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字工藝
神明化身面露了然之色。
作為一名世界意識品鑑大師,祂見過的世界意識數不勝數。
面對入侵者時,這類世界意識最擅長取捨,絕大多數法則也好,維繫法則存在的文明也罷,哪怕是它自己,也不是不能捨棄之物。
只要能令那寥寥數條維繫世界存在的法則存續下去,這類世界意識什麼都能捨棄。
在這類世界意識的行為襯托下,祂的行為都能稱得上是善舉了。
這倒也能印證顧問被推到臺前,和剛才被強奪身體一事——只有這類世界意識,才能毫不猶豫地做出這種選擇。
“天外大敵的化身……”
藉助顧問之口,世界意識呢喃著:
“應斬。”
它的聲音極其獨特,如同有無數人分毫不差地在同一時刻說話一般,無數種不同的音色層疊在一起,展現出一抹濃郁的神性。
話音未落,它便抬起右手,成劍指,對準神明化身輕輕揮下。
動作與先前顧問的動作一樣,可帶來的影響卻有著天壤之別。
那一尾尾游魚般的法則遵循著世界意識的旨意,相互交織、盤旋,化作一道頂天踵地的無柄長劍,像是世界意識揮動時那樣,自上而下向神明化身的方向斬去。
如同天柱傾倒,一切存在破碎。
而這,僅是表象。
在這長劍瞄準神明化身並揮下的瞬間,身體中僅有法則碎片·適應和法則碎片·腐化的神明化身,就已經被定下消亡的結局。
位格的壓制是絕對的,完整與不完整之間,也有著天壤之別。
祂避無可避,就連手中被啟用的法則碎片·腐化,也被強行壓制回去,諸般意象亦是憑空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但祂本就沒打算活。
祂需要的,只是周圍所有法則都被世界意識調動來進攻祂,顧問周身法則濃度最低的瞬間。
僅是瞬間便可。
在那由諸多法則凝聚而成的長劍臨身之際,神明化身突兀炸開,無數彷彿孕育著萬般色彩的透明飛鳥從中飛出,宛如子彈般向四面八方迅速飛去!
神明化身主動將消亡的結局履行。
因此,那道按照簡單指令行動的法則長劍,也像是丟失命令的機器人一樣,只能呆滯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由本體分出的適應法則碎片化作的飛鳥撲扇著翅膀,從呆愣的法則長劍旁邊飛離,囋輳吩诔芭倏v這長劍的世界意識
——你還,太過稚嫩!
“……”
世界意識沉默著,做出在神明化身意料之中的選擇。
祂一邊向那法則長劍下達“清除法則碎片上的意識,將其回收”的指令,一邊急匆匆地從顧問體內抽身,避免被神明化身可能藏有的後手影響。
——顧問,已然成為棄子。
而那數之不盡的飛鳥也變得急迫起來,不惜將體內本就不多的法則之力點燃,化作強悍的推動力,令它們的飛行速度超越聲音與光,轉瞬間便來到顧問周身,意圖攔截正在迴歸的世界意識!
這一刻,飛鳥群攜帶的法則之力濃度,足以充當一張無比厚重的幕布,將世界意識投向顧問的“視線”盡數遮擋!
藉此機會,一隻身形無比暗淡的飛鳥向顧問衝去。
在與其接觸的一瞬,它便像是落進大海中的墨水一般消融。
與此同時,顧問的精神空間之中,一個嶄新的精神空間被開闢,將正在沉寂的顧問意識吸入。
……
沒有半片雲朵的澄澈藍天之下,如絲綢般的滾燙黃沙之上,一座古代城池佇立著。
而在這城池的最中央,有一座無比華美的、通體由黃金鑄成的宮殿。
宮殿深處,王座之上。
身披紅、黑、白、金四色華麗法袍,十指各戴有一枚指環的顧問睜眼,面露茫然。
這是哪裡?
為什麼在看見這宮殿的內飾時……他的心中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浮現?
還沒等他開始挖掘自己的記憶,一道聲音便從王座前響起,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紅毯上的那道熟悉的扭曲身影。
“原來如此……你曾經是一名王者啊。”
神明化身施施然評價著,與眼中浮現警惕之色的顧問對視,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和敵意,唯一存在的,僅有一抹憐憫:
“看樣子,你甚至不知道這一切?”
“……你想說些什麼?”
顧問依舊展現出明顯的敵意,看起來並不打算和祂好好聊聊:
“和你這種世界的敵人,我沒什麼好聊的。”
“真是被洗腦得有夠徹底的,哪怕我用適應法則之力引導,也只能挖掘出這份景色,一絲一毫記憶都沒有剩下……”
神明化身啞然,臉上的憐憫之色愈發明顯:
“你難道就不覺得這裡很眼熟嗎?”
顧問沉默。
洗腦、熟悉的景色、有問題的記憶……
他不知道神明化身所言是真是假。
但最近幾天,在他冥想、整理記憶的時候,的確會感受到一絲異樣。
他的記憶看似正常,一切細節都沒有問題,一切邏輯都能閉環,可卻像是一株從其他田地裡移植過來,種植在他的靈魂裡的植株一樣,與他的靈魂有一種莫名的錯位感。
這一切,恰好和神明化身口中說的東西對得上。
但他可是被世界意識選中的世界之子,怎麼可能會有……
像是想到什麼,他猛地瞪大雙眼。
若是真的有這麼一個幕後黑手,能在世界意識眼皮子底下篡改他的記憶……那它一定就是監守自盜的世界意識本身。
顧問的心一下子亂了起來。
他對神明化身的敵意,也不如一開始那般濃郁。
“看來你已經找到懷疑的物件,也願意繼續聽我說下去。”
神明化身那沒有五官的面龐上,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彷彿在笑:
“那我便告訴你第二個情報,一個你可以隨時驗證的情報。
“你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呼叫法則,必須要向世界意識‘打報告’,讓世界意識替你去呼叫法則。
“這意味著你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世界之子。
“這種情況下,無法隨意使用法則之力反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每一次與世界意識溝通,你的靈魂都會不可逆地產生偏移。
“說得好聽些,你最終會成為世界意識的‘狂信徒’,說得難聽些,你最終會成為世界意識的——
“奴隸。”
祂與顧問對視,丟擲將他的最後一抹僥倖砸碎的“重錘”:
“這種偏移和病毒一樣,是具有傳染性的。
“在知曉這一點後,你便能主動意識到這份異常,也能用自己的超能力去主動‘觀測’這份異常的存在。
“而距離你淪為世界意識的‘奴隸’……只剩七天,也就是你們的‘一週’。”
聞言,顧問的神色不斷變化,彷彿有染色盤在他臉上打翻一樣,陰晴不定。
神明化身並未多言,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甚至有閒心環顧四周,鑑賞這尊本世界風情的宮殿,老神在在。
直到祂背對著顧問觀摩宮殿大門時,方有一道夾雜著疲憊和憤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費那麼大周章潛進我的靈魂裡,總不至於只是來好心告知情報。
“作為世界意識的敵人,你需要一個有足夠身份的內應來配合你,對吧?”
“不愧是曾經的王者,思路就是清晰!”
神明化身轉過身來,誇讚道:
“沒錯,這世界有句古話,叫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同為對世界意識懷有敵意的存在,你我在面對世界意識時,天然就有著同一種立場。”
“呵……那種無用的誇讚不必多說。”
顧問坐在王座上,疲憊地起身,向神明化身的方向走去:
“既然你選擇找我合作,那便一定有一種方法,能讓我瞞過無處不在的世界意識。
“若非如此,我們壓根沒有合作的可能,畢竟,若是無法瞞過世界意識,我在表露叛心或是進行異常行動的瞬間,就會被它處死。
“在這個世界裡,它近乎是無所不能的,至少……我無法反抗。”
“那是當然,我怎麼會像世界意識一樣,把你當成一次性的道具呢?你可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啊!”
一抹笑意從神明化身的面孔上浮現:
“但有件事情,我必須要提前說清楚。
“在這個世界裡,世界意識的確是無所不能的。
“在我們結束這場談話後,我不會再聯絡你,但會把這處隱秘的精神空間留給你,你能透過這個世界意識無法發現的空間,保留一些我們之間的秘密,躲過世界意識的記憶審查。”
“不聯絡……你需要我幫你創造某種行動的條件?”
“不錯,你猜得很準。”
神明化身揮手,一道穿著英雄服的光頭虛影在他身旁浮現:
“我需要你找機會,讓這個叫琦玉的傢伙,以及一些普通人一同前往一些特殊的遺蹟,我的本體能透過那些遺蹟降下化身,並在世界意識尚未反應過來時將這傢伙除掉。”
“他……有什麼特別的嗎?”
顧問沒有問那些普通人的作用。
在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是虛假的之後,他也沒必要時時刻刻遵守那些高到可以稱作枷鎖的道德規範。
甚至於,在意識到能多殺一些人時,他的心中竟是湧現出一種異樣的快感。
就好像……他生來就是一名厭惡人類的存在一樣。
“他也是世界之子,但卻是真正的世界之子。”
神明化身解釋道:
“若是能把他殺死,此方世界的兩道法則將直接破損,世界意識也會身受重創,到時候,你我都能有機會得償所願。”
“真正的……”
顧問的眼中閃過一抹濃郁的仇恨之色,但很快便被壓下:
“我會盡力給你創造機會。
“你口中的遺蹟,在哪裡?”
……
在那隱秘精神空間中發生的一切,世界意識的確不知情。
哪怕讓它去猜,單純懵懂的它也無法猜到神明化身和“顧問”正在密中┦颤N。
但它的合作方,真正以顧問為代號的輪迴者·黎銘,卻能大致推演出他們的談話內容。
“如無意外的話,神明已經趁你丟失視野的一瞬間,與‘顧問’接觸,並用計劃中預留給祂的、從你身上找到的‘破綻’,嘗試拉攏他。”
在純白一片的空間裡,黎銘站在代表世界意識的大光球前,向它耐心解釋道:
“而‘顧問’的靈魂的原料……是我的一個‘老朋友’,它本就相當厭惡人類,一定會同意神明的拉攏。
“拉攏後的行動……有大約93%的可能,是讓‘顧問’給祂打配合,試圖創造一個可以將真正的世界之子——琦玉擊殺的機會,以此將你重創。
“至於神明具體想要怎麼實現這一點……我猜不出來,但想要擊殺琦玉,能隨時作為你降臨錨點的‘顧問’一定不能在場,而且神明必須拿出祂的化身一級的戰力。
“這也意味著,一切都按照我們料想中的一樣,正在順利進行。”
大光球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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