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世界刺客行 第267章

作者:远山依旧在

  平淡過了幾日,翟嬌趕回山洞通知黃四喜,宋玉致已經將二十三位女孩全部營救出來。

  黃四喜立即帶上翟嬌與杜四郎,陪同宋智一起出山,前去與宋玉致會面。

  這時宋智的傷勢已經痊癒,他從未責怪黃四喜使用小龍泉把他擊傷,反而竭盡所能給黃四喜出謩澆撸瑤妥劈S四喜照顧孩童。

  他知道黃四喜最關心孩童情況,日常只與黃四喜討論孩童的安頓問題,旁的不談。

  眼下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刻。

  宋智才輕描淡寫的打聽:“黃郎君今後打算在千里崗隱居嗎?”

  黃四喜坦露:“我沒有隱居想法,但是這些孩子不方便暴露行蹤,將來會閉門耕讀,不讓他們在外走動,這也是爲了保障他們安全。”

  宋智心想,如果真是爲了圖安全,其實可以把孩子們送往嶺南,那裏天高路遠,又是宋家核心地盤,絕對可以保證孩子們一輩子平平安安。

  但這麼說恐有強迫黃四喜加入宋閥的意圖,宋智就沒有提。

  他手指北方:“百里外是黃山,那裏山高崖險,地勢極偏,比千里崗更適合隱居。”

  黃四喜點了點頭:“這提議很不錯,我會考慮去黃山打探地形,千里崗未必就是長居之地。”

  宋智分不清黃四喜話裏的真假,他猜測既然黃四喜選擇在淳安縣外與宋玉致碰面,今後長居千里崗的可能性相當高。

  他身爲宋閥第二號人物,閱人無數,早就練出識人的火眼金睛,卻始終無法把黃四喜分類,因爲黃四喜過於超羣出小�

  黃四喜才智武功俱都冠絕當世,卻孑然一身,沒有門第背景,按說這樣的獨行高手正適合大力拉攏。

  但是通過這些天的接觸,宋智發現黃四喜對功名利祿全無興趣,絕無可能給任何勢力效力。

  宋智索性就放棄了遊說黃四喜的念頭,他知黃四喜對亂世慘狀抱有憐憫,是值得託付之人,就決定與黃四喜淡泊來往,做一番君子之交。

  想到這裏,宋智又問一句:“黃郎君暫時不打算隱居,將來準備去哪裏遊歷呀?我宋家門庭隨時向黃郎君敞開。”

  黃四喜要搜尋四大奇書,地域未知,將來未嘗不會前往嶺南。

  他就找宋智打聽:“我聽說江湖上有一座慈航靜齋,號稱武林正道魁首,宋二當家是否清楚慈航靜齋總壇在什麼地界?”

  宋智聞言一怔:“黃郎君想要造訪慈航靜齋嗎?”

  他相信黃四喜不會對慈航靜齋的尼姑們做出什麼不利舉動,就如實回答:“慈航靜齋總壇位於普安郡境內的帝踏峯上,但帝踏峯具體矗在什麼位置,宋某也不清楚。”

  黃四喜知道普安郡屬於川蜀範圍,挨着長江上游支流嘉陵江,這是不是意味着慈航靜齋總壇開闢在川中大山裏?

  黃四喜又問:“宋二當家,你既然知道帝踏峯是在普安郡境內,爲什麼不清楚具體方位呢?”

  宋智笑着解釋:“我兄長年輕時曾經與慈航靜齋的現任齋主梵清惠有過來往,兩人初遇是在普安郡,當時梵清惠告訴我兄長,她在附近的帝踏峯修行,我兄長沒有聽聞過帝踏峯,隨口詢問這座山峯的位置,她並沒有回答,我兄長也沒有再問。”

  他兄長自然是天刀宋缺,曾對梵清惠產生過朦朧情愫,但兩人交往發乎情,止乎禮義,最後無疾而終。

  慈航靜齋的女弟子全是這種若即若離的風格。

  後來梵清惠削髮爲尼,宋缺也娶妻生子,算起來這是三四十年前的隱私往事,若非宋智親口講出來,外人絕對無從得知。

  黃四喜心想慈航靜齋早在漢朝時期已經創建,迄今傳承了數百年,總壇帝踏峯肯定開闢在風水寶地裏。

  就算宋家人不清楚帝踏峯的準確方位,黃四喜只要知道是位於川蜀的普安郡境內,也許可以使用風水羅盤測算出來。

  宋智見黃四喜面有遺憾,又透露一件往事:“聽我兄長講,道門第一高手‘散真人’寧道奇,曾經去過帝踏峯,本意是找慈航靜齋齋主切磋論武,但齋主卻不動手,反而任由他觀看鎮齋寶笈《慈航劍典》。

  寧道奇尚未看畢,便吐血受傷,知難而退,另外洛陽城南郊野的淨念禪院,向來與慈航靜齋關係密切,禪主了空大師應該也清楚帝踏峯的位置。”

  黃四喜聽他提到寧道奇,不禁起了探究興趣:“傳聞寧道奇是天下三大武學宗師,令兄武功與他差距有多大?”

  宋智神態忽然顯露一絲傲色:“寧道奇能位列三大宗師,那是因爲他年紀大,他與突厥畢玄、高麗傅採林都已經八九十歲,成名極早。

  武林同道尊他們三個年老,這才稱呼他們三大宗師,我兄長是後起之秀,不與前輩爭虛名,但真要打起來,寧道奇未必是我兄長對手!”

  黃四喜微微笑道:“照你所說,令兄刀道已經天下無敵了嗎?”

  宋智老臉一紅,也覺得自己所言有些誇大其詞,旋即又少做謙虛:“即使我兄長鬥不贏寧道奇,那也不會輸。”

  江湖上公認的武道宗師就是寧道奇、畢玄與傅採林,但小一輩的宋缺、石之軒其實也都不弱三人。

  黃四喜現在對上頂尖高手,俱都可以碾壓取勝。

  對上宗師需要切磋多少招才能分出勝負,那需要打過才知道。

  這麼聊着天,黃四喜與宋智很快趕到淳安縣外的一座青湖旁。

  宋玉致與二十三餘位女孩全部待在湖邊的竹林裏暫候。

  黃四喜入林與宋玉致碰面,先讓隨行的杜四郎與女孩們相認,然後讓杜四郎與翟嬌結伴,將女孩們領回山洞。

  黃四喜自己留下來與宋智、宋玉致做最後告別。

  宋智見宋玉致獨自一人,先問一句:“你身邊沒有帶護衛?”

  宋玉致笑道:“護衛全部留在縣城,我把女孩帶來淳安,沒有對任何人講起原因,嚴密封鎖了消息。”

  她又望向黃四喜:“除了我與二叔以外,誰也不會知道黃郎君與這批孩子有關係。”

  她這麼做是出於謹慎考慮,黃四喜屠滅鐵騎會的消息已經傳遍江湖,各地殺手都在追查黃四喜的下落。

  她將孩子們的情況封鎖,那麼殺手只會針對黃四喜一人,而不會針對孩子們。

  黃四喜微微頓首,很滿願宋玉致的低調做法。

  宋智也面露讚賞,他一直對宋玉致厚愛有加,這個侄女膽大心細,做事極有章法,才貌雙絕,若非是女兒身,宋家基業肯定會傳到這個侄女手上。

  他又問宋玉致:“這些天江湖上有什麼大事發生沒有?”

  他原本想問一問有關黃四喜的情況,是否遭到通緝,好讓黃四喜加以防備。

  宋玉致卻先講起宋閥所遇的困境:“一個多月前李子通被殺,東海義軍換了龍頭,內部局勢不穩,江淮杜伏威趁機發兵攻打,搶走了東海義軍在鹽城的地盤,東海義軍被迫渡過淮河北上,返回了他們老家東海郡!”

  東海郡位於蘇北連雲港附近,也是李子通起家的老巢,他率部南下,原本是要和杜伏威聯手,一起搶佔江淮地盤,威逼江都,結果他本人被黃四喜刺殺,他的東海義軍也被杜伏威擊潰,被迫縮回了家鄉。

  

  宋智聽宋玉致提到‘李子通’,臉色變的古怪起來。

  他扭頭對黃四喜道:“李子通死後,東海義軍在江湖上發佈了追殺令,他們要追殺的兇手沒有名字,但形貌特徵與黃郎君你非常相似,這件事有可能影響到黃郎君你!”

  黃四喜口吻平淡:“那也無所謂,就算他們把我當成是刺殺李子通與輔公祏的兇手,我也不會去爭辯,誰爲了拿賞金來殺我,我一律反殺回去,包括髮布追殺令的人,我也會想辦法一併解決!”

  這句話已經證實刺客就是他自己。

  宋智其實早已經猜到這個答案,他很好奇黃四喜與李子通、輔公祏是如何結的樑子,難道也像鐵騎會一樣做了什麼惡事嗎?

  他知這是黃四喜的隱私,並沒有追問。

  宋玉致也絲毫不覺得意外,因爲她已經通過最近一道新的追殺令,獲悉了黃四喜就是刺殺李子通與輔公祏的刺客。

  她繼續對兩人講:“目前杜伏威獨佔了江淮數郡,聲望之隆已經與中原瓦崗軍不相上下,他仗着兵強馬壯,截斷了長江航道,肆意劫掠來往商船,誰的面子也不給!

  宋家三艘發往川蜀的鹽船被他們扣押,追不回來,今後損失恐怕會越來更大,杜伏威仗着江道暴利,積攢的錢糧卻能越來越多!”

  三年前宋玉致的姐姐宋玉華下嫁給西川大豪解暉之子解文龍。

  解暉外號‘武林判官’,是與宋智齊名的頂尖高手,一手創建‘獨尊堡’,爲天下間四大門閥外異軍突起的新興勢力之一。

  宋傢俬鹽發往川蜀,正是要交由獨尊堡分銷給當地的鹽商。

  宋智聽了侄女的話,心想,就算真有損失,那也是宋家的損失,與黃郎君貌似沒有多大關係。

  據宋智所知,雖然杜伏威爲了給屬下一個交待,曾下令通緝刺殺輔公祏的兇手,但賞金低的可憐,僅僅是做做樣子而已,侄女專門提到杜伏威,難道是追殺令有了變化嗎?

  想到這裏,宋智直接問了出來:“杜伏威是不是搶劫的錢糧太多,所以把‘江淮檄’的賞金提高啦?”

  宋玉致伸手捂脣,輕輕打了一個哈欠,她仍舊是一副疲倦模樣。

  這些天爲了沿途保護二十三個女孩,她幾乎是晝夜守護,生怕有哪個女孩出現閃失,無法給黃四喜交待。

  她見黃四喜也在專心聆聽,趕緊提了提精神,說起江淮軍的一件內幕:“玉致收到了最新消息,鐵勒飛鷹曲傲奉帶鐵勒王密令,潛入中原聯結義軍勢力,欲圖渾水摸魚,他們看上了佔據江淮大量地盤的杜伏威,雙方已經祕密結盟!”

  數天前黃四喜聽宋玉致講過,鐵騎會大龍頭任少名是曲傲的親兒子,黃四喜也早就做好準備,曲傲會爲了給兒子報仇潛入中原。

  但曲傲竟然代表鐵勒族與杜伏威結盟,這卻令人意外。

  黃四喜問道:“杜伏威已經兵強馬壯,他還需要聯盟外族嗎?”

  宋玉致有條有理的分析:“自古以來,兵鋒之盛都在北方,杜伏威看上去兵強馬壯,真若打起仗來,他絕非北方諸雄的對手,他擔心北方羣豪南下搶地盤,就有了引入外援的念頭!

  而鐵勒族一向是突厥族的死敵,雙方在草原上打的不可開交,目前突厥在中土的影響越來越深,馴服了鷹揚派梁師都與劉武周爲雙犬,不斷蠶食北方河山,鐵勒族就也萌生了在中土分一杯羹的野心。”

  她最後總結:“杜伏威與鐵勒族是各有忌憚,也各取所需,因此曲傲找上杜伏威時,雙方就一拍即合,狼狽爲奸啦!”

  宋智到此才知侄女意圖:“如果曲傲與杜伏威合郑峙碌谝患戮褪沁[說杜伏威追殺黃郎君罷?”

  宋玉致從懷裏取出一張黃紙,這是‘江淮檄’的原件。

  她遞給黃四喜:“原本杜伏威是在追查刺殺輔公祏的兇手,僅僅懸賞千兩銀子,現在賞金已經翻增了十倍不止,杜伏威與曲傲像是認定,黃郎君不止殺了輔公祏,也殺了任少名!”

  黃四喜展開黃紙,掃了一眼,發現賞金除了錢糧外,還特別標註了一個額外酬謝。

  這個酬謝是回贈全江湖的殺手,只要願意前往江淮軍大營,聯合參與追殺兇手的行動,都會被傳授一部先天氣功。

  黃四喜把黃紙還給宋玉致,邊問:“究竟是什麼樣的先天氣功?”

  宋玉致聳了下肩:“沒有打聽出來。”

  宋智見多識廣,猜測道:“杜伏威外號‘袖裏乾坤’,他的先天真氣是常年磨練出來,並沒有名氣!

  曲傲卻不一樣,他是鐵勒族的武道宗師,自創了三部先天氣功,一部是‘狂浪七轉’,一部是‘暴潮八折’,還有一部是‘凝真九變’,但他未必會真傳給中土殺手,追殺令上的酬謝應該只是網羅殺手的手段。”

  黃四喜已經心中有數,轉頭瞧向宋玉致:“除了‘江淮檄’外,魔門有沒有發佈追殺令?”

  宋玉致怔了一下:“魔門從不發追殺令,即使他們發出來,也沒有人敢去領賞金。”

  魔門做事歷來喜歡黑喫黑,即使窮兇極惡的殺手也不願意給魔門做交易。

  不過魔門另有懸賞途徑。

  宋玉致在尋找女孩期間,特別留意黃四喜的情報,方方面面都有收集:“楚國皇帝林士宏是魔門陰葵派長老闢守玄的徒弟,林士宏發佈了尋找黃郎君你蹤跡的追緝令,一旦林士宏收到你的行蹤消息,魔門也會知曉。”

第328章 開山立派

  林士宏的追緝令僅僅是尋找黃四喜蹤跡,賞金非常少,暫時沒有威脅。

  黃四喜只需要留意杜伏威與曲傲的兵馬即可。

  他了解完自身情況,轉而詢問宋玉致:“這些天有勞宋娘子,把那二十幾個小姑娘從巴陵幫的青樓裏救出來,巴陵幫蒙受這麼大損失,將來會如何反擊你?”

  宋玉致聽見這番話,不禁微微一笑,只覺滿身疲累一掃而空。

  她營救女孩的初衷是爲了醫治宋智,這是一樁交易,就算黃四喜對她漠然以待,那也不足爲怪。

  但她連日來風餐露宿,奔波千里路,着實辛苦之極,黃四喜願意理解她的難處,讓她甚有好感。

  她也沒有讓黃四喜爲她掛心:“玉致南下淳安途中收到另外一個消息,數天前巴陵幫大龍頭‘煙桿’陸抗手被刺殺身亡……”

  “什麼?陸龍頭死啦?”

  宋智頗覺意外,巴陵幫生意遍天下,財勢無雙,大龍頭陸抗手麾下僱傭有四大高手與數百死士,行刺陸抗手比殺任少名的難度還要大一些。

  宋智敏銳覺察到了反常之處:“陸抗手到底是被刺客所殺,還是死於內訌?”

  他知道巴陵幫二當家蕭銑素有野心,這件事也可能是蕭銑在背刺。

  “不是內訌,二叔!陸抗手是死於‘影子刺客’楊虛彥之手!”

  宋玉致眼波流轉,對着宋智講了一句話後,目光隨即就又面向了黃四喜:“楊虛彥是皇族刺客,受命於皇帝,曾經行刺過杜伏威,雖然沒有成功,卻因刺傷杜伏威而名聲大噪!”

  黃四喜聽翟嬌講過巴陵幫的情況,疑道:“我聽說巴陵幫的背後勢力就是隋帝楊廣,楊廣爲什麼要派遣刺客暗殺巴陵幫龍頭?”

  宋玉致透露:“這牽涉到朝堂爭鬥,宇文化及與宇文智及兄弟全是奸佞之臣,卻深受皇帝信任,他們看中巴陵幫暴利,就挑撥離間。

  他們先策反巴陵幫三當家,得到了陸抗手的藏身之處,再派楊虛彥出馬,一舉刺殺成功,他們本來也想把二當家蕭銑一起刺死,但蕭銑武功不俗,又防衛嚴密,僥倖逃過一劫。”

  宇文閥的奸名天下俱聞,偏偏楊廣對宇文化及與宇文智及兄弟無比寵幸,若說楊廣被宇文閥欺上瞞下,那是再正常不過。

  宋玉致神色一陣輕鬆:“現在巴陵幫內部局勢相當不穩,大當家死亡,三當家叛變,二當家蕭銑要應付宇文閥,不會有誰理會那二十幾個女孩被搶的事情。”

  黃四喜原本是要問一問宋玉致,巴陵幫內誰會追查女孩們的下落,讓宋玉致提供一個名單,黃四喜會親自解決這些後患。

  不過既然巴陵幫出現內亂,自顧不暇,黃四喜暫時也無須理會,先將孩子們安頓妥當再說,他就向宋玉致與宋智告別。

  宋玉致見黃四喜要走,遞上一枚私人印章:“淳安是遂安郡的治所,我家在淳安縣城開有一間糧鋪,以後黃郎君你要照顧百餘位孩子,日常開銷必然很大,若採購遇到不便,不妨到宋氏糧鋪來,玉致會派人將喫穿用度全部配齊。”

  她知道黃四喜不會經手採購衣食的瑣事,就贈送一枚印章,這也是私人信物,可以讓黃四喜交給心腹之人,代爲與糧鋪接觸。

  她說完凝視起黃四喜,面露期待。

  黃四喜準備讓孩子們在山中種植,但即使開墾出了山田,至少也要到年後纔會有收穫,期間必須買糧纔行。

  而找外人採購,真不如找宋玉致更爲方便與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