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瓜子
埃迪轉過來,看著陳尋:“這句話我跟三百多個學生說過,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起這個教訓的人。”
他彈錯音,他技術粗糙,他踏板用得像個剛學會開車的馬路殺手。
但他的每一個音符,都是他自己的。
隨著他的講述,埃迪的身上開始掉落屬性球:
【即興敘事能力+7】
【跨感官聯覺+4】
【大師經驗傳承效率+9】
……
陳尋吸收之後感覺到腦海中多出來的一些碎片,猛然覺得窗外高速路上的車流聲突然有了節奏。
像是爵士鼓的刷子擦過鈸片。
他觸到琴鍵時能感覺到每個音符的重量。
而在埃迪眼中,陳尋好像突然學會了用鋼琴說話。
他見過不少天才,有些去了伯克利,有些成了錄音棚樂手,少數幾個在爵士圈混出了名堂。
但像陳尋這樣的,他沒遇見過。
“我在威尼斯海灘有個場子,每週演兩晚。”
埃迪突然說:“你願意來彈半小時嗎?不用太複雜,三五首標準曲。”
陳尋愣了一下:“您是說演出?”
“不然呢?讓你來收酒錢?”
埃迪摁滅菸頭:“你技術還差得遠,錯音一堆,但觀眾聽不出來,他們聽的是感覺。”
“幾點?”
陳尋躍躍欲試。
他過往都是以演員的身份出現在大眾視野當中,彈鋼琴還是第一次。
週五下午五點。
陳尋把車停在威尼斯海灘的公共停車場,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領口。
埃迪說穿什麼都行,別穿西裝就行。
上次有個穿三件套來的鋼琴手,觀眾以為是來追悼誰的。
他選了件深藍色亨利衫,外面套件舊皮夾克。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不像演員,倒是像在哪個錄音棚幹活的樂手。
工作室樓下。
埃迪正往一輛掉漆的道奇皮卡上裝鍵盤。
“鼓手和貝斯已經過去了。”
埃迪把琴箱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記住,今晚你只是來彈琴的,不是什麼明星。”
“那地方沒人在乎你演過什麼電影,他們在乎的是你的音樂能不能讓他們多喝兩杯酒。”
“記住了!”
陳尋應下。
在這方面他是新手,自然要多聽埃迪的意見。
皮卡駛向海邊,穿過威尼斯那些塗滿塗鴉的街巷。
遊客在吆舆吪恼眨迳倌暝谑姓䦶d前的斜坡上練習豚跳。
西海岸的陽光把一切都鍍成金粉色。
酒吧叫救生員小屋。
招牌舊得看不清字。
它縮在木板路盡頭的陰影裡,左邊是賣炸魷魚的路邊攤,右邊是家快倒閉的紀念品商店。
埃迪推門進去時,鼓手已經在調鑔片了。
“法克!埃迪,你終於來了。”
鼓手抬起頭,六十出頭,滿頭白髮紮成馬尾,T恤上印著:“老傢伙不退休”
“這琴走音走得我以為自己耳背!”
“走音才有靈魂。”
埃迪把琴箱放在鋼琴邊:“這是陳,今晚彈幾首。”
鼓手看向陳尋,眼神帶著好奇:
“你彈多久了?”
“三週。”
陳尋實話實說。
鼓手手裡那根鼓棒差點掉地上。
他轉頭瞪埃迪:“三週?你讓一個只學了三個禮拜的新手跟我同臺?”
“他沒問題。”
埃迪只說了這四個字。
貝斯手這時從後門進來。
年輕些,三十出頭,穿著夏威夷襯衫,抱著把舊Fender,看到陳尋時愣了愣:
“你是那個……演古一的?”
“今晚我是彈鋼琴的。”
陳尋衝他一笑。
貝斯手想說什麼,被鼓手一個眼神制止了。
調音花了二十分鐘。
陳尋試琴時明顯感覺到樂隊的緊張。
是對他的不信任。
鼓手的節拍器打得很死,貝斯的根音規規矩矩,沒有給他任何自由發揮的空間。
陳尋沒說什麼。
他只是彈了幾小節《Autumn Leaves》,很慢,每個音都拖長半拍。
鼓手的鼓棒停在空中。
貝斯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板,好像那裡突然長出了花。
“再來一遍!”
鼓手說。
第二遍,陳尋把速度提了些,左手伴奏輕下去,右手在高音區遊蕩。
他彈錯了兩個音,一個F彈成升F,一個本該延續的和絃中途斷了半拍。
但鼓手這次沒說話。
第三遍結束時,貝斯手開口:“你那個錯音是故意的?”
陳尋笑笑沒說話。
貝斯手沉默了幾秒:“聽著挺舒服的,比原調更適合咱們樂隊。”
埃迪在後角落的沙發上抽菸,嘴角不明顯地彎了一下。
第275章 艾瑪·斯通【5000】
七點半。
第一個客人進來。
是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杖,坐在吧檯最靠邊的位置。
他要了一杯波本威士忌,然後把助聽器調小了一格。
七點四十五,來了一對情侶,二十出頭,女生舉著手機拍照,男生在研究酒單。
八點,坐滿了十二桌。
埃迪看了眼陳尋,下巴朝鋼琴揚了揚。
陳尋坐下去。
酒吧的燈光很暗,只有鋼琴上方那盞老式檯燈亮著。
黃銅燈罩上有層經年累月的煙垢,光線落在琴鍵上像融化的黃油。
他沒有宣佈曲目,沒有看譜,直接開始。
《Blue in Green》。
邁爾斯·戴維斯1959年的版本。
九個小節迴圈的和聲進行,極簡到幾乎沒有旋律。
他的左手又犯了老毛病。
該降B的地方彈了B自然。
但那個升高的半音在和聲背景裡像一道閃電突然出現。
鼓手進來時,鑔片輕刷。
貝斯手也進來,根音走得極慢。
這一刻,三件樂器在錯音裡相遇了。
鼓手和貝斯感覺這個彈了好多年的曲子,在此刻像是迴光返照一般,有了新的活力。
鼓手沒有再打規整的拍子,他在等陳尋。
等他把這首已經彈爛了的標準曲帶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那個喝波本威士忌的老人放下酒杯。
他聽爵士聽了五十年。
聽過邁爾斯本人在好萊塢碗的現場,聽過比爾·埃文斯在鄉村先鋒俱樂部喝醉了彈《Waltz for Debby》。
他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演奏,什麼是教科書級的即興。
但此刻臺上這個年輕人,他的錯音讓老人想起五十年前第一次聽爵士的心情。
《Blue in Green》彈完,酒吧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對情侶裡的女生突然小聲說:
“這是《藍色情迷》嗎?和我聽過的版本都不一樣……”
男生搖搖頭:“不知道,但挺好聽的。”
八點四十五,一個穿條紋連衣裙的小女孩跟著媽媽走進來。
女孩大概七八歲,手裡捧著一束路邊摘的野花,花莖用橡皮筋捆著,已經開始打蔫。
她踮腳趴在吧檯上,酒保彎下腰聽她說了什麼,然後笑著指向鋼琴。
陳尋正在彈《Misty》。
他彈到中段時,餘光瞥見一抹亮色。
小女孩站在鋼琴邊,雙手捧著那束野花,仰頭看著他。
他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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