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萬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碗中的酒,良久,才說:“九年後,我從冥海歸來。懸鋒孤軍是我在流亡途中追隨我的人。他們相信我,願意與我一起離開那座被瘋神與暴君統治的故鄉。”
“現在呢?”千劫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萬敵抬頭,目光投向北方。
透過帳篷的縫隙,隱約可見那座巍峨的移動要塞的輪廓——懸鋒城。
“準備殺回去。”他說,“令懸鋒之王敗而授首。”
“有架打?”
“有大架打。”萬敵看著他,忽然問,“你要來嗎?”
千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那笑聲暢快淋漓,震得帳篷都在微微顫抖。
“邁德漠斯,”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對方,“就衝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萬敵也站起身,兩人對視。
沒有更多的語言,但彼此都明白——從這一刻起,他們是戰友。
接下來的三天,千劫留在懸鋒孤軍的營地。
他與萬敵又打了三場,每一場都是天昏地暗。
打到興起處,兩人索性卸去所有護甲,赤膊上陣,在空地上進行最純粹的肉搏。周圍計程車兵們從一開始的緊張戒備,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最後開始下注賭誰贏。
“我賭王儲!十個銅幣!”
“我賭千劫!這傢伙簡直不是人!”
千劫和萬敵打完一場,渾身是汗地坐在地上,聽著那些士兵們的叫嚷,相視一笑。
千劫也漸漸瞭解了這支隊伍。
懸鋒孤軍,是追隨邁德漠斯流亡的懸鋒人。
雖是流亡,但他們的銳氣比起懸鋒軍將有過之而無不及。
拉冬、哀地裡亞、厄涅俄努斯,皆有懸鋒孤軍威名傳頌。
他們之中,有像帕狄卡斯那樣追隨萬敵多年的老兵,也有像赫菲斯辛那樣在流亡途中加入的戰士。
他們來自懸鋒城的不同階層,但有一個共同點——不願再被瘋神驅使,不願再為無意義的紛爭送命。
“我們相信邁德漠斯。”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對千劫說,“他想帶我們走一條不同的路。”
千劫看著不遠處正在擦拭傷口的萬敵,若有所思。
三天後,懸鋒孤軍的斥候帶回訊息:懸鋒城內的兵力調動出現缺口,守備較往常薄弱。
萬敵召集眾將,做出決定:“提前結束脩整,進軍懸鋒城。”
眾將轟然應諾。
千劫站在一旁,咧嘴一笑:“終於來了。”
懸鋒城。
這座巍峨的移動要塞橫亙在群山之間,如同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
它的城牆高達百丈,全部由黑鐵與巨石鑄成,表面佈滿刀斧留下的痕跡。
城牆上,無數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旌旗上繪著紛爭泰坦的圖騰——一柄染血的長矛貫穿太陽。
城中最高處,一柄巨劍高懸。
那劍足有百丈長,劍尖向下,劍柄指向蒼穹。
據傳這是初代懸鋒王與尼卡多利訂立盟約時,紛爭泰坦賜下的信物。
巨劍懸空,既惕厲城民,也震懾外敵。
第788章 父子相殺
此刻,夕陽西下,血色餘暉將整座要塞鍍上一層暗紅。
懸鋒孤軍的先鋒已經抵達城下。
萬敵立於陣前,金色的戰甲在夕陽下反射著光芒,猩紅的披風隨風飄揚。
他仰頭看著那座他曾經被稱為王儲、又被驅逐的城市。
千劫站在他身側。
“勇氣,榮耀,理智,堅韌,犧牲。”萬敵輕聲念著,“尼卡多利的五大美德,懸鋒戰士世代信奉。”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但如今,天譴之矛已經墮落。紛爭泰坦失神瘋潰,只剩下帶來無盡紛爭的本能。它早已不是戰士的神明,只是瘋狂的野獸。”
千劫看著城牆上的守軍。那些人同樣穿著懸鋒的戰甲,手持懸鋒的長矛。
但他們眼中已經沒有了戰士應有的光芒,只剩下空洞的狂熱與麻木。
“那些人,”千劫問,“你的族人?”
萬敵沉默片刻:“是。”
城牆上,有人認出了萬敵。
“是邁德漠斯!那個背叛懸鋒的王儲!”
“叛徒!懦夫!”
“他還有臉回來!”
“歌爾戈之子,回來了!”
謾罵或歡迎,各種不同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萬敵面無表情,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千劫看了他一眼:“不說兩句?”
“沒什麼好反駁的。”萬敵說,“在他們看來,我確實是叛徒。離開了懸鋒城,拋棄了懸鋒的榮耀。”
“那你回來幹什麼?”
“殺我該殺的人。”萬敵舉起長槍,槍尖指向那座巍峨的要塞,“也斬斷這無盡的紛爭。”
他一馬當先的衝出。
千劫緊隨其後。
身後,懸鋒孤軍的戰士們發出震天的戰吼,如鋼鐵洪流般湧向城門。
戰鬥開始了。
千劫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如一枚燃燒的隕石,撞入懸鋒軍的陣型之中。
他所過之處,沒有任何人能阻擋他一合。
拳頭砸碎盾牌,肘擊擊穿鎧甲,那些懸鋒戰士引以為傲的戰鬥技巧,在他面前如同兒戲。
但他沒有濫殺。每一個被他擊倒的懸鋒戰士,都只是失去戰鬥力,沒有喪命。
兩人如兩柄最鋒利的尖刀,從懸鋒孤軍的陣型中突出,直插要塞腹地。
他們所過之處,懸鋒軍的防線被撕裂,陣型被衝散,一片混亂。
城牆上,懸鋒軍的將領們看著這一幕,面如土色。
“那是什麼怪物……”
“邁德漠斯從哪裡找來的幫手……”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但沒有人能攔住。
千劫與萬敵並肩而戰,一左一右,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眼神交流,彷彿已經並肩作戰多年。
懸鋒城的守軍數量雖眾,但在兩個“怪物”面前,不過是一盤散沙。
一個時辰後,萬敵站在了王宮的大門前。
千劫渾身浴血,站在他身旁。
“裡面就是?”他問。
萬敵點頭。
他推開大門。
王宮深處,王座之上,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癱坐著。
那就是懸鋒之王,歐利龐。
曾經威嚴的君主如今已形同朽木。
他的雙眼渾濁,嘴角流著涎水,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
當萬敵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清明——以及更深的恐懼。
“邁……邁德漠斯……”他的聲音嘶啞乾澀,“你……你回來了……”
萬敵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在殿中留下沉重的迴響。
“父王。”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寒而慄。
歐利龐顫抖著想站起來,卻摔倒在地。
“邁德莫斯,你果然如同預言,將要弒王成王……”
萬敵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威嚴、如今只剩下恐懼與瘋狂的老人。
這個人是他的父親,也是殺他母親的兇手,是將他拋入冥海的仇人。
“母親臨死前,”萬敵的聲音依然平靜,“給我留下了一封信。”
歐利龐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說,她不恨你。”萬敵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說,你也是懸鋒的囚徒。她讓我……戴上王冠,成為新的王。”
“我是懸鋒之王,只有戰死,沒有投降!”歐利龐的眼中閃過最後的瘋狂。
他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刺向萬敵的腹部。
萬敵沒有躲。
劍刺入他的身體,鮮血湧出。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歐利龐握著劍的手。
“父親。”萬敵說,“你累了。該休息了。”
那隻握著劍的手被他扭轉方向。
輕輕一推。
歐利龐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萬敵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殿外,戰鬥的喧囂漸漸平息。
懸鋒孤軍已經控制了整座要塞。
懸鋒城的守軍,那些曾經追隨歐利龐的戰士們,在看到歐利龐敗亡後,大多選擇了投降。
少數頑固分子,已經被肅清。
千劫靠在殿門邊,看著萬敵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