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那半截巨樹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見,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將軍知道,建木殘骸中,還殘留著豐饒的力量嗎?”
景元神色一凜:“自然知道。建木是仙舟聯盟第一個壽瘟禍跡,即使被帝弓司命一箭射斷,其殘骸中依然蘊含著龐大的豐饒之力。這也是為什麼羅浮要嚴密封鎖建木區域,並設下蟲蟲封印。”
“那如果我說,”景淵轉回頭,直視景元,“我能讓建木殘骸中的豐饒之力,不再具有侵蝕性,不再會催生孽物,而是轉化為純淨的生命能量呢?”
景元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景淵兄……此言當真?”
“我沒有必要說謊。”景淵平靜地說,“事實上,我已經開始做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點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現,那光芒純淨、溫暖、充滿生機,但又與仙舟人熟悉的豐饒之力相似而有不同,與持明龍尊鎮壓建木的不朽之力很像,但又多了些什麼。
景淵輕輕一彈,那點金光飛向窗外,如螢火蟲般飄向遠方的建木殘骸。
金光沒入建木之中,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彷彿被吞噬了一般。
但景元的感知告訴他,建木殘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建木散發的豐饒之力中,多了一絲“秩序”,一絲“節制”。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那是從未有過的變化。
“這只是開始。”景淵收回手,“只要仙舟聯盟同意,我能讓整棵建木殘骸‘淨化’,讓它從豐饒的詛咒,變成不朽的祝福。”
“當然,仙舟聯盟不同意也無所謂,我不在乎。”景淵擺擺手。
景元沉默了。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資訊。
如果景淵說的是真的,如果建木真的能被淨化……那對仙舟聯盟來說,意義將是顛覆性的。
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景淵的能力——他確實有干涉命途、影響星神造物的力量。
“你需要多長時間?”景元終於問。
“看情況。”景淵說,“如果條件允許,短則幾天,長則幾十天。”
“什麼樣的條件?”
“我需要接觸建木殘骸。”景淵直言,“不是遠遠觀察,而是真正的接觸、研究、解析。當然,我會在你們的監督下進行。”
景元陷入沉思。
允許外人接觸建木殘骸,這在仙舟歷史上是從未有過的。
建木是仙舟的最高機密,也是最高風險所在。
一旦出事,整個羅浮都可能陷入危機。
但景淵展示的力量,以及他承諾的回報,又實在太誘人。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此事……”景元緩緩說,“我需要請示。”
“理解。”景淵點頭,“我不急。這幾天,我們正好可以在羅浮多轉轉,多瞭解瞭解這個美麗的文明。”
他舉起酒杯:“至於現在,讓我們繼續享受美酒佳餚吧。這些菜都要涼了。”
景元看著景淵從容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他舉起杯,與景淵碰了一下。
“好,先享受當下。”
兩人一飲而盡。
時間在長生種的文明中以不同的節奏流淌。
對景淵一行人而言,這一個月的停留既是深入瞭解仙舟文化的視窗,也是觀察這個星際文明內在邏輯的絕佳機會。
他們下榻的地方位於長樂天一處幽靜的庭院,名為“靜瀾別苑”。
這裡原本是天舶司用來接待高階外賓的館舍,環境清雅,建築風格融合了仙舟古典園林的精髓與現代生活的便利。
院中有假山流水,亭臺樓閣,推開窗就能看見遠處星槎海的流光溢彩。
一個月來,景淵四人以遊客的身份,深入體驗了仙舟生活的方方面面。
第758章 構史還是樂子人?
羅浮仙舟的娛樂產業相當發達,其中最具特色的當屬“幻戲”——一種利用全息投影、能量場干涉與神經直連技術打造的全沉浸式藝術形式。
觀眾戴上特製的“觀戲儀”,就能進入一個幾乎與現實無異的虛擬世界,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長樂天最大的幻戲院“星海璇璣閣”擁有三百多個不同主題的幻戲劇場,從歷史史詩到浪漫愛情,從懸疑探案到星際冒險,應有盡有。
景淵等人特意挑選了幾部講述仙舟聯盟歷史的幻戲。
第一部《九艦出雲》,再現了八千年前母星統一帝皇派遣九艘仙舟遠征星海的歷史。
全息影像中,巨大的仙舟從行星軌道起航,駛入茫茫星海,船上的求藥使們面對未知的宇宙,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懼。
當仙舟艦隊遭遇第一個星際文明——一個已經自我毀滅的機械帝國遺蹟時,那種震撼與反思被刻畫得淋漓盡致。
“仙舟人一開始並不是為了巡獵星海,而是純粹為了尋求長生。”芽衣在觀戲結束後感慨,“文明的初衷往往很簡單,但發展過程中會變得複雜。”
第二部《三劫時代》。講述了仙舟艦隊偶遇豐饒星神藥師,獲得建木賜福的過程。
這部幻戲的藝術處理很微妙——它沒有神化藥師,也沒有妖魔化豐饒,而是客觀呈現了那個歷史時刻。
仙舟人在絕望中遇見神明,接受恩賜時的喜悅,以及後來逐漸意識到代價時的掙扎。
三劫時代的苦難與掙扎,血淚與愛好,以及仙舟聯盟的成立。
最震撼的一幕是帝弓司命射斷建木的場景。
帝弓崔嵬立艏樓,提膂巋然開軒轅。
勸君忘生固決死,今當快戰挽狂瀾。
願教身後總常勝,負勇懷毅蕩妖寇。
玉帶琳琅穿雲海,力盡一矢貫星斗。
“很平衡的敘述。”比安卡評價,“既承認了豐饒賜予的長生,也批判了無節制恩賜帶來的災禍。這種歷史觀很成熟。”
第三部《巡獵啟程》則展現了仙舟聯盟確立巡獵道路的過程。
七艘仙舟(有兩艘在歷史中失落)組成聯盟,在帝弓司命的引領下,開始了持續八千年的追獵豐饒孽物的征程。
幻戲中,雲騎軍的戰艦在星海中與豐饒民艦隊激戰的場面宏大而悲壯,每一次勝利都伴隨著犧牲,每一場戰役都寫滿了血與火。
“這就是巡獵命途的具現化。”景淵在離開幻戲院時說,“以復仇為起點,以追獵為過程,以‘肅清孽物’為目標。
愛莉希雅輕聲說:“所以仙舟人其實活得很累吧?一場無休止的戰爭,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後繼,卻看不到真正的終點。”
“這就是信仰的力量。”景淵說,“或者說,是執念的力量。”
除了現代化的幻戲,仙舟還保留著古老的口頭敘事傳統。
在長樂天的一處街角,有個常年開張的說書攤,說書先生自稱“活了五百歲,說了四百年的書”。
景淵四人偶然路過,被先生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吸引,便坐下來聽了一段。
那天講的是《五龍遠徙》。
“話說那太古時期,天淵萬龍之族遨遊星海,其鱗片所化,便是最初的持明龍裔。”先生聲音蒼勁,手中醒木一拍,“龍裔們承襲不朽之力,壽元悠長,力量強橫,本是星海中一方霸主。”
他話鋒一轉:“然,宇宙無常,命途更迭。不朽隕落,龍裔失恃。恰逢其時,仙舟艦隊巡遊至此,見龍裔困頓,便伸出援手。仙舟將軍與持明龍尊歃血為盟,約定‘龍裔入仙舟,得享長生安寧;仙舟得龍裔,共抗豐饒孽物’。”
“這便是持明族與仙舟結盟的始末。”先生端起茶杯潤了潤喉,“自此,持明龍裔成為仙舟聯盟三大種族之一,龍尊不在六御之下,地位尊崇。但諸位可知,這盟約背後,亦有隱憂?”
他壓低聲音:“龍裔繁衍,依賴‘蛻生輪迴’。然,不知從何日起再難有新生龍子誕生,今之持明族,人口多年未增,反有減少之勢。此乃隱憂之一也……”
聽眾中有人嘆息,顯然這不是什麼秘密。
接著,老先生又講了《狐仇步離》。
“狐人族,天生靈巧,機敏過人。其故鄉原是一處草木豐美之星,名曰‘青丘’。”先生眼中閃過悲憤,“然,豐饒民步離人覬覦青丘資源,大舉入侵。狐人族雖奮力抵抗,終究不敵,母星被毀,族人四散。”
“幸得仙舟艦隊途經,救下殘餘狐人。狐人族長立誓:‘此仇不共戴天,凡步離孽物,必誅之而後快!’自此,狐人族加入仙舟聯盟,星槎駕駛、導航勘測,無出其右。”
“而步離人,作為豐饒民中最為好戰的一支,八千年來與仙舟交戰無數。第三次豐饒民戰爭,便是以步離人為首。此仇此恨,早已深入狐人血脈。”
聽到這裡,愛莉希雅小聲說:“原來每個種族加入仙舟,背後都有這樣的故事。”
芽衣點頭:“不是簡單的合併,而是在危難中的相互拯救。這種羈絆,比利益結合更牢固。”
“整體上大差不差,但有些地方和正史對不上。這傢伙,是樂子人還是虛構史學家?”景淵摸著下巴,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說書人。
最後,說書先生講到了《雲上五驍》。
“說起仙舟英傑,必提雲上五驍。那是百餘年前,羅浮最耀眼的五位人物——”先生如數家珍,“劍首鏡流,劍術通神,曾一人一劍蕩平豐饒民艦隊,擒獲戰首;百冶應星,工匠之尊,所造兵器甲冑,至今仍是雲騎軍標配;龍尊丹楓,持明之首,妙手回春,活人無數;狐人白珩,天舶翹楚,星槎駕駛之術冠絕聯盟;還有咱們的景元將軍,那時他還不是將軍,是五驍中最年輕的一位,智計百出,算無遺策。”
他說得眉飛色舞,將五驍並肩作戰的故事講得蕩氣迴腸:他們曾深入豐饒民腹地,摧毀一處孕育孽物的母巢;他們曾在星海邊緣擊退步離人艦隊、瓦解豐饒聯軍同盟並擊潰活體星球“計都蜃樓”;他們曾在羅浮遭遇疏忽之亂時,聯手平定叛亂,救萬民於水火。
“五驍之情,勝似同胞;五驍之功,彪炳史冊。”說書先生感慨,“然,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後來的事……唉。”
“這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先生為何不講講後來發生了什麼?”有個年輕聽眾忍不住問。
先生搖頭:“有些事,不能說;有些人,不能提。這是十王司的規定,也是……歷史的傷口,揭開徒增痛苦。”
說話間,說書人瞄了一眼離去的景淵等人,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第759章 武德充沛的仙舟
付了賞錢離開說書攤後,景淵四人在街邊找了家茶肆坐下。
“雲上五驍,可惜了……”比安卡搖頭嘆息,“那樣的組合,本該創造更多傳奇。”
景淵抿了口茶,緩緩道:“他們的結局確實令人扼腕。但嚴格來說,雲上五驍這個組合,其實是仙舟聯盟這個社會的縮影。他們的分崩離析,切實反映了仙舟聯盟這個大團體中的隱憂和潛在矛盾。”
“你是說,不同種族之間的差異,使得他們從一開始就無法共情?”芽衣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是啊。”景淵點頭,“化外民短生種的應星——他來自仙舟之外,壽命有限,看待犧牲的態度必然與長生種不同;狐人族的白珩——她是一個嚮往自由的無名客,也是能在戰場上不懼犧牲的飛行士;持明龍尊丹楓——他揹負著整個族群的未來,持明族人口只減不增,每一個族人的死亡都是永久損失;激進派仙舟人鏡流——她信奉以殺止殺,認為只有徹底毀滅豐饒才能終結戰爭;保守派仙舟人景元——他更注重戰略與平衡,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念和堅持,對待犧牲和戰鬥有著不同的理解和看法。就算沒有其他人的挑唆,他們終究還是有著巨大的價值觀差距。”
“與其說雲上五驍這個組合的離散是意外所致,不如說這個組合的誕生才是巧合。”
“比如飲月之亂……只要仙舟聯盟解決不了持明族的繁衍問題,飲月之亂未必不會再有。”
愛莉希雅輕聲補充:“是啊,巡獵的道路意味著要不停的和不死孽物廝殺,犧牲在所難免。而持明族已經失去了誕生新成員的能力,每一個減員都是人口上限永久減一。他們必然不可能和仙舟人一樣堅定的巡獵,視犧牲為榮耀,反而會對犧牲格外敏感。”
過了一會兒,景淵才說:“在我的猜測中,持明族失去繁育能力可能與繁育星神的登神有關。”
三人看向他。
“繁育和豐饒一樣,都是從不朽的命途中撕裂了一部分概念而誕生的新命途。”景淵解釋道,“塔伊茲育羅斯將‘繁衍、增殖、擴散’這部分概念獨立了出來,原本的不朽命途便有所缺損。所有天生就行走在不朽命途上的龍裔自然受到了影響。”
“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在不朽命途上下手了。”他繼續說,“要麼在不朽的道路上走的足夠遠,拓寬不朽的理念,重新賦予不朽的子嗣繁育能力。要麼,便是不朽將分裂出去的豐饒和繁育全都收回,拿回失去的一切。”
“而現在,”景淵微微一笑,“我正在雙管齊下。”
景淵雖然本意是為了自己的道路,但間接也算是幫了龍裔一把。
……
在仙舟待得越久,景淵越是覺得仙舟的文化根源和地球上的神州地區有著極高的相似性。
文化、禮儀、哲學……許多地方都如同相似的花。
只不過,仙舟更像是在先秦時代便走向了另一條道路的IF線發展的文明——當神州還在經歷王朝更迭時,仙舟已經駕駛鉅艦駛向星海。
而更讓他們印象深刻的是仙舟聯盟的“武德”。
不得不說,仙舟聯盟不愧是追隨巡獵星神在星海間巡航、追魔掃穢的鋒鏑,其武力體系完善且極具特色。
透過參觀雲騎軍訓練場、天舶司星槎機庫、以及一些對遊客開放的軍工展覽,景淵四人系統地瞭解了仙舟的軍事力量。
仙舟天人有著頂級的豐饒賜福體質,恢復力極為強悍。
訓練場演示中,一名雲騎軍士兵被訓練用刀斬斷手臂,斷肢在三十秒內接回,五分鐘內恢復如初。
教官解釋說:“只要不是瞬間湮滅或丹腑損傷,仙舟人都能恢復。頭顱被斬,只要及時接上,照樣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