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光浮摇
蕭臨小心翼翼地迴歸身體。
大腦中仍然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混沌和暈眩感，不過沒有再不受控制的思考了。
他蹲下身子檢查慧魔的殘軀，脫下對方的衣服，一寸一寸的用力向下擠壓同時感受身體結構。
慧魔的身體枯瘦、乾燥沒有絲毫水分，皮膚像是堅硬的皮革。
結構和人類差不多，整體而言就像是經過防腐處理的乾屍。
他又看向慧魔的本體，那本紅色的書籍。
這東西的封面是皮質的，書脊是骨頭，而紙張則是血肉，摸起來觸感十分詭異。
此刻它被蕭臨的那一刀幾乎砍斷，書頁上的密密麻麻的眼睛空洞無神的睜着，血淚染紅了書頁。
而且書頁上是有內容的，只是蕭臨看不懂。
初步的檢查結束了，蕭臨起身拍了幾張照片，然後開始進行下一步最重要的測試。
他把手緩緩地放在了書籍上，他的本質開始流動，朝着書籍上流動，形成了一個靜止的“本質印記”。
他就是用本質印記喚醒了研究所和衛星，現在則是要嘗試喚醒慧魔。
無聲的藍光開始從書籍上爆發出來，在那片璀璨的藍光之中，慧魔的身體正在逐漸的恢復如初。
短短的十幾秒之後，藍光熄滅，這個詭異的厄化物緩緩的站起身來，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
接下來就到實驗的核心環節了。
幾天前，他和嶽泰州在討論“變強”這件事時，嶽泰州問他：“你看過一部小說嗎？《你一生的故事》。”
“看過，還拍了部電影，叫降臨。”蕭臨點點頭。
嶽泰州開始長篇大論：“沒錯，那部小說本身是對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的極致延展，即語言影響思維方式。”
“母語是中文的人用中文思考，母語是英文的人用英文思考，由於語法結構，詞彙數量和詞源的不同，思維方式也會產生差異。”
蕭臨一時間有些害怕：“教……教授，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如果我要變強就得好好學習英語吧？”
“不，有一個比語言更加有效，而且只有你能做到的方式。”教授抬起一根手指，“體驗，你不用跟着‘外星人’學習語言，你可以成爲外星人。”
現在，蕭臨所要做的就是……成爲外星人。
他閉上眼睛，意識遷移，轉瞬之間就進入了慧魔體內的本質印記，一股前所未有的空洞、虛無和平靜感包圍了蕭臨。
他慢慢睜開自己的十幾隻眼睛，朝着這個世界看去，看到的景象讓他近乎暈眩，但相比於暈眩來說更多的是興奮。
首先是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可以隔着十幾米就看草葉上的紋理，視野角度大的驚人，幾乎到了270度。
其次是色彩，色彩之間的對比變得異常明顯，他能看到成百上千種曾經無法分辨的色彩。他甚至見到了風的顏色，那是一種很淡很透明的銀白色。
然後是信息，他一眼就知曉了視野裏有多少石子，多少雜草。當他看向一株詭異的植物時，他立刻知曉了它活了多久，還能活多久。
最後是動態，當視野裏某處一枚小石子滾落的時候，下落的軌跡留下的數道殘影，蕭臨短暫的看到了它的“過去”。
這是一個堪稱瘋狂的全信息視角，再搭配上慧魔奇異的大腦，讓蕭臨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臺計算機。
隨後他又朝着自己看去，但是……什麼也沒能看到。
他還是他，默默的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被感知到，如同一塊沉默的頑石。
全信息視角對自己而言，似乎失靈了。
不過蕭臨此刻也沒空仔細研究了，因爲在扮演慧魔的時候，他的本質消耗的速度快的驚人。
恐怕半個小時就足以把他消耗一空了。
接下來就是實驗的最後一步了，也就是重新塑造。
嶽泰州說過，他不是生命，而是一種超然存在，所以他或許能夠通過改變思維方式的方法，改造自身。
蕭臨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隨後立刻閉上眼睛，在腦海裏瘋狂的回憶着剛剛扮演慧魔時的那種獨特體驗。
過了三十秒之後，他緩緩的睜開眼睛，十幾枚細小的瞳孔在他的眼球中浮現出來。
銀色的風正在從他的視線中流淌過去。
暗紅色的天空中看不見太陽，但是當紅色越發深沉的時候，意味着夜晚快要來了。
“再過一個小時就要天黑了。”高樓之上，胖子對瘦子說道。
瘦子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反問道：“楊幫的人來找沈老大聊什麼？”
胖子咕噥道：“前幾天他們不是把主意打到衛星鎮頭上了嘛，然後被藍時雨把一半的中堅力量都打沒了，現在好像是來找我們幫忙來了。”
瘦子深深皺眉：“沈老大不該幫他們，他們就是一羣人渣。”
“稚业呐笥眩蠹叶际浅鰜碇生的，只不過手段不一樣而已。”胖子擠出奇怪的語調，“而且他們這次報酬開的很高，差不多把半個家底都掏出來了。”
“老大同意了嗎？”瘦子問道。
“還在瞭解情況，畢竟這件事兒不小，和衛星鎮爲敵也不明智。”
瘦子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就在這時他看向城市深處的方向，那裏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剛剛短暫的出現在他的餘光裏。
瘦子皺起眉頭搭起望遠鏡朝着那條街望去，安靜的等待着人影的下次出現，但是過了幾秒仍然沒有看到。
“怎麼？看到什麼了？”胖子問道。
“沒什麼，有可能是看錯了。”瘦子嘴上說着，但是沒有放下望遠鏡。
但就在這時人影再度出現，瘦子連忙凝眸望去，當看清對方的長相時，突然大驚失色。
“怎麼可能？”
“怎麼了？”胖子連忙問詢。
“是他，他……回來了。”
胖子也拿起望遠鏡看過去，隨後整個人如遭雷擊。
“不，不可能，沒有人能從慧魔手中活着回來，除非他根本沒進到13號街區裏。”
瘦子咬着牙思忖片刻說：“我們下去問問。”
第26章 歸途
蕭臨回去的時候和來的時候差不多，掛着相機，揹着揹包，腰間別着一把唐刀。
夜色又一次降臨了，就在他思考休息還是趕路的時候，兩個人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一胖一瘦兩個掘墓者。
他們靠在一輛廢舊的汽車上朝着自己這邊看過來，看着陣仗很明顯是在等他。
“啊，是你們啊，沒想到又見面了。”蕭臨禮貌地笑了笑。
“這附近是我們沈幫的根據地，我們一直在監視，只要你從這邊經過，我們肯定會知道。”瘦子認真解釋道。
胖子則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蕭臨，好像希望看出什麼異常來：“我還以爲你死定了，沒想到居然活着回來了，怎麼？到門口慫了？”
“沒有，我進去了，還拍了照片。”蕭臨回答道。
“嘖，那就是沒遇到慧魔？像你這麼邭夂玫娜丝刹欢啵氵�是要惜命。”
蕭臨聳了聳肩：“其實遇到了。”
胖子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雙方進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直到瘦子言簡意賅的問道：“然後呢？”
“我把它殺了。”蕭臨回答。
“你怎麼證明？”瘦子又問。
“有照片，你看嗎？”
蕭臨將相機的相冊打開，然後遞給了瘦子，但是中途被胖子一把搶過去看了起來。
慧魔，整個瘋人之嚎最可怕的厄化物之一，怎麼可能被這麼一個人殺死？
他把相片一張張往後翻，前面幾張是很普通的街景，之後有一張拍攝的是13號街區入口的路牌和紅色塗鴉。
他真的去過13號街區？
但去過又如何？去過並不意味着他能夠殺死慧魔。
他接着往下翻，翻到了蕭臨給那個厄化物拍攝的照片，厄化物蹲在建築物的殘骸下面，身上佈滿字符。
他笑了起來：“你弄錯了，這個不是慧魔，只是一個普通的厄化物而已，而且是攻擊性最低的那種。”
“像這種東西，我們就算是見到了，也懶得管，有時候無聊了還逗他玩兒。”
他一邊說着，一邊繼續往後翻，隨後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張照片，一具殘破的灰色乾枯屍體，一本幾乎被斬斷的皮質書籍。
它們被有序的擺放在那裏，拍攝的很專業。
慧魔的屍體……
胖子只覺得自己有些呼吸急促，冷汗順着額角滲出。
慧魔，真的死了？？
“看完了嗎？可以把相機還我了嗎。”蕭臨問道。
胖子連忙把相機遞過來，然後說：“那個，我叫杜炬，我這個朋友叫單義，我們兩個是沈幫的掘墓者。”
“你們不是不打算告訴死人名字嗎？”蕭臨調笑道。
“這不是物是人非，時過境遷，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嘛。”杜炬笑得有些諂媚。
蕭臨被他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並不討厭這兩個人，畢竟他們兩個昨天提醒自己慧魔的事情也是出於善意。
“那個，要不要去我們沈幫坐坐？”胖子接着說道。
“不用了，我還要儘快趕回去，露宿街頭的滋味，實在不怎麼好受。”蕭臨說。
“那就更要跟我們去坐坐了，我們那裏有房間可以住，還可以洗澡，而且我們老大有越野車，明天還可以送你一程。”
蕭臨不得不佩服杜炬這個傢伙，幾句話就讓他有些心動了。
至於安全問題他更不用擔心，畢竟是想殺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可以，那就麻煩你們了。”
“唉，這有什麼麻煩的？走走走，待會兒我把我們沈老大介紹給你。”
沈幫，這個幫派蕭臨從林念念那裏聽說過，確實算是一個口碑還不錯的幫派。
公平交易，不惹是生非，也不會用一些下作手段。
他們的幫派駐地是在一座廢棄的莊園裏，莊園的面積相當大，而且被清理和修繕過，雖然有些破舊但是相當乾淨。
持槍的掘墓者們站在莊園裏來回巡邏，大約有十來人的樣子。
而且莊園裏是有電的，他們有專門的發電機，畢竟地方不大，用電成本並不高。
蕭臨被杜炬和單義兩人帶到了莊園的一處宴會廳裏，剛剛走到外面他就聽見裏面有人在交談，聲音不小。
不過杜炬沒有等待的打算，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會議室裏有兩條長桌，分別坐着的人顯然是來自不同的陣營，從他們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來。
主位則相對擺放着兩張椅子，沈幫的老大瀋河坐在其中一張上。
沈幫的老大瀋河是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臉盤寬闊，留着鬍子，臉上有一道長但是並不猙獰的疤痕。
看見杜炬推門進來，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說道：“怎麼了？有急事嗎？”
“報告，沒有什麼急事，但是我帶來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杜炬回答道。
瀋河上下打量了蕭臨一番，對方很年輕，他也不認識，但是他了解杜炬，這油滑的傢伙不會無的放矢。
“好，那就先把客人待下去休息，我和楊幫的客人有事情要談。”瀋河說道。
楊幫？這個名字讓蕭臨頓時來了興致，他記得前幾天襲擊自己研究所的那羣人就是楊幫的。
“咳咳。”杜炬清了清嗓子，“沈老大，要不你先和蕭先生聊兩句？讓蕭先生等着不太好……”
瀋河立刻就明白了杜炬的意思了——蕭臨是一個比楊幫更加重要的客人，杜炬不希望蕭臨覺得受到輕視。
但是楊拒風有些不樂意了，他冷冷的看了杜炬說道：“老沈啊，你的手下都這麼沒大沒小，不知好歹嗎？”
瀋河笑了笑：“畢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正在犯難，突然蕭臨開口發話：“我的事情不用着急，不過我可以留在這裏旁聽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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