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嬰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蠟燭燒掉了一半,燭淚堆積成小山。
終於,普洛克涅的呼吸變得均勻,身體完全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忒瑞俄斯低頭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角有細紋,嘴角有疲憊。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站在臺階上的少女了。
她老了,變了,可菲洛墨拉不一樣,她還年輕,還有那種光芒,那種讓他心動的光芒。
他輕輕把普洛克涅放在床上,蓋上被子,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好睡吧。”他低聲說,然後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寢殿。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陛下。”一個侍衛從暗處走出來,低著頭,聲音恭敬:“雅典那邊來訊息了。”
忒瑞俄斯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訊息?”
“雅典國王已經派人過來了,說是要尋找丟失的公主。”
忒瑞俄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派了誰?”
侍衛搖了搖頭:“不知道,只說那人已經在路上了。”
忒瑞俄斯沉默了片刻。
刻克洛普斯會派誰?潘狄翁?阿爾喀珀?還是那個殺獅子的少年?不管是誰,他都必須小心應對。
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菲洛墨拉。
“知道了。”他說,揮了揮手:“下去吧。”
侍衛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忒瑞俄斯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轉過身,向宮外走去。
夜色很深,街道上空無一人。
忒瑞俄斯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腳步很快,卻沒有任何聲響。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了,自從把菲洛墨拉關在這裡,他每天晚上都會來。
王城的偏僻角落,有一間破舊的木屋。
木屋的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鎖是新換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忒瑞俄斯掏出鑰匙,開啟鎖,推開門。
屋裡很暗,只有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的幾縷月光。
角落裡,一個人影蜷縮在那裡,聽到門響,猛地抬起頭。
菲洛墨拉。
她的裙子皺巴巴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眼眶下面有深深的淚痕,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像紙。
看到忒瑞俄斯走進來,她的身體猛地一縮,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拼命往牆角里躲。
“你……你別過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裡面滿是恐懼:“你別過來……”
忒瑞俄斯站在門口,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更加狼狽。
可那狼狽裡,還有一種讓人心碎的美。
她的眼睛雖然紅腫,卻還是那麼亮,她的臉雖然蒼白,卻還是那麼精緻。
“菲洛墨拉。”他開口,聲音低沉。
“不要叫我!”菲洛墨拉喊道,聲音尖銳得刺耳:“你走開!你走開!我不要看到你!”
忒瑞俄斯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心疼,愧疚,還有一種扭曲的滿足。
“我不會傷害你的。”他說,聲音溫柔得不像他自己:“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不用擔心。”
“照顧?”菲洛墨拉冷笑一聲,那冷笑裡滿是憤怒和厭惡:“你把我關在這裡,你叫我不用擔心?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忒瑞俄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菲洛墨拉的身體在發抖。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喊了,嗓子已經喊啞了,手已經拍腫了,門還是那扇門,牆還是那堵牆。
她逃不出去,沒有人來救她,祖父不知道她在哪裡,父親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
“求你放了我。”
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哭腔:“求求你,姐夫,放我回去,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發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就說找到了我,把我送回雅典,好不好?”
忒瑞俄斯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祈求,心裡有一瞬間的動搖。
可他想起她拒絕他時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些像刀子一樣的話。
他想讓她留下來,留在他身邊。
“不行。”他說。
菲洛墨拉的眼睛裡的光熄滅了,她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無聲地哭泣。
忒瑞俄斯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她往後縮,可已經沒有地方可退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髮。
“別怕。”他說:“我會對你好的,比對你姐姐還好。”
菲洛墨拉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渾身發抖。
忒瑞俄斯的手從她頭髮滑到肩上,輕輕按住。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用力,她想掙扎,可她沒有力氣了,她想喊,可嗓子已經啞了,喊不出聲。
忒瑞俄斯把她按倒在床上。
床板很硬,硌得她後背生疼。
她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裂縫,看著從裂縫裡透進來的月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流進頭髮裡,流到枕頭上。
她閉上眼睛,絕望的想:
姐姐,祖父,父親,你們什麼時候來救我……
木屋外,夜風呼嘯。
沒有人回答。
……
塞普勒斯王宮,宴會已經結束。
阿芙洛狄忒在房間裡不停的踱步。
“氣死我了。”她咬著牙說,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氣死我了。”
塔倫坐在一旁,看著她來回踱步,沒有說話。
憑心而論,密耳拉公主確實漂亮。
這麼多年來,塔倫見過的美麗女子也不少了,這個密耳拉甚至可以排得上前五。
是塔倫見過的所有女人裡面,最有少女感的。
而他見過最美豔的女人是赫拉,最有成熟知性味道的是雅典娜,最有英姿颯爽的感覺的是阿爾忒彌斯,最嫵媚妖嬈的是阿芙洛狄忒。
至於密耳拉是否比阿芙洛狄忒漂亮,只能說各有各的好,不是一種風格,無法比較。
但對於幾乎沒見過什麼好看之人的人類來說,密耳拉這足以比肩神明的美貌,也確實夠降維打擊了。
也難怪這個王后如此驕傲,能生出這樣漂亮的女兒,換誰也得驕傲。
只是驕傲就驕傲吧,過於驕傲,那就是自負了。
想到這,塔倫不由得有些感慨。
阿芙洛狄忒卻在此時停下腳步,轉向他。
“你看到了嗎?”她說:“那個王后,她那張臉,她那副嘴臉,她憑什麼?一個凡人,一個喝了幾杯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的凡人,她憑什麼敢說這種話?”
塔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確實過分了。”他說。
“過分?”
阿芙洛狄忒的聲音尖銳起來:“不只是過分!這是冒犯!這是褻瀆!這是對神的挑釁!我阿芙洛狄忒,愛與美之神,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她又在房間裡踱了幾圈,然後停下來,雙手撐在桌上,看著塔倫。
“我一定要懲罰他們。”她說,一字一頓:“一定要。”
塔倫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懲罰王后就行了。”
阿芙洛狄忒愣住了:“什麼?”
“懲罰王后就行了。”塔倫重複了一遍:“只有王后犯了錯,公主是無辜的,她只是長得漂亮,這不是她的錯。”
阿芙洛狄忒的眉頭皺了起來。
無辜?那個密耳拉無辜?如果不是她長得那麼漂亮,王后會那麼囂張嗎?
如果不是她的美貌,王后敢說“比愛與美之神還美”這種話嗎?那個女孩,才是一切的根源!
“她不無辜。”阿芙洛狄忒說,聲音冷了下來?“如果不是她,王后不會那麼自負,她才是罪魁禍首。”
塔倫看著她,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你想怎麼做?”
阿芙洛狄忒冷笑一聲:“我要詛咒她。”
她目光裡閃過一絲狠厲:“直接懲罰王后,太便宜她了,我要讓她痛苦,讓她後悔,讓她知道得罪愛與美之神是什麼下場。”
“而讓她最痛苦的辦法,不是傷害她,是傷害她最在意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她的女兒,密耳拉,我要詛咒密耳拉。”
塔倫放下酒杯,看著她:“不要傷害無辜的人。”
阿芙洛狄忒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滿是不解。
“無辜?她哪裡無辜了?她的美貌就是原罪,如果不是她,王后不會這麼囂張,她享受了美貌帶來的榮耀,就該承受美貌帶來的懲罰。”
“那是她母親說的,不是她說的。”塔倫說,聲音平靜:“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阿芙洛狄忒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塔倫殿下,你是先知之神,你最公正,可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公正不是最重要的?我是愛與美之神,我的尊嚴受到了挑戰,我必須維護它。”
“如果我不懲罰他們,以後還會有第二個肯託斯,第三個肯託斯,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更加堅定:“而且,我是神。凡人怎麼可能報應到我?”
塔倫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對方了。
她是愛與美之神,驕傲就是她的本性,美貌就是她的命脈。
任何對美貌的挑戰,她都無法容忍。
“你決定了?”他問。
“決定了。”阿芙洛狄忒說,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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