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手指握緊了酒杯。
“可前段時間,塞浦路斯的宮廷裏舉辦了一場宴會,肯託斯喝醉了酒,當着所有賓客的面誇耀說——‘我的女兒密耳拉,比愛與美之神阿芙洛狄忒還要美麗’。”
她說到這裏,手指緊緊攥住了酒杯,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那酒杯在她手裏微微顫抖,裏面的酒液晃動起來,盪出一圈圈漣漪。
“比愛與美之神還要美麗。”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她一個凡人,喝了幾杯酒,就敢說自己的女兒比神還美。”
她抬起頭,看着塔倫,眼睛裏燃燒着憤怒。
那是一個以美貌爲傲的女神被凡人挑戰後的憤怒。
“我堂堂愛與美之神,憑什麼要被一個凡人女子比下去?”
“所以你想懲罰她?”塔倫問。
“對。”阿芙洛狄忒說,毫不掩飾:“我要去塞浦路斯,親眼看看那個密耳拉到底有多美,然後——”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容,那笑容裏帶着一種殘酷的美。
“我要讓那個誇下海口的女人知道,得罪了愛與美之神,是什麼下場。”
她看着塔倫,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懲罰纔好,太重了,顯得我小氣,好像我堂堂愛與美之神跟一個凡人女子斤斤計較。”
“太輕了,又不足以震懾那些膽大妄爲的凡人,他們以後還會說‘密耳拉比阿芙洛狄忒還美’、‘愛與美之神也不過如此’。”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懇求。
“塔倫殿下,你最有智慧,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塞浦路斯?幫我看看,幫我拿個主意?我需要一個公正的評判者,看看那個密耳拉到底有多美,看看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響,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幅畫。
阿芙洛狄忒迎上塔倫的目光,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牽強,一個愛與美之神,懲罰一個凡人,還需要別人幫忙拿主意?這說出去誰信?可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波塞冬需要塔倫離開雅典,她需要幫波塞冬這一次。
她不能讓自己成爲奧林匹斯的笑柄,不能讓自己苦心經營的形象毀在一個蠢笨的海神手裏。
所以她必須想辦法引開塔倫。
而求助,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塔倫對她有恩,她來求助,他不好拒絕。
懲罰凡人這種事,確實需要拿捏分寸,她說自己拿不定主意,也不算說謊。
至少……不算完全說謊吧?
她看着塔倫,等着他的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塔倫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芙洛狄忒以爲他要拒絕了,他才終於開口。
“好。”他說:“我陪你去。”
阿芙洛狄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聲音因爲激動而發顫:“真的?”
“真的。”塔倫說,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吧。”
阿芙洛狄忒連忙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小院。
……
塔倫離開雅典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到了海洋深處。
俄裏翁站在波塞冬面前,低着頭,聲音恭敬,可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危險的事,一件一旦暴露就會萬劫不復的事。
可他沒有回頭路,從他選擇向塔倫報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父親,塔倫已經離開了雅典。”他說,聲音平穩,看不出任何破綻。
波塞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離開了?去哪兒了?”
“塞浦路斯。”俄裏翁說:“和阿芙洛狄忒一起走的。”
波塞冬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最後變成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
“好!好!太好了!”他在宮殿裏興奮的來回踱步:“阿芙洛狄忒,好樣的!我就知道她能行!”
他停下腳步,轉向俄裏翁,眼睛裏燃燒着激動的光芒。
“立刻召集所有海怪!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讓雅典從地圖上消失!”
他握着三叉戟的手青筋暴起,那柄神戟在他手裏微微顫抖。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些叫他荒唐神的人,那些在戰神山上看着他出醜的人——他要讓他們知道,他波塞冬,還是那個讓整個世界顫抖的海神。
俄裏翁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很快,穿過長廊,穿過宮殿,一直走到無人的角落。
他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着,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塊小小的貝殼。
那是他和克利墨諾斯約定的信物,是他和雅典之間唯一的聯繫。
他把貝殼貼在脣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用力一捏。
貝殼碎成粉末,隨着海水飄散,像一陣細小的雪花,消失在幽藍的海水中。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勝利,還是失敗?榮耀,還是死亡?
他只知道,他選擇了自己該走的路。
從他在荒野裏等死的那一刻起,從塔倫問他“想活還是想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選了。
他選了活下去,選了報恩,選了自己認爲對的路。
現在,他只能走下去。
……
雅典城,王宮內。
夜色已深,可議事廳裏燈火通明。
克利墨諾斯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着那張標記滿符號的地圖。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刻克洛普斯坐在他對面,蛇尾盤在地上,權杖靠在桌邊。
老國王的臉上滿是疲憊,可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他看着克利墨諾斯,看着這個年輕人在燭火下堅毅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孩子,他認識的時間不長,可看着他在海怪羣中衝鋒,看着他站在那些國王面前侃侃而談,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英雄的道路,他知道,這個孩子,一定會成爲傳說。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沉默在議事廳裏蔓延,像夜色一樣濃稠,只有燭火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報——”
一個侍從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裏捧着一塊碎成粉末的貝殼。
克利墨諾斯猛地站起來。
“來了?”
“來了!”侍從喘着氣,聲音因爲激動而發顫:“俄裏翁的消息來了,今天晚上將是他們發動總攻的時候!”
克利墨諾斯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光芒像火焰,在燭火下跳躍。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終於來了。”他說,聲音裏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彎腰撿起椅子,動作乾脆利落:“準備迎戰!”
刻克洛普斯站起身,激動的握緊權杖。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帶着雅典人對抗海神。
而帶領他們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準備迎戰!”老國王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克利墨諾斯轉身向門口走去,腳步沉穩有力。
就在這時,又一個侍從跑了進來。
這個侍從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
可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他喊着,聲音裏帶着哭腔:“不好了!出大事了!”
刻克洛普斯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事?”
侍從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嘴脣哆嗦着,好半天才擠出完整的話。
“菲洛墨拉……菲洛墨拉小姐……出事了!”
刻克洛普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菲洛墨拉怎麼了?她不是在回色雷斯的路上嗎?”
“求救信!”
侍從說,雙手顫抖着遞上一塊蠟封的泥板:“從色雷斯方向傳來的!忒瑞俄斯國王的求救信!說他們在路上遇到了襲擊,菲洛墨拉小姐被……被人搶走了!”
刻克洛普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伸手接過泥板,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他看了幾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裏。
“怎麼會……”他喃喃地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怎麼會……”
克利墨諾斯快步走過去,從他手裏拿過泥板,快速掃了一遍。
信是忒瑞俄斯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寫的。
信上說,他們在回色雷斯的路上遭遇了一夥身份不明的強盜,對方人數卸啵覍嵙姶蟆�
他拼死抵抗,可對方的目標不是他,而是菲洛墨拉。
他們搶走了菲洛墨拉,消失在山林中。他追了一夜,沒有追上。
信的最後,只有一行字,那就是請求支援。
克利墨諾斯握着泥板,抬起頭,看向刻克洛普斯。
老國王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菲洛墨拉……”刻克洛普斯喃喃地說:“我的孫女……”
波塞冬要來了。
結果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菲洛墨拉出事了。
第241章 希臘的祖傳變態
一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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