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光浮摇
“好。”蕭臨點頭答應。
數個小時之後,一身溼漉漉的蕭臨回到了天鷹海港城的街道上,此時正是黃昏,曬着從海面反射而來的太陽,終於感覺自己好像又重新像個人了。
嶽泰州的顧慮是對的,長期的處在黑暗深邃的水下環境中,真的很容易讓人精神失常。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衣服,又去樓下的小喫街喫了頓飯,到了晚上十二點,他再度回到了夢境的研究所裏。
這一次他沒有去煩嶽泰州,而是去了水吧,剛一推門進去,就聽見齊海生冷冷地說:“放棄吧,趙凝月,無論你再怎麼掙扎也是沒用的!!桀桀桀!”
蕭臨心想這還得了,研究所這是進邪修了?他推門進去,只見一羣實習生圍在水吧角落的檯球桌那裏。
齊海生坐在桌邊意氣風發,洋洋得意,意氣風發。
趙凝月則秀眉微蹙,拄着球杆,神色有些懊惱,看起來確實是要輸了。
看見蕭臨的時候,她突然踩着高跟鞋氣勢洶洶的走過來,把球杆遞到蕭臨面前:“蕭臨,他們欺負我,幫我贏回來!”
蕭臨:“啊?”
齊海生聽了這話得意的笑了起來:“凝月姐,你不知道嗎?我師弟從來不打檯球的。你還是老老實實認輸吧,你的生命已經是風中殘燭了!”
趙凝月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後馬上變臉,可憐兮兮的拽了拽蕭臨的袖子,一副“你一定要替我出氣”的表情。
蕭臨嘆了口氣接過杆子說道:“師哥,這次我說不定,真的要幹掉你了。”
齊海生從檯球桌上跳下來,勾了勾手:“蕭臨,你可要做好準備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研究所的第一天才!”
齊海生是個天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他是嶽泰州的個人助理兼學生,蕭臨的師兄。
那些對於蕭臨來說是天書的東西,他一看就會,甚至還能融會貫通,學習任何東西對他來說似乎都是小事一樁。
蕭臨把一隻羽毛筆別在上衣口袋裏:“而站在你面前的,是不可抗力和命撸。 �
齊海生打球確實很厲害,全都是因爲他的大腦和思考能力,球桌和那些球對他而言是一個完整規則的幾何圖案,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而蕭臨和他剛好相反,唯一會的一招就是……捅!狠狠地捅!
齊海生本來毫不擔心自己會輸,但是罰站了兩局之後他開始變得面目猙獰。
“媽的,奇了怪了,這些球就跟長腿了一樣,一有風吹草動就拼命往球袋裏跑。”
趙凝月翹着二郎腿,側坐在一張椅子上,她笑意盈盈:“沒辦法,我家蕭臨就是這麼厲害。”
“什麼你家的,這是我家的好不好,我師弟!!”齊海生立刻高聲反駁,“蕭臨,你自己選,我和她你選誰?”
“那當然是選我嘍。”趙凝月眉眼染上一絲嫵媚,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其實蕭臨和我之間有好多小祕密哦。”
腥四抗恺R刷刷的看向蕭臨,蕭臨頓時老臉一紅:“公家的,公家的,大家都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
趙凝月捂住嘴輕笑起來,似乎特別喜歡蕭臨窘迫的樣子。
“好了好了,不打了,時間差不多了。”齊海生伸了個懶腰,“蕭臨走吧,生物實驗室上班。”
同一時間,大海深處,失去邏輯和認知的深海意識幾乎陷入了某種狂暴狀態,整片大海都被不斷變形的生命素體所填滿。
那些肉色的不規則形狀不斷扭曲變形,像是深海意識所顯現出的一個又一個瘋狂而又無意義的想法。
這種想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但就在這種瘋狂快要抵達極限的時候,一個事物誕生了。
海水之中浮現出一個人影——全身裹在漆黑的長袍裏,兜帽垂落,看不見面孔,只有兩點幽燃的瞳光在陰影裏閃爍。
很快,更多的素體開始模仿這種形態。一個、十個、百個……小的只有掌心大小,大的龐然若山,足足覆蓋數公里海域。
它們一出生就是死的,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一絲生命氣息。
只是無聲地漂浮,然後一點點下沉,堆疊在海底,如同屍骨成山,鋪設出一座由死者構築的黑色陵墓。
幾十公里之外,一艘破舊的宛如沉船一般的輪船漂浮在海面上,三個黑袍人的手緩緩從螺殼上挪開。
「他們」緩緩的開口說:“對海洋意識的侵襲完成了,它現在是我們的一部分了。”
「你們」看向「我們」:“命叩能壽E,有沒有發生變化?”
「我們」搖了搖頭:“沒有發生變化,我們仍然將死於黑船的侵襲,但奇怪的是,時至今日,黑船仍然沒有在大海上出現過,也不知其來歷。”
“這不重要了。”「你們」說道,螺殼之上再次升起渾濁的光球,蕭臨的臉龐出現在光球的表面。
“蕭臨,二重超凡者,他是導致黑船襲來的誘因,同時也是那個女孩提到的關鍵線索。”
“將他也變成我們的一部分,讓他帶來的命呔痛私K結,我們就能阻斷黑船的命撸踔潦钦业綆[泰州。”
第30章 狙擊鸚鵡螺
司書大師和其他幾人慢慢醒來的時候,陳陌正在房間的落地鏡前小心翼翼處理臉上的傷口。那是三道長長的紅痕。
司書大師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睡過去的,其他幾人顯然也是如此。
腥朔磻艘粫䞍海緯髱煵艈柕溃骸瓣惸跋壬阍觞N……受傷了?”
陳陌指向幻象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他撓的。”
幻象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裏面也沒有肉絲什麼的,而且他……完全不記得了。
“不得不說啊,你們四個發起瘋來,真的是比過年的豬還難按,我還要一口氣按四個。”陳陌小心翼翼的把冰袋敷在自己臉上,輕輕的嘶了一聲。
司書大師曾經和蕭臨聊起過那個自我防禦機制,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了:“陳陌先生,是那個……自我防禦機制啓動了嗎?”
陳陌眼裏閃過一絲認真,他點了點頭:“沒錯,不過那個防禦機制很弱,如果不是我擔心傷到你們的話,也不會被撓了。”
四個二重高手面面相覷,也就是說他們四個人一起上,在陳陌畏首畏尾的前提下,唯一造成的有效傷害,就是抓破了陳陌的臉。
一時間他們幾個人有失落,有羞愧,也有驚歎,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真的是如隔天壤。
司書大師從沙發上爬起來,看向窗外,漆黑的海洋寂靜如死,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而他們還在小遊艇上,如同漂浮在深淵上的一片樹葉,稍不留神就會灰飛煙滅。
他又仰起頭看向“天空”,天空看不到城市的蹤跡,取而代之的是高低不平,支離破碎的大地,百米寬的巨大裂縫是隨處可見。
這就是懸海地區的郊外,並不平坦的大地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傷痕,而這也是他們只能依賴海叩脑颉�
“陳陌先生,我們現在是在哪裏?”司書大師問道。
陳陌捂着臉回頭看他說道:“殲滅鸚鵡螺的路上。”
“鸚鵡螺?”
“嗯,鸚鵡螺應該也復活了,而且那個自動防禦機制,很有可能就和鸚鵡螺有關係。”
“鱟呢?”藥劑師問道。
陳陌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察覺到鱟活動的痕跡,可能是新一代的鱟還沒有出現吧。”
幾人都是聽得似懂非懂,司書大師還想再追問什麼,船慢慢的在海面上停下了,陳陌開口說道:“好了,我們應該是到地方了。”
他們離開了船艙來到了甲板上,平靜的海面上空無一物。
“鸚鵡螺,就在這裏?”司書大師疑惑道。
陳陌點點頭:“它藏在這裏了。”
他一邊回答一邊將隨身攜帶的手提箱打開,手提箱裏安安靜靜的躺着一把破舊的青銅劍,這把青銅劍上綠鏽斑斑,刀刃也多處破損。
但在陳陌的手抓住劍柄的那一刻,從他的小臂上延伸出來數條光須緩緩的連接在劍身上。
陳陌的超凡力量——古老復甦。
他可以將古老的物品超凡化,那個物品越是古老、在歷史中的作用越重要,在他手中就能發揮越大的威力。
而這把劍是災厄監測局專門爲他尋覓來的道具,一把來自迷失的歷史中的古老長劍。
陳陌舉劍指天,劍身與他手臂間的光須悄然震動。剎那間,海面劇烈沸騰,彷彿整片海洋都被攪動,深處不斷傳來轟鳴與爆裂。
緊接着,一道滔天水柱沖天而起,彷彿要撕開天穹。海浪狂暴翻湧,幾乎將小船掀覆。可隨着陳陌一腳踏下,船體竟奇蹟般穩如磐石。
當水柱轟然墜落,眼前的海面上,悄然浮現出一艘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死去的戰艦。
它全身佈滿鐵鏽與裂痕,甲板腐朽塌陷,艦島只剩下猙獰的骨架。海底的藤壺、海藻與寄生蟲攀附其上,如同屍體上的蛆羣。
它靜靜漂浮在波濤之上,猶如從海底爬出的幽靈,帶着古老的戰爭與死亡氣息,陰冷得讓人不敢呼吸。
司書大師記得這艘船——大名鼎鼎的海槍號,可以說是上一個時代的世界蛇號。
它在征討三大災厄的戰役中沉沒了,但此時此刻它卻以屍骸的方式迴歸了,漂浮在這片海域上,就像是一艘猙獰可怖的幽靈。
“靠上去。”陳陌下達命令。
他們的小船緩緩的向幽靈靠近,隨後五人一同登了船。
這艘大船之上也到處都是鏽蝕的痕跡,有些甲板甚至已經被蝕穿了,在微微晃盪的海面上,發出悠遠的嘎吱聲。
陳陌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長劍,雖然警惕,但是卻不見絲毫緊張的神色,其他四個二重倒是緊張起來。
他們很快找了一個還算完好的小房間,推開房間的門,一個年輕的女孩正躺在牀上,沒有絲毫的動靜。
司書大師第一個認出了這個女孩:“這是……哲人之家失蹤的那個樣本。”
陳陌走上前去檢查她的狀態,呼吸平穩,生命體徵也正常。
“現在不用管她,我們到主船艙去。”他揮了揮手。
一行人繼續前進,通過了幾道朽爛的金屬門,很快就來到了最開闊的主船艙。
主船艙裏空無一人,曾經有些儀器和設備擺放在這裏,不過如今早不復存在了。
鸚鵡螺就在這裏,那個蜷曲的巨大螺殼,還有螺殼中扭曲的塞在一起的三個人體。
看到這個事物的時候,陳陌不由得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他上一次見到的鸚鵡螺不是這樣的,上一次的鸚鵡螺更加有生物質感,活體部分是觸鬚。
但是此刻的鸚鵡螺,顯然還停留在被他無害化的狀態,看起來像是化石,而從開口處伸出來的也不是觸鬚,而是三個擰在一起的人體。
更重要的是,它一點活着的跡象都沒有。
船艙的燈光異常昏暗,那些潛藏在陰森角落裏的黑暗開始緩慢的蠕動。
陳陌聽到了一個聲音,它在低聲的問道:“他們,在我們的命咧校缪菰鯓拥慕巧俊�
隨後,另一個聲音輕聲回答:“不是關鍵節點,不是轉折,僅僅只是……微不足道。”
第31章 黑海惡戰
“微不足道嗎?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主角來着。”陳陌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長劍,他的語氣平淡,但眼眸中仍有一絲凝重。
他能感知到,眼前這三個人身上凝聚着某種黑暗而扭曲的力量,只是凝視着他們,就讓人感覺十分糟糕。
不是人,也不是生物,更像是現象或者是陰影。
“並沒有貶低你的意思。”「你們」開口說道,“你只是在宏大的命咧形⒉蛔愕蓝选!�
「我們」接着說道:“你的到來並沒有被預見,你在這個命呔中不是重要角色,也無法帶來影響。”
“命呤强梢愿淖兊摹!标惸奥柭柤纭�
「他們」開口說:“但沒有人篡改這一段微不足道的命撸A示着它將按照原定的軌跡發展。”
“等等,我有點糊塗了。”陳陌抬起手示意他們停下,“你們說我沒有對你們帶來影響,是什麼意思?”
“你沒能殺死我們,我們的命呷匀辉谇斑M,直到遇上黑船。”「你們」說。
“這意味着你最後放棄了對我們的惡意,離開了這裏。”「他們」說。
“我可沒有離開這裏的意思,我是個很堅定的人。”陳陌淡淡的笑。
“那就意味着你死在了這裏。”「我們」說道。
話音剛落,陳陌手中的劍就已經亮起了深紫色的光芒,瞬息之間來到了「我們」的面前,一劍斬擊下去。
「我們」毫不在意,甚至徑直朝着陳陌走來!
凌厲的斬擊一閃而逝,但是沒有擊中「我們」,而是不受阻礙的從它的身體傳過去了。
它繼續前進,直到穿過陳陌的身體。
而當它穿過陳陌的那一瞬間,陳陌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緊接身體猛然一輕,刺骨的寒意穿透每根骨頭。
他的內臟……包括心臟、肝臟、肺全都消失了,甚至連眼睛也變成了血洞。
他跌坐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們」轉過身,黑袍之下的臉龐上,漂浮着兩顆眼球,那是屬於陳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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