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馬車後的二人沒理會小二,只是扯着馬繮來到馬車兩側,目光朝馬車看,顯然馬車裏的是主心骨。
這是,趕車的車伕跳下來,把馬繮丟給店小二,隨後微微躬身,去拉簾布的下襬,呼喚一聲,“公子!”
很快,馬車的簾布掀開,一位身穿翠金色寬袍,劍眉星目,眉間有一條金色細縫的青年出了來。
此人便是離開蜀地已有三日的陳淵了!
陳淵看着此間客棧,眉目清朗起來,看向旁邊騎馬的二位,淡笑道:
“想不到這等險道,還有客棧落腳,這幾日兩位跟着也辛苦了,正好歇歇!”
說着,看向迎上來的小二,
“小二,上酒!”
隨後下了馬車。
“得嘞!”店小二看着眼前青年,憑着多年在店裏看人的經驗,只覺得眼前這位身上氣質逼人,不敢怠慢,轉頭就衝着客棧裏面喊,“掌櫃的,有貴客,您瞧着趕緊上酒!”
喊完,馬上轉臉對着陳淵幾人笑道:“這位爺,還有您幾位先請進!“
“小的幫着栓了車馬就來!”
陳淵點了點頭,抬步往前走去,趕車的車伕跟上,騎馬的兩位則對視一眼,閃過一絲無奈,也下馬跟上。
四人朝着客棧走去時,陳淵瞧見外面出門的這些人,應該是路上的行商在店裏歇腳後準備趁着天亮早點出發。而在這些人出發前,竟是在客棧旁一個石頭堆砌的小屋前焚香,煞有介事地朝着那跪拜行禮,看起來頗爲虔铡�
小屋裏沒其他東西,只坐落着一座石頭打造,描紅點睛的八尺泥胎,此泥胎腳踩猛虎,手持黑色寶劍,怒眉叱目,有幾分威嚴。
在這小屋前,香火竟然不少,看來都是過路的人燒的。
這東西單獨拎出來沒毛病,但是和客棧挨在一起,就有些奇怪了。
陳淵法眼掃了掃,泥胎竟微發霞光,有香火氤氳。
還真有顯象,不知是哪路神仙。
他腳步放慢,有些興趣,正好剛纔的店小二繫好他們的車馬快步跟了過來。
“小二,問你個事!”陳淵舉止隨意,不動神色朝那小屋示意了下,
“這神龕和你們客棧怎麼挨在一起?”
“這又拜的是哪路神仙?”
店小二一聽,立馬正色解釋起來,“客官有所不知,咱面前這條陳倉道,是蜀地與關中連接的官道,非常重要,但其中艱險,想來客官也領略過,這還是最好走的一條路了。”
“路險就罷了,但其中山高林密,山精野怪不知多少,每年不知要吞了多少過路人,於是上面就敕封了山神老爺,保護過路人!不僅這一處,往後過個一兩百里就會有!”
“這還是官府建的,嘿嘿,咱們客棧不僅賣酒菜,也賣香火。”店小二這話意思是這客棧也有官府背景,接着又煞有介事道:
“山神老爺很靈的,公子和幾位在此地行走,可以燒香拜拜。”
這話一出,陳淵身後的兩人眼皮跳了跳。
這兩人一個是掌管天下香火的太常寺少卿,一個是能敕封天下山川水澤的巡天司中副監察使,讓他們拜一個草頭神,那山神老爺喫得消嗎?
特別是讓眼前這尊斬妖除魔無數的龍虎去拜,那神龕都得炸了!
兩人想想這畫面,眼皮都抽了抽,而陳淵聽了只是笑笑,“有機會見識見識!”
說着,也沒再在這話題繼續下去,直接走進了客棧。
幾人一進,一樓大廳裏,有稀稀拉拉的幾人,身上衣裳服飾和髮髻,與蜀地有了一些不同。
三日趕路,穿越龍嶺,如今他們已經到了三秦地界。
大廳裏的人見了幾人氣度不凡,側目了一眼,就小心收回了視線。
店小二則領着他們到了一方桌子,用肩上白布殷勤擦了擦桌子,問點什麼酒菜。
陳淵要了此間特色,酒是必須,店小二便趕緊去傳了。
陳淵先在凳子上落座,其餘兩人坐下,車伕站在陳淵身邊,把斗笠摘下,露出了公孫羊的面貌。
此次出蜀,在外出行,其作爲陳淵身邊老僕示面。
很快,店小二端着酒水先上了。
“這是本地的紅肉酒,幾位客官請慢用!”
接着,從拖盞裏小心放好杯子,就返身走了。
公孫羊拿起酒壺,給三人倒酒。
事畢,陳淵拿起不甚精緻的酒杯,看着裏面泛紅,渾濁的酒體,鼻子輕嗅了嗅,有一股葷香,還有一絲雜氣。
“兩位就別愁眉苦臉了,喝一杯!“
陳淵看着二人緊繃着一張臉,抬了抬手。
徐良和勾越二人也不想繃着啊,但面對陳淵,卻始終不敢掉以輕心,這無疑是折磨的。
而且,還有一件事!
厲掌燈使不見了!
在跟着出蜀的第二日,在他們二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不對,是畏罪潛逃了!
其實他們兩人都知道,以那位厲公公的修爲在他們二人面前根本耍不了手段。這是陳淵出的手,但兩人只能打碎牙齒往嘴裏吞。
有一個詞叫伴君如伴虎,他們兩個現在就是類似的心境,想脫身,但他們行事已經出了紕漏,口諭篡改,厲化雨又沒了,不親眼看着這位去神都,他們交不了差。
於是只能跟着,還得好好伺候着!
但讓二人更加無奈的是,明明以幾人的神通可以快馬加鞭儘快去神都,但這位爺慢悠悠,好似在外遊歷,光穿越龍嶺就用了三天。
兩人相繼舉杯,一杯苦酒入喉心在痛,至於這酒實在沒心情品。
而陳淵則悠閒地感受着這酒的滋味,入口辣,帶着一絲肉香,隨後有幾分回甘。
實在說不出什麼亮點,卻讓陳淵心情舒暢。
第一次離開蜀地,他終於能好好看看這方天地,自然不着急趕路。看着兩位“跟班”悶悶不樂的樣子,他自然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麼。
於是轉移話題,目光看向客棧外的神龕,
“徐少卿,太常寺掌管天下香火,客棧竟與泥胎挨在一起,還販賣香火,還有官府背景,可是特例?”
徐良聽言,眼神閃了閃,“自然不是,如今天下香火鼎盛,春秋萬代,中原建祠立廟更是常見。”
“至於官府立廟,敕封山神,護佑百姓,這是維護一地治安,將軍出身撫司,想來也知道其中門道。”
“非也,陳某其實知道的也不多,你們在蜀地基本見不到什麼山神老爺,因爲那片地方的氣弑粔褐圃冢@不剛解除,想來兩位也知道一些內幕。”
“兩位不知方不方便告訴陳某?”陳淵手中搖晃着杯子,目光落在二人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就是這副樣子,讓二人有些心裏打鼓。
徐良沉穩,面色不變,“在下確實知道一些消息,只是些皮毛,只知道蜀地氣咭皇拢褪钱斈暧脕矸庥∈畠醋鱽y,導致蜀地從此沒落,修行不顯,成了荒僻之地。至於更多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倒是將軍身在蜀地,更是親身參與對十兇的作戰,應該比在下知道的更清楚些纔是。”
陳淵聽言,眼角往上翹了翹。
這人倒是反問起他了!
對方身爲太常寺少卿,肯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主要是其背靠武廟,作爲整個大乾的至高殿堂,陳淵對武廟知道的有限,應該說天下人知道的都有限。
於是他眉眼挑了挑,沒有回答對方的反問,而是繼續道:“大乾立朝一千八百餘載,陳某想知道武廟開朝的那些大賢大能,肉身大限到了之後,他們的香火依舊長存,可有人還活着?”
這話一出,徐良眉頭忍不住皺起,沉默了一會,隨後一雙眼睛帶着某種神祕,反笑了起來,“將軍如今已登臨龍虎,已接觸到武道巔峯,這個問題其實您心裏有了答案。”
“在下不妨告訴將軍,當然存在!”
“更多的就不是在下能知道的了。”
“天下諸多縹緲事,我等還只是走在路上的尋道之人。”
陳淵聽了雖有震動,卻不震驚,龍虎已壽長八百,但龍虎之上,可還有縹緲境界。
他親自給徐良倒了一杯酒,
“多謝徐少卿解答陳某的疑惑,等陳某去武廟燒香時,說不定能見到你說的這種大賢,能解本將心中疑惑!”
他說的疑惑,就是當初舉蜀地氣撸庥∈畠吹哪切┤耸鞘颤N來歷。
要說有誰知道,武廟中肯定有活了悠久歲月的存在知曉,畢竟如此大手筆,如果活在同時代,定然知曉,甚至可能參與過。
他思緒飄飛,忍不住聯想。
此時,店小二端着菜品上來,陳淵等人便沒說話。
三人喫了飯菜,簡單歇歇腳,就準備繼續上路。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亮堂起來,相比於蜀地的連綿大雪,這三秦之地,還是早秋,樹葉微黃,帶着點寒風蕭瑟。
就在公孫羊前去結賬,陳淵在店小二的恭維聲中,踏出客棧門時,山道外,踢踢踏踏的馬聲,如急促鼓點從遠處傳來。
接着,幾聲暴喝急至。
“散開!”
第489章 妖和神
“散開!”
隨着外面幾聲暴喝。
接着,就是驚呼聲和馬嘶聲,以及東西落地的聲響。
只見客棧門外,一批不速之客從還未散去的晨霧中突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門外有準備出發的客商,被驚了車馬,人往兩邊躲避,馬兒嘶聲亂奔,車子失速,歪倒一邊,上面的人和貨物栽了下來。
有護衛鏢客快速反應,紛紛亮起兵器,對着來人怒目,隨後面色驚疑,忍不住往後退。
而客棧大廳裏,大家聽到動靜起身張頭,樓上也陸續響起開窗聲,見了來人。
只見來人七八人,身下的坐騎卻是有些駭人,馬身,黑灰色蟒皮,連頭顱也如蛇頭,帶着長長的脖子,怪異古怪,像是拼接的一般。
而來人都身穿黑色鐵衣,寒光幽森,當頭一人手中拿着一串漆黑的鎖鏈,後面幾人拿着奇形怪狀的兵器,還有人拎着罈子。
而這些人的長相,就跟他們的坐騎和兵器一般,五官單獨拎出來沒甚問題,長在一張臉上就甚是彆扭醜陋。
類似一副劍眉,卻配一雙豌豆粒大的小眼睛。
這些人從霧氣中衝出來後,沿途所過之處都帶着溼溼的水印,並且那些霧氣也隨着他們的走動,朝着客棧圍了過來。
他們那一雙雙大小眼珠,閃爍着陰冷尖厲的目光,掃過被衝撞,敢衝出兵器的幾人,接着看向客棧旁邊的神龕。
“給我拆了!”
只見,領頭之人發聲,震了震手上的鎖鏈,說話時,其腮幫子下方竟裂開了兩條縫,猶如魚鰓一般,隨着說話一張一合,帶着悶聲。
立馬,後面有兩人跳將下來,朝着小屋快步走去,將屋前的香火罈子踢翻,香灰飛揚。
接着,只見這兩人直接將神龕上的泥胎一腳踢翻,將手裏拿着的罈子打開。
隨後,往下一倒。
立馬,一股黃綠色的污穢之物從壇中傾瀉而下,與此同時,一股令人噁心作嘔的惡臭迅速飄散開來。
“好臭!”
“這是金汁!”
“他們怎麼用這等污穢來褻瀆山神像。”
“這些好像不是人”
此時,天光亮起,客棧裏起來的人也多了,樓上樓下,見這些人怪異,上來拆了本地山神老爺的神龕,還用屎尿侮辱,引起一陣騷動。
只是那些騷動,很快低了下來,有常年在這道上行走的行商似乎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驚疑不定,隨後有人默默關上了門窗,不想招惹是非。
慢慢的,客棧裏逐漸變得安靜。
而方纔恭惟着送陳淵他們出門的店小二,在見到這些人身上的鐵衣後,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玩意,眼睛瞪大,嘴都哆嗦,趕緊跑回店裏櫃檯下縮着了。
在那裏,身懷武道修爲,之前在衙門裏當過差的老掌櫃,也蹲着,一臉慌張。
“掌櫃的,這些人該不會是白龍河.”小二有些驚惶,想起了一些見聞。
“閉嘴,這些傢伙不知怎麼從水裏跑出來了,不要聲張,不要冒頭。”老掌櫃低聲喝道,鬍鬚抖動。
接着,偷偷露出頭來,看着敞開的大門,趕緊口一張一吐,一道勁氣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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