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隨着這話落下,此人徐徐轉過身來,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面如冠玉,眉若朗星,三尺長髯,一頭黑髮被木簪插的一絲不苟,內襯黑領,外套白袍,八尺有餘,儀表堂堂,整個人透着一股飄逸出塵的氣息。
陳淵見到此人的真面目,再聽到天人轉生幾個字,有些敏感,眼皮微微跳了跳。
天人,他曾在提到白玉京時,聽豢龍氏提過一嘴,乃是超脫陸地神仙,映照一方天地的傳說存在,虛無縹緲,難以追尋。豢龍氏的董老頭當時就說過,有古老的傳言,說白玉京就是天人居所。
而他的來歷,是他從未對外人說過的祕密,自己自然不是什麼天人,但也確實是從天外轉生過來的。
對方三言兩語,想探聽自己的來歷,更確切地說自己修煉這麼快的祕密,怕不是無的放矢,有可能就是他偷偷跟着自己的目的。
他向來不乏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
而且他經歷過的種種,讓他有自己的判斷。
想到這,心裏泛起冷意,臉上卻不動聲色,帶着淡淡金光的雙眼隔着竹簾與此人對視。
他心裏有底,並不懼此人,此人若是真有能力動手,之前陷落十萬大山時,早就動手了,何需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跟在陳淵他們後面。
至於,此人這幾句話間,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在告訴陳淵,他就是這艘船的主人。
是生前,還是生後,問問就知道了。
“閣下知道陳某的來歷,陳某可還不知道閣下姓甚名誰,據我所知,這艘船的主人已經數百年前化道了,乃是一位龍虎前輩!”陳淵說這話時,眼皮輕抬了抬,看着對方的反應。
對方聽言,似乎看穿了陳淵的心思,呵呵一笑,“不用猜了,我確實於兩百多年前坐化,如今留下的不過是用祕法留下的一縷精魂,寄存於這艘日夜相伴的法船之中,漂泊四海,殘存度日。”
說到這,這人臉上流露出一絲追憶之色,
“時間真是過的太快了,本尊也好久沒與人痛快說話了”
接着,這人追憶起了自己的生平。
此人名叫溫言,字安侯,江淮人氏,大族出身,少年時素愛與人辨經,後闖出名聲,功名入仕,後厭倦名利場,還鄉歸田,整日與友人遊山玩水,拜訪江湖名流,煮茶論道,不知不覺間,修爲精進迅猛,踏入龍虎,在江湖廟堂間闖出不小名聲,至於後面,就落入俗套了。
這一番講述下來,此人沒有更多的言語去點綴,平鋪直述,讓人忍不住信服。
陳淵聽了,跟自己從各方得到關於這艘船主人的情報進行印證,覺得這人在這些話中應該沒有作假。
自己最早聽到的傳言,說這艘船的主人早年間是個駕船的普通武夫,經常在夜晚航行的船上,聽到天南地北的奇人異士談論江湖軼事和經言爭辯,日積月累有所感悟,從而得道。
說實話,這種帶着江湖浪漫主義色彩的傳言大多是虛假的,帶着一些不切實際,認真辨證,就會發現,從普通武夫的到龍虎大能的跳躍,就像是白丁通往士大夫階層的跨越,天賦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資源,丹藥,功法,神通根本圖
豈是聽別人聊天說地,就能原地飛昇的!
而對方道明的來歷,纔是最符合現實的,大族出身,資源足夠,天賦異稟。
“陳某就暫且相信閣下所說的吧!”陳淵聽完對方的講述,臉色沒有什麼變化,隨後語氣一變,“但陳某不知道,閣下爲何要跟蹤陳某?”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就看對方如何作答。
他說這話時,眼神毫不掩飾地露出鋒芒。
卻見面對他的逼視,這位自稱坐化兩百多年的龍虎前輩,依舊一副溫潤淡笑,看穿一切的樣子。
“呵呵,陳將軍所顧慮的我知曉,溫某自然沒有別的心思,只是和陳將軍在青山縣一同殺那些妖魔,落在這十萬大山,想跟着陳將軍一塊找個出路罷了,畢竟好死不如賴活着,都苟活了幾百年了。”
他說的輕飄飄的,很自然,讓人很難懷疑,而且對方還強調,自己在青山縣幫忙斬殺妖魔了的。
而且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
“那閣下又是如何找到陳某的?”陳淵眼中金光跳動,聲音有些變聲。
說到這,這位溫安侯衝着陳淵淡淡一笑,“這就是溫某的造化之功了,陳將軍當初來過我這艘船,留下了印記。”
這話說了半句,後面半句就自然不用多說了。
算是點明瞭。
一盞茶時間後,“嗡”,三尖兩刃槍從那窗戶之上嗡鳴脫離,倒飛而回。
與此同時,一道青衣身影從那間破碎的窗戶裏飛了出來,直接飛躍甲板,衝出白霧,離開這艘船。
下面,太歲山三位太保還在抵擋這艘船詭異釋放出的威壓,也在這頃刻間消失。
三人似乎得到了傳音,驚疑看了人影幢幢,燈火通明的這艘船一眼,隨後呼喝一聲,腳下一踏,跟着陳淵衝出了白霧,離開了這艘船。
等他們四人離開,那艘船上燈火很快簌簌而滅,窗戶上映襯出的人影也隨着燈火暗淡而消失。
很快,整艘船沉寂下去,白霧呼呼倒卷而回,隨後迅速沉入地下暗河之中。
一兩個呼吸的功夫,水面很快恢復平靜,那艘船消失了個乾淨。
“陳中郎,剛纔你進去發生了何事?看到了什麼?”
太歲山三人站在陳淵身側,就這麼看着這艘船消失,隨後目光看向陳淵,不由好奇發問道。
第399章 斬雞頭燒黃酒?
陳淵手中長槍一聲鏗鏘之鳴,收回體內,目光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面色漸漸陰了下來。
“這裏鬧出了些動靜。”
“先離開這裏再說!”
“往陰山方向走!”
說着,陳淵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原地倏地一閃,三位太保會意,緊跟其後。
兩個時辰後,四人出現在東南方向千里外的一處荒山,這裏地處天狗陰山地界,地域圖顯示,他們現在來到了一種名叫從從的妖魔地盤。
此妖族其狀如犬,有六足,屬於天狗一族的近親!
此時,這座荒山,陳淵和金玉山三人停下腳步,沒有驚動此山的野獸妖魔,無聲無息地進入山體。
只見進入山體後,陳淵隨手開鑿出一個山洞,將山石吸入袖中,隨後,雙手靈光閃動,不斷朝着四周開闢出來的山洞打去一道道禁制靈光,接連打出三四重禁制。
最後,更是第三隻眼張開,法眼金光哧溜激射而出,打在幾重禁制之上。
一輪禁制加持完,足足過去了盞茶時間!
金玉山三人見陳淵這般小心慎重,眼中的驚奇狐疑之色越來越濃,見陳淵施法完畢,眉間第三隻眼閉上,才試探着出聲,
“陳中郎,這是怕那艘船跟上來?”
金玉山大概看出了陳淵的意圖,現在妖魔還沒發現他們的蹤跡,能讓這位第九山中郎將如此小心,自然是剛纔發生的事,也不知道那艘船裏發生了什麼。
“哼,那傢伙說請我們進去,結果根本沒讓我們進去的意思,陳中郎,那艘船裏的東西到底什麼來歷?好像來者不善?”呼延慶呲了呲牙花,有些不服氣。
陳淵連續施法,此時換了口氣,側過身來,面對三人,點了點頭,語氣晦暗,“陳某確實在提防那艘船,至於對方會不會跟上來,也許很快就會知道了!”
說着,他腳下一跺,腳下山石間緩緩升起幾張石椅,陳淵眼神示意,隨後順勢坐下,繼續說道,
“至於陳某之前進去,見到了自稱這艘船的主人,名叫溫安侯,江淮人氏,兩百多年前坐化,現在留下一縷精魂,寄存在這艘船內,此人跟蹤我們,說想一起尋找離開的方法.”
陳淵說話間,手指朝着四人中間的地方一點,一縷金色火焰激射而出,啪地落地,隨後噗地綻放出火焰,升騰而起,將四人的臉照亮。
金玉山三人聽完陳淵的講述,神色各異,這麼說,那艘船確實是一位龍虎前輩的道場,而且還有一縷精魂在世。
按理說,以他們現在的處境,這樣的一大助力,理應拉攏過來纔是,而且龍虎道場,能與對方攀上交情,說不定能得一分造化。
但陳中郎說他拒絕了!
而且陳淵的舉動很明顯,在提防那艘船跟過來。
以他們三人對這位中郎將的瞭解,覺得陳淵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並無異議。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已經不知不覺信服陳淵的爲人。這份信服,來自這位第九山中郎將的強大實力,遇到大事的冷靜與果斷。
“陳中郎看來覺得這艘船有問題?”
金玉山眉眼往上一挑,他說的就是他們三人的看法。
“陳某對超出掌控的事和人一向敬而遠之,那位方家老祖如此,這位所謂的龍虎前輩也是如此。”
他沒有與三人說,他曾進過這艘船,當時整個青山縣百姓的魂魄被吸入進去,被裏面的東西追殺,若是這艘船所謂的主人爲善,豈能幹出這種事,所以,那個人自然有貓膩,不管對方是不是真的那艘船主人生前的一縷精魂,還是法船日積月累所產生的靈,都與他無關,只要不礙他事就行了。但此事絕對還沒完,那人很可能覬覦於他,還沒走,但這些話自然沒必要說給幾個人聽。
說到這,陳淵又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歧義,目光掃向三人,“而三位與陳某天雄關外就相識,又在青山縣共同對付妖魔,脾性對陳某胃口,來歷也有所瞭解,與這些人不一樣。”
陳淵說這話,讓金玉山三人覺得受用。
其中,撼山虎呼延慶爲最,想到自己參與那場大戰,還有些熱血沸騰,對陳淵說起的那個方家老祖嗤之以鼻,
“那是,我太歲山三兄弟,重大義,豈是那方家老匹夫相比的,陳中郎說的這話我愛聽,哈哈,我提議,等我們幾人殺出這妖魔老巢,乾脆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異姓兄弟,也不枉走上這一遭。”
“陳中郎意下如何?”
呼延慶說着,那雙銅鈴大眼帶着熱湛聪蜿悳Y。
金玉山和宇文光聽了,也不由盯着陳淵,但二人的心思就沒有呼延慶那麼純粹了,此時覺得臉色有些錯愕與尷尬,覺得呼延慶這話說的實在冒失。
從實力上來說,大家雖說都是武藏,但陳淵在天雄關和青山縣大戰表現出的戰力有目共睹,他們三人不在一個層次,聯手都不行。
從地位上出發,他們太歲山在燕地雖然割據一方,但那是老寨主撐的場子,而陳淵如今執掌一道之地兵馬大權,在蜀地呼風喚雨,可以說是劍南道鎮魔大將之下第一人,他們地位與之並不對等。
況且,難道忘記了,半月以前,天雄關外,他們嘗試過拉攏陳淵,被對方撅了。你說你現在提這做什麼?會讓人家怎麼想?
想到這,這二人心裏泛起一種緊張!
結果,
就聽陳淵一聲爽朗大笑,
“哈哈”
“善!”
“我等若是能闖過這魔窟,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陳淵回應了呼延慶的這個提議。
起碼,他認同呼延慶這個人。
呼延慶聽了大喜,哈哈一笑,而金玉山和宇文光則臉色一愣,內定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就這麼三言兩語,幾人的關係進一步拉近了。
“諸位與我轉戰此地,陳某信任諸位,陳某有一事相求!”
而就在陳淵與三人密謺r,遠在萬里,川中關外,鎮南府,妖魔前線,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那滔天魔雲!
第400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 我寄人間雪滿頭
鎮南府,川中關南去三千二百里餘,下轄二十七縣,境內山川峯巒疊嶂,峻嶺巍峨,千山競秀,峯嶺蜿蜒如龍蛇遊走,中有金沙河奔騰而過,濁浪排空,劈開羣山。
曾經,這裏繁花似澹a花果,咄竦馗鞲缃袂桨最^,層林盡染,變得一片死寂,千里沒有人煙。一府二十七縣在上一次戰役中,盡數淪陷於妖魔之手。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北上的路途中,到處都是散落的白骨,以及喫了人肉,在山林裏肆虐遊走的妖魔野獸。
“嘎,,嘎”
鎮南府關北面,四十幾裏外,有一座兩個百米多高的荒山。
山頭盡是碎裂的山石,斷木,一根根沒入石縫,樹木中的羽箭,以及折斷的長戟!
蒼涼蕭瑟的風雪中,斜插了一根破碎半邊的黑底金邊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旌旗之下,一隻黑色烏鴉雙足落在一顆森白的人頭骨上,鋒利的嘴喙叼啄着頭骨眼窩裏的腐肉,雕啄上兩口,就停下,抬頭,一雙泛黃的眼珠左右滾動着,猶如黑色細線一般的瞳孔注意着四周。
突然,“簌”地一聲破空。
烏鴉驚地飛起,嘎嘎叫了兩聲,準備撲騰着翅膀離開。
下一秒,噗的一聲,黑羽炸散,雪地上,多了幾根細碎的羽毛。
“呼”
一陣風吹過的聲音,緊隨着,一道身影出現在這張旌旗身邊。
人影蹲下身子,看着那額森白的頭骨,隨後一隻手伸了出來,撥了撥頭骨下面的雪沙和泥石,露出下面的青色鐵甲。
越往下撥,發現這人好像是立着的。
人影直接袖子一拂,下面的積雪如黃沙吹盡,露出這具鐵甲的完整模樣。
青甲單膝跪地朝北,一隻手擎着那根伐山旗,一隻手杵刀跪立,肚子地方被破開一個碗口大的洞。。
而這支旗幟是第五山的伐山旗!
第五山,在戰役最開始爆發時,和幾山鎮守定山關,後來武藏大妖殺掉朝廷派遣前去十萬大山說和的兩位太常寺,破定山關,伐山軍兵敗如山倒,第五山也在邊戰邊撤的過程中,打光了兵馬。
他們戰死在此去向南數千裏的荒山之間,淹沒在皚皚白雪和蕭瑟塵土之下,無人述說他們的功績,只說他們敗了,打完了。
鐵甲寒光依舊在,不見當年第五山!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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