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校尉 第474章

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六人分列,各自落座,很熟悉的樣子,位次沒有差錯。

  左側第一個座位,是一位年逾古稀的官員,鶴髮童顏,卻精神矍鑠,臃腫的眼瞼下,是一雙在燭火搖曳下顯得渾濁的眸子,其一手把玩着一個玉扳指,朝着屏風抬了抬手,

  “相爺在朝會前叫我們來,可是有事商議?”

  聲音帶着一絲困頓。

  其他五人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目光不約而同投向屏風、

  山河圖屏風後,那身影緩緩開口,帶着一絲壓迫,

  “蜀地的那位第九山中郎將已於昨日戌時抵京!”

  “下榻於懸空寺!”

  這個消息一出,大廳裏,有人面上露出訝色,有人則似乎已經收到了消息,並沒有什麼驚訝。

  “這位邊關將軍殺了巡天使,還敢來神都,膽子倒不小。”有人呵了一聲,捋了捋鬍鬚。

  “下官聽聞這位在蜀地公然抗旨,殺了不少朝廷派過去的兵馬,其中就有相爺家的子弟?”左側,一位身穿獸袍的官員,瞳孔精光一閃,他所說的事,就是當初天雄關十五萬天軍入關,準備接手蜀地,結果被陳淵起兵一事,此事鬧得不小,也不是什麼祕密。

  而咱們這位相爺姓皇甫!

  這位大人說權傾朝野不爲過,因爲皇甫家有一位活了很多年,經常傳聞死了卻總在某種關鍵時刻露上一面的老祖宗,一位位列七境的菩提武聖1

  “相爺打算如何?”

  “想來今日朝會,陛下應該會召見此人入殿,我等幾人就此參他一本,以這位的根基,想來朝中無人幫他,到時候就算本人位列龍虎,也得承受天子的怒火。”又有一人抬手開口,帶着一絲冷笑。

  相對於幾位官員的建議,不料,屏風後的人影卻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中帶着一絲深沉,

  “參此人容易,可羅列那些罪名還不夠,此人狂性十足,想必提前有了準備,來以前此人都改了陛下口諭,說咱們陛下體恤辛苦,召他回京安撫,並公之於小!�

  “想來你們就算參了,陛下那邊也不會立即發難,此人無關重要,就是蜀地恐會立即生變。”

  屏風後的聲音很慢,但帶着極具壓迫感的氣勢。

  “混賬!連陛下口諭都敢改!”有人立馬拍椅,怒髮衝冠,“真是太狂了,此人一定要即早剷除,以免禍害我大乾社稷!”

  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其餘人則是面露沉吟,如今朝廷並不安穩,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刺頭,他們雖然嘴上說的厲害,不過是在眼前這位相爺面前表個態,真要和一位龍虎將軍硬剛,也絕不是幾人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

  只看眼前這位相爺如何做就是了。

  “大人召我們來,想來心裏有了主意!“

  “就此全憑相爺吩咐!”

  有人當即表態,起身,朝屏風方向立着,拱了拱手。

  其餘人也相繼如此。

  屏風後,那位相爺開了口,

  “讓陛下晾這位中郎將幾天。”

  “陛下想來也覺得此人礙眼,只是不方便出手,正需要我們遞枕頭,想辦法給這位中郎將下套,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自是要爲陛下排憂解難不是。”

  這聲音緩緩而下,就是像一張大網在黑暗中凝聚。

  幾位官員自是奉承。

  “爲君分憂,大人說的極是!”

  與此同時,此座府邸門前。

  “梆”

  “梆”

  “梆”

  五更梆子剛響過,相府門口,陸三攥着竹掃帚正在清掃着大門前的落葉和灰塵。

  瞧着門口,那一輛輛精緻華貴的馬車,他心裏帶着敬畏,那些馬車每一輛都代表着朝中一位大員,像他這種相府裏的下等奴僕,摸一摸的資格都沒用,用餘光瞅,都會被那些警覺的家臣用銳利如鷹的眸子掃過來,讓他心驚肉跳,不敢再看,只能使勁低着頭,躬着本就駝背的身子,將每一寸地面,每一個石縫裏的灰塵樹屑都清掃乾淨。

  要不然,那可是要喫管事大人的板子,說不定被來往出門的貴人們瞧見了發脾氣,自己這條小命說不定就得不保。

  這是相府的規矩,每日進出這裏的人,都是整個大乾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任何細節都得注意。

  陸三想着,一絲不苟地完成着自己的職責,將落葉灰塵清掃成一堆,隨後拿着簸箕掃進去,接着就走到大門側邊巷子,揭開一個準備停放垃圾的大木箱,準備把這些污穢雜物倒進去,再由他拉着車,去往別處倒掉。

  只是當他打開木箱的剎那,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夜色下,陸三鼻子皺了皺,有些疑惑,俯下身子,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往裏面瞧了瞧。

  下一秒,在那天空微藍色的微弱光亮下,陸三啊地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

  整個人嚇的往後癱倒在地,伸腿往後急蹬,手上的物事和垃圾灑落一地。

  “ceng”

  “何人?”

  相府門口,那些馬車旁的護衛家臣,聽到驚恐聲劃破清晨寂靜的長空,當即抽出兵器,一雙雙眼睛如鋒利的刀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接着,呼呼,衣服被風翻動的聲音就此響起,一個個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出現在陸三身邊。

  一位鼻如鷹鉤的男子一個不客氣將其提了起來,面色陰沉,“你叫什麼?”

  而陸三這個嚇得渾身發抖,指着幾步外乘放垃圾的漆木箱,眼神驚恐,

  “那.那..”

  他說也說不明白。

  而其實他說也不說都無所謂了,濃重的血腥味已經傳入了附近來人的鼻子中。

  幾道身影目光如同寒射,手中刀劍已然出鞘,寒光綻放。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看清楚了木桶裏面的物事!

  那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裂口像是被人生生撕扯下來,血肉斷裂成不規則的鋸齒狀。

  人頭的眼睛個個圓睜凸起,像一個個鼓起的死魚,裏面充斥着驚恐。

  而這些暴起的眼,正瞪大着,在看着他們!

  這些人死去的怨氣帶着強大氣機,卻出現在垃圾桶裏。

  這下,那些家臣護衛,神色大驚,趕緊呼哨快走。

  “快去稟報大人!”

  燭火搖曳的議事大廳內,

  幾位官員正在進行着“小朝會”,商討着對付那位蜀地邊將的一些細節和手段。

  這時,議事大廳關閉的大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着就是門外守衛的攔路呵斥。

  隨後又是一聲驚呼,以及更加急促的腳步。

  這聲音在安靜的五更天裏,顯得有些刺耳。

  大廳裏,正在議事的幾位朝中大員自然聽到了這般動靜,不自覺地停下聲音,皺了皺眉,看向門外。

  “出了什麼事?”有人問。

  很快,門外響起某個略微急促的聲音。

  “大人,有人在府外發現了人頭!”

  “足足有五顆!”

  “這裏面有相府認識的人!”外面這聲音,帶着一絲憤怒。

  而這聲音,與昨日黃昏時收到寒鴉傳信的那人極其相似。

  下一秒,

  “砰”

  大廳大門被一股狂風大力吹開。

  “人頭在哪?”屏風後,那位相爺傳出低沉的聲響,彷彿有暴風雨在醞釀。

  而此時,大廳內,幾位朝中官員聽到出了這檔子事,頓時騷動,臉上變了顏色,哪個喫了熊心豹子膽,敢殺相府的人,還把人頭放在府外。

  這是赤裸裸地挑釁1

  對當朝宰相,神都皇甫家的挑釁!

  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必定在神都引發軒然大波。

  而就在幾位朝中官員的i凝視下,一人端着五顆頭顱進了大廳。

  那五顆頭顱的血腥模樣,倒是嚇不到廳內的官員

  只是讓他們喫驚的事,這五顆頭顱上遺留的氣機,竟都是武藏大神通之人。

  而其中有人眼睛一眯,認出了五顆頭顱中的一顆,好像與相府有關聯,一時眼神一凜,欲言又止。。

  “大人,這是?”有其他人不解,看了看這些被端上來的血淋淋頭顱。

  而屏風後,這位當朝宰相,聲音變得漠然,還有說不定的壓抑,

  “這裏面,有本相派去暗殺那位蜀地中郎將的人!”

  “只是,都死了。”

  這話一出,在座的幾人眼角一跳,神色一驚。

  “大人這意思是,這些頭顱是那位蜀地中郎將故意送過來的!”

  只聽屏風後的當朝宰相冷哼一聲,聲音帶着長音,殿內的燭火猛然往下一壓,光線變得一暗,房間裏的溫度猛然降低,

  “哼,相府戒備森嚴,一般人可靠近不了,恐怕那位將軍已經親自來過了!”

  座下的幾位朝中官員聽了此話,心裏一跳,如此不講規矩。

  如果真是這樣,這位中郎將在生生抽這位當朝宰相的臉。

  狂!

  狠!

  睚眥必報。

  這一時竟讓他們心中升起了一種不願隨同招惹的念頭。

  這種人物,要麼得罪,趕緊滅殺,要麼就不要招惹。

  一時,大廳裏這幾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方纔那滔滔不絕,議論怎麼炙愕膸兹耍共恢勒f什麼是好。

  氣氛變得沉默起來。

  很快,卯時到了。

  “當”

  “當”

  “當”

  龍庭的開門鍾穿透雲層,來到了這片夜空。

  沉默的氣氛被打破。

  “朝會要開始了!”

  “大人,我們也該走了!”

  幾位官員紛紛起身,朝着屏風拱手。

  不久後,相府大門口,六輛馬車變成了七輛,爲首的一輛,八匹異馬拉着架輦,轟隆隆穿過巷子,通往主街。

  此時,未亮的天色下,通往龍庭的主街上,一輛輛架輦從四面八方魚貫而出,各種異獸奇馬,拉着馬車,奔馳於長街之上,遠處龍庭的宏偉輪廓在夜色薄霧中若隱若現,金鑾殿的鴟吻刺破天際,伴隨着鐘聲噹噹噹不絕。

  朝會要開始了!

  隨着昨日蜀地那位邊將進京,一場風雲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