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66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宙斯的聲音恢復了神王的威嚴與冷酷,“如你所願!你既然執意要彌補你的過錯,承擔你的罪孽,我便成全你!”

  他伸手指向遙遠東方,那隱約在洪水盡頭露出的、荒涼而陡峭的山脈輪廓。

  “你,先知先覺者,人類的創造者和庇護者,將為你悖逆神意、竊取火種、妄圖改變命叩淖镄校冻鲇缾a的代價!”

  “我以眾神之王,宙斯之名宣判,你將被打入世界邊緣的荒蕪之地,永遠鎖在高加索山脈最陡峭、最冰冷的懸崖之上!”

  “你的四肢將被無法摧毀的神鋼鐐銬束縛,忍受風吹日曬,雨雪冰霜!你將清醒地感受時間的流逝,感受孤獨的侵蝕,直到永恆的盡頭!”

  宙斯的神諭就如同無法更改的烙印,刻入了世界的法則。

  看在塔倫的面子上,這一次的宙斯沒有派遣神鷹啄食他的肝臟,但依舊宣判了他永恆的囚禁。

  一道粗大的金色鎖鏈虛影憑空出現,纏繞上普羅米修斯的身體。

  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再看杜卡利翁和皮拉一眼,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那鎖鏈將他從船上提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遙遠的高加索山方向疾射而去,最終消失在昏暗的天際。

  杜卡利翁和皮拉跪在船上,望著普羅米修斯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面,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知道,是普羅米修斯用自己的永恆自由,換取了他們生存的機會。

  宙斯冷冷地瞥了這對最後的凡人一眼,哼了一聲,終究沒有再出手。

  普羅米修斯主動承擔罪責,阿爾忒彌斯已經降下祝福,再加上對塔倫那始終存在的忌憚,讓宙斯決定不再為難這對凡人。

  畢竟也只是兩個凡人而已。

  “帶著你們那可悲的希望,在這片廢墟上掙扎吧。”

  宙斯冷漠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但記住,若新的種族重蹈覆轍,等待你們的,將是比今日更徹底的毀滅!”

  說完,金色的光柱驟然消失,宙斯的身影也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只剩下鉛灰色的天空和茫茫無際的洪水,依舊包圍著這艘承載著最後人類希望的方舟。

第123章 新時代的人類

  宙斯終究還是放過了杜卡利翁和皮拉,這世界上最後兩位人類,以普羅米修斯被永遠囚禁為代價。

  但這件事情卻並沒有就此結束。

  他只是不去毀滅殺害杜卡利翁和皮拉,不代表就會去幫助他們,簡單來說就是要讓他們自生自滅。

  而僅僅靠他們兩個人,想要重新壯大人類種族,無疑是痴人說夢。

  他們陷入了絕望之中。

  就在他們漂泊在無盡的汪洋之上,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位憤怒的女神同樣因為洪水而離開了自己的神殿。

  正是大地母神,蓋亞。

  此時這位女神的衣衫已經被鹹溼的海水所浸溼,她憤怒的看著海神波塞冬,大聲叱責道:

  “波塞冬,誰允許你毀滅大地之上的一切的,難道你不知道這片大地是受我管轄嗎?你將我這數萬年來的心血毀於一旦!”

  “自古以來,我的兒子,那無盡海洋的化身泰坦蓬託斯都不敢染指大地,誰給你的膽量,敢用海水淹沒大地?!”

  大地母神蓋亞的憤怒指責讓波塞冬感到腦袋陣陣發懵,雖然海神波塞冬用極快的速度淹死所有人類後就立刻退出陸地回到了海洋,但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眾神皆知,大地是蓋亞的,沒有人敢在大地上放肆,哪怕是強如宙斯,在提豐一事之後,同樣不敢了。

  所以宙斯不願意親自去做這件事,哪怕他的雷霆可以更快的滅絕所有人類毀滅一切,他還是選擇讓自己的兄弟波塞冬去幹。

  波塞冬原本是想拒絕的,可是宙斯掌握了他挑唆擎天泰坦阿特拉斯反抗的事情,以此作為要挾,他不願意,那就要面臨來自神王的處罰,甚至也許會被囚禁。

  波塞冬沒有辦法,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替宙斯做起了這明顯得罪人的髒活。

  但此刻,面臨蓋亞的質問與怒火,他張了張嘴,卻無法將宙斯供出。

  指控神王?那隻會引來更可怕的後果。

  他只能獨自承受這份來自原始母神的怒火。

  “尊貴的大地母神。”波塞冬試圖解釋,聲音無力且艱澀:“此次洪水,實乃淨化世間之必須,人類之墮落已觸及神之底線……”

  “住口!”

  蓋亞乾脆利落的打斷了他,她的怒火併未因這蒼白的解釋而平息,反而更加熾烈。

  “人類的罪孽,自有其報應!但絕非以徹底摧毀我大地家園為代價!波塞冬,你濫用海洋權柄,踐踏我的領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她的目光凌厲如刀劍,牢牢鎖定在波塞冬身上,口中吐出的言語更是蘊含著古老而強大的詛咒力量:

  “波塞冬,既然你這麼喜歡行走於大地之上,干涉我陸地的事情,那我便詛咒你!”

  蓋亞冷冷的看著臉色驟然變得蒼白的波塞冬,沒有絲毫留情,一字一頓的道:

  “未來的你將會被剝奪海洋的神權與神力,在大地之上終日的遊蕩,直至為人類建立起陸地上新的家園為止!”

  伴隨著她的聲音落下,詛咒之力纏繞上了波塞冬,波塞冬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但是他卻有苦說不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他甚至不敢說一聲不。

  而隨著蓋亞意志的介入,那吞噬世界的洪水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洶湧的波濤逐漸平息,狂暴的巨浪化為溫順的漣漪。

  大海又有了海岸,江河返回了它們的河床,樹林從深水中伸出沾滿泥漿的樹梢,群山隨之出現,最後是滿目瘡痍的大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味與腐敗的氣息,所有的生命都不見了,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令人絕望的荒蕪。

  方舟之上,杜卡利翁和皮拉感受到了船身的變化。

  那無休無止的顛簸與搖晃漸漸停止,船底傳來了與湠┠Σ恋某翋灺曧憽�

  他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震驚地發現周圍那無邊無際的水域正在快速消退,這讓他們原本麻木痛苦的內心瞬間多了幾分渺茫的希望。

  他們努力操控著搖搖晃晃的大船,趁著退潮,找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地方靠岸。

  在他們踏上陸地的那一刻,虛脫感與沉重的悲傷同時襲來。

  腳下不再是熟悉的堅硬土地,而是冰冷粘稠,散發著怪異味道的泥濘。

  舉目四望,天空依舊是令人壓抑的灰色,大地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他們確實是最後的人類了。

  或者說,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生命了。

  這個認知比在洪水中漂泊時更加清晰,也更加殘酷。

  “我們……該怎麼辦?”皮拉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絕望。

  她緊緊抓著杜卡利翁的手臂,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甚至有青筋跳動。

  杜卡利翁環顧四周,眼中同樣充滿了迷茫。

  父親普羅米修斯指引他們建造了方舟,保全了性命,甚至為他們爭取到了阿爾忒彌斯的祝福與婚姻的認可,讓宙斯對他們網開一面沒有收走他們的性命,但未來呢?

  僅僅依靠他們兩個人,如何能重建人類種族?

  這簡直比在洪水中生存下來更加艱難。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奇怪的聲音忽然響起,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們的名字。

  兩人同時聽到了這古怪的動靜,聞聲望去,皆是驚愕,因為他們發現,發出聲音的居然是他們帶在身邊的那個魔盒。

  造成一切毀滅的魔盒此時緊閉著,那曾經釋放出無數災禍的蓋子嚴絲合縫,內部卻隱隱傳出聲音,呼喚著他們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安,但他們還是小心翼翼的湊近了魔盒,想聽聽它在說什麼。

  那是一個女聲,溫和而平靜,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無奈。

  “杜卡利翁,皮拉。”

  那聲音直接在他們的心間響起:“我是雅典娜,智慧與戰略的女神的使者,也是她留給人類的最後詛咒。”

  兩人心中一震,連忙恭敬地低下頭。

  雅典娜女神,他們自然是知道的,她是普羅米修斯少數關係尚可的奧林匹斯神祇之一。

  “最後的人類啊,我是這魔盒裡所有詛咒中,最出色的那一個,但也是諸神對人類詛咒中最沉重的那一個,我呼喚你們,就是為了完成這個詛咒。”

  此話一出,皮拉眼神中頓時充滿了驚恐,她曾經親眼目睹過人類的墮落,那可怕的屠殺,血腥的亂倫,就是因為那些詛咒的存在。

  她聲音顫抖的問道:“難道毀滅所有人類的詛咒還不夠嗎?死亡與絕望已經降臨在了大地之上,不久後人類就會隨了眾神的意願,從此滅絕,讓大地進入沉靜的深淵。”

  魔盒中的聲音卻不疾不徐地說道:“最後的女人皮拉啊,死亡與絕望從來就不是最強大的詛咒,在痛苦中活著才是。”

  “此時此刻,活著對於你們來說就是最大的詛咒,但也是最美好的祝福,我的名字叫做渺茫的希望。”

  希望?

  杜卡利翁和皮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被雅典娜接下來的話語所凍結。

  “你們要明白,希望在此刻,並非純粹的恩賜,它是最渺茫的,最不可捉摸的,甚至可能是一種更深的折磨。”

  “它驅使著你們在不可能中尋找可能,在絕望的深淵裡掙扎求存,承受更多可能到來的痛苦與失望。”

  “當年,潘多拉開啟盒子的時候,我的兄弟姐妹們蜂擁而出,唯獨我靜靜的留在盒子裡,那是因為我這個詛咒,必須由人類自己做出選擇。”

  “接納我,我將會成為你們種族延續的希望,我會像皮鞭一樣鞭策著你們的種族,不停的繁殖與發展,我會聯合我的兄弟姐妹,用情慾與貪念促使人類壯大。”

  “我會像明月一樣遙不可及,但卻可以照亮你們面前那一片黑暗的道路。”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接受這個詛咒,那麼,人類就此終結於你們二人,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你們可以在這片廢墟上,相依為命,直至生命自然盡頭,再無種族延續的重負。”

  “如何選擇,全在你們一念之間。”

  聲音漸漸消散,魔盒恢復了沉寂。

  杜卡利翁和皮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接受希望,意味著要繼續掙扎,要去面對不可知的未來,可能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漫長折磨。

  放棄希望,則意味著種族的終結,意味著普羅米修斯的犧牲白費,但也意味著一切的終結。

  皮拉看向杜卡利翁,眼中充滿了掙扎與恐懼。

  杜卡利翁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東方,那是高加索山脈的方向,他的父親,那位人類的先知者,為了他們,正被永遠鎖在冰冷的懸崖上,承受著永恆的孤寂與折磨。

  如果此刻放棄的話,就意味著普羅米修斯的犧牲全部白費了。

  濃烈的不甘充斥在杜卡利翁的心裡,他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他也不甘心就這樣失敗。

  他抬起頭,看向皮拉,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皮拉。”

  他輕聲呼喚著自己愛人的名字,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份力量:“父親為了我們,失去了永恆的自由。”

  “如果我們在這裡放棄,那麼他所承受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人類不能就這樣結束。”

  皮拉看著丈夫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的恐懼也被驅散了一些。

  她想起普羅米修斯被鎖鏈帶走時那決然的背影,想起阿爾忒彌斯祝福降臨時那短暫的溫暖。

  是啊,他們並非一無所有,他們還有彼此,還有那位偉大先知者用自由換來的生命,還有這最後的一線希望,哪怕它真的是最沉重的詛咒。

  她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握住杜卡利翁的手,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無論前路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決絕。

  他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靠近了潘多拉魔盒。

  杜卡利翁伸出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按向了魔盒底部那個從未被注意到的,極其隱秘的微小封印。

  指尖觸及的瞬間,一道柔和而不刺眼的白色光芒自盒子裡出現,化作一道纖細的光束,從盒蓋的縫隙中竄了出來。

  那充滿了靈性的白光在空中盤旋一圈,輕輕觸碰了一下杜卡利翁和皮拉的額頭,最後消散在了空氣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磅礴的力量湧入,只有一股極其微弱,卻非常溫暖的暖流,注入了他們幾乎冰冷絕望的心田,讓他們麻木的心有了溫度。

  受到這渺茫希望的指引,杜卡利翁和皮拉不再停留於岸邊哀嘆。

  他們攜帶著簡單的行囊和那個如今空空如也的潘多拉魔盒,踏上了泥濘的大地。

  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到處都是荒涼,死寂,此時是這片大地唯一的主題。

  疲憊,飢餓,乾渴,以及對未來的恐懼,不斷考驗著他們的意志。

  但每當他們想要放棄之時,普羅米修斯被鎖鏈帶走的身影,以及那注入心田的微弱暖流,便會再次浮現,支撐著他們繼續邁動沉重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