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甚至連自己的母親,雪女,都死在了人類的手裡。
凜冬君主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瑟林斯臨死前傳回的最後一段意識碎片。
——那是一座巨大的移動城市,鋼鐵鑄就的四足巨獸,城牆上架滿了三階魔能重炮,一個人類站在城頭,身邊環繞著數名魔女。
“黃金紀元的遺物……”
他睜開眼,紫色的瞳孔中翻湧著冰冷的殺意。
自己必將對洛林進行復仇,然後再奪得那座黃金紀元的遺物,獻給深淵。
這樣深淵組織就會原諒自己的失職。
但不是現在。
他還需要等待。
他的魔物大軍已經被洛林打殘了,他不能單獨一個人去攻城,即使是五階的高階魔物,也很難單人攻下一座城。
他需要炮灰,需要一些能幫助他攻城的手下。
而在詭變之刻到來的時候,黑暗便會在這片冰原上憑空創造新的魔物。
這是世界的規則,是深淵對忠諆W從的饋贈。
他的魔物大軍雖然被那個叫洛林的人類擊潰了,但只要詭變之刻的黑暗還在,他就永遠不缺兵源。
一個月。
只需要一個月,新一輪的詭變之刻中,冰原上會憑空生成數以萬計的魔物——霜狼、雪妖、冰鏡魔偶、無頭騎士……
它們會在黑暗中從虛無裡爬出來,帶著與生俱來的殺戮本能和對高階魔物的絕對服從。
加入自己的大軍!
這一次,他要親自帶著整個冰原的魔物大軍南下。
親自復仇!
他要把那座移動城市從內到外碾成齏粉,把那個叫洛林的人類和他身邊的每一個魔女,都凍成冰雕。
“一個月後。”凜冬君主坐回王座,扶手上的冰層在他的掌心下重新凝結,裂紋癒合如初,“讓那些蟲子多活一個月。”
他抬起頭,看向永夜天穹中那輪永遠不會升起的黑日。
“等黑暗再次降臨,本王親自去取他的頭。”
霜狼城,領主大廳。
洛林坐在伯爵寶座上,沉思著看著領主大廳窗外的暴風雪。
窗外是霜狼城的內堡,昨天被安娜的蒼白之火清洗過一遍,城牆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碎石散了一地。
遠處的鐘樓只剩半截,歪歪斜斜地立著,頂上的大鐘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內堡是這副模樣,外城的情況只會更差。
霜狼城的家底比他想象的還要薄。
伯爵夫人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倒是搜刮了不少,但全花在了自己的享樂和維持內堡的奢靡生活上。
城防設施年久失修,外城的魔女之塔有三分之一處於半癱瘓狀態,糧倉的儲備也只夠城內現有人口撐一個半月。
比起巴別塔裡那應有盡有的豐富物資,霜狼城可謂是窮困到了極點。
不過——
洛林摸了摸下巴。
霜狼城有一樣東西,是巴別塔怎麼都比不了的。
人。
巴別塔再強大,說到底也就那麼幾個人。
維克多、安娜、奧莉薇婭、萊拉、歐姆,加上工程魔偶和兩個木匠,全部加起來連一支大隊都湊不齊。
即使魔女和騎士全部都是完美進階,質量上乘,可數量上依然是硬傷。
霜狼城不一樣。
哪怕經過了伯爵夫人的糟蹋,這座城裡依然住著三萬人。
有鐵匠、有商人、有農民、有獵戶,還有鍊金師協會這種現成的技術力量。
幾萬個活生生的人,就是幾萬個勞動力,幾萬個兵源,幾萬個納稅者。
“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洛林自言自語了一句,從懷裡掏出了《魔女秘典》,快速在上面劃拉了幾下,記錄下了幾個關於城市建設的關鍵詞。
先把內部整頓好。
拳頭要硬,人心也要齊。
光靠殺是殺不出一個帝國的,得讓跟著自己混的人看到實打實的好處。
比如……那個已經在大廳門口站得像根木樁子的傢伙。
“維克多。”洛林頭也沒抬,直接喊了一聲,“別在門口晃悠了,進來。”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寒風剛想往裡鑽,就被那道高大的身影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維克多走了進來。
這位新晉的四階大騎士,此刻顯得有些侷促。
他那身剛換上的精鋼板甲擦得鋥亮,走路都儘量壓著步子,生怕踩髒了地上的羊毛地毯。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為了幾枚銀幣就要在酒館跟人拼命的落魄二階騎士。
而現在,他站在領主大廳的中心,腰間掛著那是芬布林狼王大劍,渾身上下散發著屬於四階強者的壓迫感。
雖然他已經強到爆炸,但在洛林面前,他依然把頭低得很低。
“少爺……不,伯爵大人。”維克多單膝跪地,膝蓋甲片撞擊地面,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站起來說話。”洛林合上秘典,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這個跟了自己一路的漢子。
維克多站起身,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個等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感覺怎麼樣?”洛林指了指他腰間的劍,“那把四階的大劍,用得順手嗎?”
“很重,很有勁。”
維克多咧開嘴,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
“比以前那把破鐵片強了一萬倍。大人,剛才我在外面走,以前那些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的教會騎士,現在看見我,隔著老遠就下馬行禮,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是你應得的。”洛林笑了笑,隨後臉色一正,“但光有劍不行,還得有身份。”
維克多一愣:“身份?”
洛林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寫好的羊皮紙卷軸,隨手拋了過去。
維克多手忙腳亂地接住,展開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羊皮紙上,最頂頭的一行大字彷彿帶著金光——《霜狼城防務總長兼騎士團團長任命書》。
“我不跟你玩那些虛頭巴腦的騎士精神。”
洛林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從今天起,這整座霜狼城的武裝力量歸你管。城防軍、治安隊、還是你要新招募的騎士團,你說了算。”
維克多的呼吸猛地粗重起來,捏著卷軸的手指都在發白。
騎士團團長……
這可是那些世襲貴族子弟都不一定能混上的職位!
“別急著激動,往下看。”洛林敲了敲桌子,“年薪,一千枚魔晶,或者一千枚金幣。”
“目前霜狼城恐怕沒剩下多少金幣,就暫時用魔晶替代,等過些日子,有了金幣,我再給你補上。”
“多少?!”維克多破音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在那風雪裡殺了半輩子人都沒眨過的眼睛,此刻紅得像兔子。
一千枚魔晶、一千金幣?
在這個一銀幣能買兩大塊黑麵包、十金幣夠普通一家三口過一年的世道,一千金幣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就在幾個月前,雪季剛開始的時候,他兜裡連個銅板都沒有,為了給斷腿的老馬買點草料,差點去賣了自己的舊盔甲。
“大人……這,這太多了……”
維克多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塊燒紅的炭,燙得他聲音發顫,
“我只要管飯就行,真的,您給我的盔甲和劍,已經是無價之寶了……”
“行了。”
洛林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騎士長,要是連飯都吃不起,那是打我的臉。這錢不是讓你去揮霍的,你也揮霍不來。你要把自己收拾得體面點,把那些還在觀望的、有實力的野騎士都給我招進來。”
“然後,從普通民眾中,篩選一些具備騎士資質的候選人,培養成合格計程車兵,我們需要充足計程車兵和騎士。”
“我會在霜狼城建設一些你曾經用過的騎士修道院,就由你來,考核哪些人有資格進入。”
“最後,如果你需要錢來做事,便去找奧莉薇婭領取。”
維克多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沒再說什麼漂亮的效忠誓詞。
什麼“劍鋒所指”,什麼“至死方休”,那些在吟遊詩人嘴裡被嚼爛了的詞,在這沉甸甸的一千金幣和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面前,都太輕了。
“大人。”維克多把卷軸小心翼翼地塞進胸甲的夾層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重新跪下,頭顱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這一下,比剛才響得多,甚至把地板都磕出了一道白印。
“我一定不負您所託,為您培養出一支強大的騎士團。”
維克多深深地撥出一口白霧,大步走入風雪之中。
身後,領主大廳的門緩緩合上。
洛林重新坐回寶座,手指又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扶手。
騎士長的事安排下去了。
接下來該頭疼的是——
錢。
霜狼城的財政他已經讓奧莉薇婭做了初步核算。
伯爵夫人的私庫裡搜出來的金幣和魔晶數量不少,但要同時維持巴別塔的軍工生產和霜狼城的日常咿D,最多撐半個月。
而且稅已經收到十年後了,別想從民眾的手上再收到什麼稅錢。
他還得找到一條穩定的財源。
洛林摸著下巴,目光越過大廳的窗戶,望向遠處下城區密密麻麻的屋頂。
人口就是財富的創造者。
但財富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
得讓這些人動起來,生產起來,交易起來。
一座活著的城,才是一座有用的城。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了那本只有他能看見的秘典。
封面的微光在指尖流淌。
“請給我霜狼城當前可用資源總覽,以及最高效的城市建設方案。”
“請給我賺取足夠多的金幣的具體流程、方案。”
秘典的書頁自動翻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浮現在空中。
一頁紅色的頁面悄無聲息地飄了上來。
【危機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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