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被宋玉致救回來的二十餘位女孩,年紀普遍比男孩們大一些,最長的女孩已經十八歲,按照生辰八字比翟嬌還要大幾個月。
翟嬌總是以降龍院大師姐自稱,容不得有誰比她老,她纔不參與女同門的年序排名。
本來黃四喜覺得這批孩子年級太小,即使傳授了他們武功,短期內也難當大任。
但黃四喜低估了孩子們的喫苦耐勞,以及報效之心。
他們爲了報答黃四喜的救命之恩,也不願將來再遭受生死磨難,習文練武極其刻苦。
降龍院總共有六殿,除開守山殿暫時沒有入駐學生,其餘執法殿、玉蜂殿、玄鐵殿、機關殿、麒麟殿,各有出類拔萃之人。
最近幾個月,黃四喜一直在重點傳授這批資質好的學生,武功學識俱都入了黃四喜認可的門庭。
目前降龍院內落成的兩間織房劍爐,四座屋舍學堂,六塊山田藥園,全是這批學生領頭興建。
期間黃四喜僅僅稍作指點,基本沒有插手。
即使黃四喜現在離開降龍院,這批學生也能長期維持院內井然有序的學習生活。
不一會兒,黃四喜來到藥園外,此刻有十餘位玉蜂殿與麒麟殿的學生圍聚在附近,他們全都瞪大雙眼,鴉雀無聲的望着小魔龍在啃食血藤。
數月前他們第一次見到小魔龍時,滿心敬畏,不敢有任何冒犯之處,甚至不敢待在小魔龍身邊。
漸漸混熟了以後,他們但有機會總會接近小魔龍,以便沾一沾龍氣。
看見黃四喜到來,他們趕緊作揖見禮,然後一舳ⅲ髯悦β等チ恕�
小魔龍聽見聲響,朝藥園門口的黃四喜瞄了一眼,它本來在大喫大咬,現在開始細嚼慢嚥。
黃四喜瞧了它片刻,警告了一句:“這條血藤是培育血菩提的,你把血藤喫光,將來就沒有血菩提可以享用啦!”
小魔龍立時住嘴,四爪忽然一鬆,將血藤扔在地上,一溜煙爬上了黃四喜肩頭。
楊六郎與杜十娘見此一幕,心想還是院長厲害,輕輕一句就讓小魔龍乖乖聽話,剛纔兩人求爺爺告奶奶,小魔龍那是理也不理。
黃四喜抬起撫了撫小魔龍的額頂,隨後示意兩人:“行了,你們收拾藥園罷!”
每日清晨,翟嬌與杜四郎都會領着諸殿學生出外行軍,目前降龍院內留守的學生並不多。
黃四喜正欲領着小魔龍回房,耳廓忽然一動,感應到院外的馬蹄聲。
翟嬌與杜四郎行軍從不騎馬,肯定是有外人造訪。
黃四喜立即想起數月前有過約定的宋玉致。
出院一看,果真是宋玉致牽馬現身。
她一幅風塵僕僕的倦容,顯然是長時間趕路所致。
“宋娘子總算來啦!”
黃四喜以爲宋玉致去打聽情報,一兩個月就有結果,誰知竟然耽擱了小半年。
“啊,黃郎君!”
宋玉致原本在左顧右盼,欣賞降龍院外花團宕氐拿谰埃雎狘S四喜聲音傳來,頓有驚喜:“有勞黃郎君久等,玉致也很過意不去!”
黃四喜笑道:“其實多等一些時日也沒有關係,我還當你在江都遇上什麼麻煩呢!”
宋玉致輕嘆:“多謝黃郎君關心,玉致無礙!不過最近天下局勢大變,宇文閥龜縮江都,不願意派遣鹽船入江,玉致也沒有辦法,拿不到任何情報,只能留在江都苦等!”
既然她已經趕回來傳信,那就說明宇文閥已經重啓船隊,黃四喜的刺殺行動也可以展開。
不過黃四喜先未詢問宇文閥的情況:“天下局勢到底有什麼變化?”
宋玉致神色凝重起來:“三月份瓦崗軍攻破了朝廷的興洛倉,天下震動,到處謠傳大隋將傾,四月份蒲山公李密讓軍師祖君彥發佈一篇《爲李密檄洛州文》,指責皇帝十大罪狀,號令天下豪傑羣起反隋!”
這一篇檄文就是給隋廷敲響的喪鐘。
瓦崗軍攻破興洛倉的行動,已經徹底動搖了大隋統治。
興洛倉內建造了三千個糧窖,每一窖儲存了八千石糧食,瓦崗軍掌握了興洛倉後,今後再無糧食之憂,可以專心與隋軍開戰。
瓦崗軍也因此成爲天下義軍的盟主,各路好漢紛紛相投,百姓爭先依附,隋帝楊廣收到消息,深爲震恐,不斷調兵圍剿瓦崗軍。
而宇文閥是楊廣心腹,需要先替楊廣應付北方亂局,才能騰出手來對付杜伏威,這也是宋玉致耽擱這麼久的緣故。
黃四喜又問:“李密到底給楊廣定了哪十大罪狀?“
宋玉致一條條細數:“一弒父;二亂倫;三沉溺酒色;四建宮殿樓臺,奢侈浪費;五苛捐雜稅,壓榨百姓;六巡遊天下,建造長城;七征伐高麗,窮兵黷武;八拒直諫,殺直士;九賄賂成風,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十言而無信!”
這裏邊可能有冤枉楊廣的內容,但大部分都屬實。
楊廣好大喜功,連年發動戰禍,爲了滿足個人享樂,又反覆蹂躪百姓,直至將本來盛世富裕的大隋折騰的遍體鱗傷。
若論禍國之深,楊廣算是空前絕後,從古至今沒有哪個皇帝比楊廣更會糟蹋自家的江山,他被義軍推翻也是咎由自取,沒有任何可惜之處。
第333章 天下誰屬
黃四喜覺得瓦崗軍起義已經有數年之久,反覆與隋軍拉鋸作戰,即使李密攻破了興洛倉,應該也不出天下人的意外。
宋玉致所講的天下局勢大變,肯定還有其它緣故。
也正如黃四喜猜測。
宋玉致繼續述說:“五月份吐谷渾王伏允率兵攻入西海郡,圖执笈e,成爲突厥、鐵勒兩族外威脅我中土的又一路禍患。”
吐谷渾是縱橫西域的一支異族,這次興兵其實也算重回故地,因爲西海郡的伏俟城曾經是吐谷渾的王都。
隋帝楊廣在繼承皇位的前幾年曾經採用裴炬之策,誘使鐵勒攻伐吐谷渾,驅逐伏允逃亡党項,重新控制絲綢之路。
這兩年中土戰亂,伏允就重建吐谷渾汗國,捲土重來,肆虐西疆。
黃四喜瞭解完吐谷渾的情況,分析道:“鐵勒是吐谷渾的死敵,突厥又是鐵勒的死敵,他們三方連年相互攻殺,自然也在相互牽制,吐谷渾兵鋒暫時是無法繼續東進的!”
宋玉致也贊同黃四喜的說辭。
她只是在感嘆多事之秋:“伏允之子伏騫在西域威名極盛,武功與曲傲不相伯仲,又致赃^人,野心不亞其父,邊疆胡族日漸興盛,中土卻動盪不止,天下不知何時纔會重新太平。”
她說話時目光一直盯在黃四喜肩頭,小魔龍也在昂起頭顱,直勾勾與她對視。
數月前她第一次見小魔龍,因是匆匆一面,讓她無法證實小魔龍的出身,此刻近距離打量,她已經徹底看清小魔龍的樣貌,心頭震撼已經無以復加。
她忍不住心中好奇,迷惑問:“黃郎君這真是一條蛇?”
黃四喜笑了笑:“你要是覺得它不像是蛇,也可以叫它是一條龍,反正它又不介意!”
“龍?”
宋玉致只覺心跳開始加快,她竟然見到了傳說中的龍,不禁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黃四喜仍在繼續問她:“除了李密攻破興洛倉,吐谷渾復起,還有其它大事發生嗎?”
“有!而且是最嚴重的一件事,上個月太原留守李淵……啊!”
宋玉致說到一半,小魔龍猛然前躥,撲到了宋玉致胸上。
宋玉致立時尖叫,玉掌急抬,想把小魔龍扇飛,卻又擔心傷龍不詳,便忍着沒有動手,結果弄了一個大紅臉。
黃四喜在旁喝斥:“你這個小傢伙,怎麼這麼壞!”
他正準備把小魔龍捉回來,卻見小魔龍挺起凸鼻嗅了嗅,又在宋玉致的胸前輕輕一彈,越過宋玉致肩頭,躥到了背後的包裹上。
然後四爪齊扒,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
黃四喜旋即問了一聲:“宋娘子,你身上是不是攜帶了什麼奇花異果?”
“奇花異果?確實有一株!”
宋玉致趕緊點頭:“上次分別時玉致不是對黃郎君講過嗎,初次登門,玉致需要備上一份薄禮,我就帶了一株千年人蔘來。”
“這頭小龍貪喫成性,它不是要襲擊你,而是要喫你的人蔘!”
黃四喜給她解釋了一下。
她聽罷側了側頭,見小魔龍已經撕開包裹,抓出裝人蔘的盒子。
但不管小魔龍怎麼狠抓,盒子都紋絲不動。
宋玉致捏出一枚金屬片,在小魔龍面前舉了舉:“這是機關盒,必須鑰匙才能打開,不如讓玉致幫你啓盒?”
小魔龍立即使用前肢抱起盒子,後肢站在宋玉致肩頭,將盒子遞上來。
“呀!它聽得懂人話!”
宋玉致甚感驚喜,她現在對小魔龍是一條真龍已經再無任何懷疑,趕緊麻利打開盒子。
小魔龍得了人蔘,抱回到黃四喜肩上啃咬起來。
宋玉致笑着攤攤手:“黃郎君,這能不能算是玉致已經把禮物送給你啦?”
黃四喜道:“那是當然!咱們回書院說話!”
當下邀請宋玉致前往降龍院。
宋玉致迎前打量,透過重重花叢,望見了一座柵欄木門。
她輕嘆一聲:“黃郎君在山間興建了一座書院嗎?真是再好不過,由黃郎君親自教導,那些孩子長大以後,肯定會成爲棟樑之才!”
黃四喜沒有抱太大期望:“只要他們能夠自給自足自保,那便已經足夠。”
接着又問:“李淵是不是起兵反隋了?”
“黃郎君竟然猜到李淵會造反?”
宋玉致搞不清黃四喜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
李淵造反是前幾天才發生的機密大事,若非宋閥在太原安排有眼線,也不可能這麼快拿到消息。
不過宋玉致又想,黃四喜連真龍都能馴養,還有什麼事情辦不到?
她再不覺奇怪,講起李淵情況:“本來李淵並沒有下定造反決心,是他兒子李世民通過寇仲與徐子陵,從東溟派盜走了一本兵器賬目,李淵得知賬本失竊後,這才決定起兵!”
“區區一個賬本這麼重要?”
“賬本是東溟派記錄兵器交易的客戶清單!東溟派是位於琉球的兵器鑄造坊,他們擅長製作軍用的兵刃鎧甲,中土很多勢力都與他們做過交易,其中就包括李淵!”
“那李淵很早就有址粗难剑 �
“朝廷官員都在暗中積攢兵備,未必就是爲了址矗彩窃谖从昃I繆!但賬本一旦失竊,被人呈交皇帝面前,就是造反證據,李淵擔心被皇帝滅族,就被迫起兵!”
“東溟派做事這麼粗疏,核心賬本都能外泄,還有那麼多人與他們做交易?”
黃四喜想起數月前他剛剛獲悉‘江淮檄’與‘東海令’時,翟嬌曾經講過,寇仲與徐子陵被東溟派懸賞追殺。
爲了找這兩人,東溟派把鎮派之寶東溟劍都拿出來當做賞金,這肯定與賬本失竊有關。
宋玉致回道:“東溟派掌門單美仙與李淵好像有私人交情,這才找他們訂購兵器!賬本失竊後,李淵也未責怪單美仙!
六月時李淵自立大將軍,以裴寂爲長史,劉文靜爲司馬,又以大兒子李建成、二兒子李世民爲李軍正副統帥,就此成立中樞!”
“李淵軍目前攻到什麼地方了?”
“這個月初李淵纔在晉陽誓師,正式起兵!他們準備攻打關中,以他們現有的軍力,一年也攻不下來!但他們向突厥稱臣,借用了突厥兵馬,估計數月就能成爲北方首屈一指的霸主!”
黃四喜聽到這裏,覺得宋玉致對李淵軍有所低估。
李淵之所以聯絡突厥,僅僅是權宜之計,他不想在攻打隋廷途中被突厥抄了後路,這才稱臣示弱。
所以單靠李淵自己的軍力,也足夠攻克關中,佔據長安。
宋玉致是中土漢人門閥,對聯胡極爲痛恨。
她又向黃四喜流露了個人情緒:“李淵厚顏無恥向突厥始畢可汗稱臣還不算,竟還答應將征伐關中所得的子女玉帛送給突厥人,實在是教人齒冷。”
黃四喜道:“歷次戰亂,總會有引狼入室者,這也不足爲奇!”
宋玉致努了努嘴:“他們自己就是狼,又哪有什麼引狼入室呢?李淵之妻是鮮卑族的胡女,雖不如宇文閥本身就是胡人,但也好不了多少!”
黃四喜並未多談這個話題。
這時兩人已經進入降龍院,黃四喜請宋玉致參觀院內環境,行至玉蜂殿學堂時,杜十娘過來向宋玉致跪拜。
杜十娘是被鐵騎會販賣的二十餘位女孩之一,蒙受宋玉致營救才得以脫離苦海。
雖然杜十娘知道宋玉致的營救行動是受了黃四喜委託,卻仍舊對宋玉致感恩在心。
黃四喜見狀,就讓杜十娘去泡茶,一起招待宋玉致。
等兩人逛完降龍院,返回黃四喜居住的竹屋時,翟嬌與杜四郎也領着學生們行軍回來。
黃四喜就把翟嬌與杜四郎叫到身邊,通知自己要遠行的消息,並安排了一應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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