那他連三天的準備時間都沒有了。
也許只有兩天。
甚至更短。
奧斯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著那股從北方傳來的、隔著數百里依然令人戰慄的威壓。
他在心裡默默的計算著。
黑鐵城的城牆,三階。
面對五階魔物,一擊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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