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鐳射炮
拓跋浚又舉起酒壺想喝,卻被太子妃一把奪過,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看看你像什麼話,堂堂高陽王,爲了一個女人,把自己喝成這副德行!你皇爺爺病重在牀,朝堂上暗流湧動,你不去替你皇爺爺分憂,不去聯絡朝臣穩固根基,卻在這裏爲一個要嫁到宋國去的女人喝酒,你對得起你父王對你的期望嗎?”
太子妃對這個兒子簡直失望透頂。
拓跋浚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閉着,嘴角苦澀:“母妃,我不想去爭那個位子,我不想當皇帝,從來都不想,我只想……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看看書,寫寫字,打打獵,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簡簡單單地過完這一輩子,這有什麼錯?”
太子妃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你父王是太子,這皇位本該就是你的!”
“你不想爭,別人會放過你嗎,拓跋浚,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拓跋浚沒有說話,抱着頭趴在桌上一臉的痛苦。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緒。
她走到拓跋浚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衣領:“李未央的事,你就忘了吧,母妃正在和李家商談你和李長樂的婚事,李長樂是名門嫡女,才貌雙全,家世顯赫,這纔是你該娶的妻子。”
拓跋浚猛地睜開了眼睛,看着太子妃,卻說不出話,因爲說再多也沒有用。
……
兩日後,宋魏兩國的和親使團開始返回大宋,只不過行進非常的慢,魏國正使數次催促加快速度,可宋國的張超卻不慌不忙,說不能累着了公主。
馮心兒和君桃明白這宋國人是在拖延時間,恐怕有什麼手段要在路上使出來。
驛館的深夜,天空飄着小雨,旌旗被水打溼了,垂頭喪氣地耷拉着。
馮心兒站在驛館二樓的窗前,看着外面:“我有預感,今晚恐怕有事發生。”
宋國的正使張超正與魏國負責護送的將軍說着什麼,笑容滿面,偶爾聽見的話語似乎在邀請一起喝酒。
君桃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公主,宋國人的護衛、儀仗大都是精銳兵卒,行伍之氣很重。”
馮心兒微微點了點頭:“今晚多加小心。”
她有心想提醒那些禁軍護衛,可蘇黎交代過不能泄露,只好裝作不知道了,關鍵時刻再發聲提醒。
夜半時分,廝殺聲突然驟起。
“殺啊!”
“殺光魏狗。”
“這些宋人反了,快喊人……”
馮心兒從牀上一躍而起,君桃比她更快,劍已經出了鞘,她幾步衝到窗前,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是宋兵,他們在突襲薛大人他們。”
馮心兒衝到窗邊,往下看去。
驛館的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護送她的魏國士兵死傷慘重,手中的刀劍軟綿綿,毫無力氣,明顯被人下了藥。
“張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超抬起頭,看向二樓的窗戶,朗聲笑道:“安平公主有所不知,貴國護送使團的士兵,夜間覬覦公主美色,突襲我大宋和親使團,妄圖侮辱公主,我大宋將士奮力反擊,奈何寡不敵校髟诨靵y中不幸遇難,以身殉節……此仇此恨,我大宋絕不可忍!”
他說完,又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夜空中迴盪着,尖銳而刺耳,像一隻夜梟在啼叫。
馮心兒咬牙切齒,恨道:“你……你好惡毒。”
張超冷哼:“廢話少說,除了公主,一個不留。”
宋兵們齊齊應了一聲,更加賣力地砍殺魏兵。
就在這時,驛館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朝這邊湧來,緊接着是外圍宋兵的慘叫聲。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停下了動作,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宋兵慘叫着滾進來,道:“不好了大人,外面是魏國大軍。”
“什麼?”張超喫驚不已。
驛館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火光湧了進來,明晃晃的火把將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大批禁軍士兵魚貫而入,甲冑鮮明,刀劍出鞘,迅速控制了院中的每一個角落,一排排弓箭手在後,轉眼間就將宋兵們團團圍住。
蘇黎騎在馬上,從火光中緩緩走出。
他彎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一支白翎箭正中宋兵護衛將軍之人的胸口。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猛地往後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禁軍士兵們齊齊往前逼了一步,刀劍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連成一片,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鐵壁。
宋兵們面面相覷,目光齊齊看向張超。
“蘇統領,你這是什麼意思,魏兵作亂,在下是幫忙平叛……”
“夠了,降,還是不降?”
蘇黎舉手,後面的弓箭手立刻拉緊了弓弦,壓力感十足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
張超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抱拳道:“降、我降……還請蘇統領帶在下去見陛下,下官有事相告。”
宋兵們紛紛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叮叮噹噹的聲音響成一片。
禁軍士兵們上前將他們反綁了雙手,一個接一個地押了出去。
“我會的。”
蘇黎從馬上跳下來,大步上了二樓,在馮心兒的房門前站定。
君桃從屋裏出來,微微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你來了,來得還算及時,就是死了很多無辜的人。”馮心兒看着被擡出去的一具具屍體,臉上有難言的傷感。
蘇黎的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你沒事就好……至於無辜,也算是,活在這個亂世,不過是死早死晚的事。”
馮心兒快步上前抱住了男人的英挺腰身,失落道:“我突然有點累了,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一切啊!”
“很快……”
蘇黎抱住她輕柔地說。
次日,平城,皇宮。
魏帝靠在龍榻上,臉色蠟黃,聽完了張超說的宋國謩潯�
貴不可言,美豔而不可方物的熟婦,赫連皇后坐在一側,秀眉蹙起:“陛下,這宋國真是狼子野心,若非南境主帥蘇剪察覺宋國內兵馬調動頻繁,八百里加急來報,我們還真就信了他們那套‘永結兩國之好’的鬼話。”
蘇黎的老爹察覺到了宋國境內兵馬調動的異常,連夜送出密報,才讓魏帝下令他暗中帶禁軍跟在使團後面。
魏帝詢問:“安平公主怎麼樣了?”
“回陛下,公主殿下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蘇黎沉聲道:“臣已經派人將公主安置在安全之處,有禁軍守護,不會有任何閃失。”
魏帝點了點頭,臉上的怒容稍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宗愛連忙將藥碗遞上來,他接過去,皺着眉頭一口一口地喝完,又下達旨意。
“宋國使團的陰郑敶蟀嘴短煜拢瑐髦枷氯ィ瑢埑墓畛透髦菘ぃ屘煜氯硕伎纯矗螄鞘颤N嘴臉。”
蘇黎應道:“臣遵旨。”
赫連皇后用帕子擦了擦魏帝的嘴角,遲疑道:“宋國籌至诉@麼久,二十萬大軍已經集結在南境,絕不會因爲一份供狀就息事寧人,這仗,怕是躲不過了。”
“朕,豈會不知道,朕已經下令調集兵馬糧草送往南境,務必遏制住劉宋。”
魏帝心中頗爲無奈,他正是重病時,國內既有內憂外患又來,大魏風雨飄搖啊。
他又問起了馮心兒,問道:“安平公主那邊,可有什麼需要?”
蘇黎答道:“公主只是受了些驚嚇,身子並無大礙,陛下若能賜下一些賞賜,以安其心,臣想公主會感念陛下的恩德。”
魏帝點了點頭,對宗愛吩咐道:“傳朕的旨意,賞安平公主黃金百兩、蜀宥ァ⒛虾U渲槭碣n玉如意一柄,以慰驚魂。”
宗愛躬身應諾,轉身去擬旨了。
“蘇黎,朕,是否需要派一皇子前往南境助陣?”
魏帝想起蘇剪手裏的十二萬大軍,非戰時無調令,如今那人兵權在握,縱然其子在平城,他也實在放心不下。
而且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高陽王、南安王,孫子和兒子是該選擇一人培養了。
“陛下,臣,不敢妄言。”
蘇黎自然不會傻的回答這道致命題。
魏帝眯了眯眼,道:“皇后,你說呢?”
赫連皇后身份尊貴,可無子無女,反倒比較受他信任。
第917章 李常茹再次付出,拓跋浚的苦戀
“陛下,可以讓高陽王、南安王一同前往南境助陣,身爲皇子皇孫,戰事再起,正應爲國出力。”
赫連皇后輕描淡寫的回答。
兩人一走,平城除了被監禁的東平王拓跋翰,其餘皇子皆未成年,不會有太大威脅。
“可,就按皇后的意思去傳旨。”
魏帝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重新培養一位太子是爲社稷着想,但他可沒有想現在就讓位。
死之前,他是絕不會放下手中的權力……
聖旨傳到兩人府上,有喜有憂,拓跋餘高興了,在南境督戰,可以接觸很多將帥,正是拉攏他們的好機會。
拓跋浚則被太子妃苦心教導,讓他抵達南境,務必藉助太子長子的身份,多多交好各部將帥,尤其是主帥蘇剪。
她還着重提醒,朝堂的軍中勢力不可一家獨大,兩家平衡,互相制衡纔是帝王之術。
太子妃暗指的是叱雲家,拓跋浚自然明白,他暗自嘆氣,默默走着母妃規劃的路線,別無他法。
出發去南境之前,拓跋浚到了安平公主府,他卻沒看到後面一輛馬車裏,有一雙妙目清清冷冷的注視着。
“殿下來訪,不知有何貴幹?”馮心兒目光清淡,嗓音平靜的道。
拓跋浚看着馮心兒那張清冷的面孔,心裏頭有許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最笨拙的開場白。
“皇爺爺讓我率軍出征,去南境,明日就出發。”
馮心兒微微一笑:“那殿下一路保重。”
拓跋浚往前走了一步,被君桃銳利目光盯着。
“未央,我在平城惟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馮心兒聞言,俏臉也沒有絲毫動容:“殿下,我說過了,我不喜歡你,你爲什麼還要糾纏呢?李長樂爲此數次針對我,你知不知道?”
“殿下對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感情的事,勉強不來。殿下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拓跋浚無奈的苦笑:“喜歡一個人,是控制不了的。”
“至於長樂,我會勸她的,我對她,只是當妹妹看,從來沒有別的心思。”
馮心兒背對着拓跋浚,聲音清冷。
“殿下,天色不早了,明日還要出征,早些回去歇息吧,送客。”
門外的婢女應聲而入,恭恭敬敬地朝拓跋浚做了個請的手勢。
拓跋浚站在原地,發聲問道:“未央,你不送我點什麼嗎?”
馮心兒沒有回頭。
拓跋浚像是在自言自語:“長樂送了我一個同心結,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沒有收,可如果是你送的……什麼東西都行,一塊帕子,一塊玉佩,甚至一片樹葉……我都會當作珍寶,帶到南境去,日日帶在身邊。”
同心結,在北魏有着同心相守,盼君早歸的意思,一般寓意夫妻和情侶。
“殿下,我們不是一路人。”
馮心兒依舊清冷的很。
拓跋浚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無言。
他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女子始終對自己不冷不熱。
這裏面是否有什麼誤會,他都不得而知,拓跋浚真的很想和他談談心,可這個機會,她一次都不給。
“未央,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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