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世界刺客行 第255章

作者:远山依旧在

  這股力道消失一刻,黃四喜忽然持劍前揮,只見十餘丈高的水龍氣旋,彷彿遭到了無形巨刃的斬擊,竟然從中心處一裂爲二。

  龍旋被劈成兩半,從黃四喜兩側衝了過去,又‘呼啦!’一聲炸響,龍旋瞬間解體,化爲兩灘水漬,一灘回落湖面,另一灘滲入泥土,全部潰散無蹤。

  火麒麟甩了甩頭顱,抖掉沾染頭上的水珠,其實水珠濺到身上時已經被蒸發爲水汽,但它剛纔直面龍旋壓頂,心裏頗爲緊張,擔憂全身火焰會被龍旋水力給澆滅,這才下意識抖頭。

  此刻龍旋被黃四喜擊破,火麒麟憂心已去,張口嘶吼起來。

  風雲二子使完摩訶無量,真氣齊齊枯竭,散架般墜落地面,他們認定合璧一擊可以把黃四喜瞬殺在當場。

  結果他們把水龍氣旋推出去,撞擊黃四喜與火麒麟,並沒有造成黃四喜與火麒麟的絲毫創傷。

  他們不禁對視一眼,驚駭黃四喜武功已經天下無敵,再沒有戀戰念頭,強提最後一口真氣,就要逃之夭夭。

  但黃四喜哪裏會放過他們,猛的仗劍一甩,低喝一聲:“來而不往!”

  先前吸納在降龍劍身內的摩訶無量之力,霎時被釋放出來,化成一股無形的龍捲劍氣,貼着湖邊衝掠出去。

  龍捲劍氣眨眼衝至風雲二子中間,輕輕一卷,就聽‘啪!’的聲響,風雲二子直接爆碎在當場,化成兩團血霧飄蕩於半空,徹底風消雲散。

  湖心山莊的門口處,楚楚望見黃四喜再無危險,全身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她虛脫一樣癱坐地上,鼻子跟着發酸,淚珠忍不住的流出臉頰。

  剛纔水龍氣旋掃向黃四喜時,楚楚緊張的險些魂飛魄散,她與黃四喜僅僅過了三年的快活生活,她真的承受不了失去黃四喜的代價。

  像今天這樣的險惡局勢,她也絕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想到這裏,她溫怒望向不虛大師,本來不虛大師是黃四喜唯一交往的好友,她纔會把不虛大師冒險營救入莊,如果早知這麼做會把黃四喜拖入險境,那她一定袖手旁觀,她今後不會再歡迎不虛大師到她家裏做客。

  不虛大師此刻也在擦拭額頭的冷汗,他同樣擔心黃四喜遭遇不測,這件事是因爲他的粗心大意所引起。

  現在黃四喜已經擊敗風雲,危險徹底解除,但不虛大師仍舊很是心虛,不知道怎麼對黃四喜與楚楚交待,原本世外桃源一樣的降龍山莊,幾乎被燒成廢墟,想要重建昔日花林,至少需要三年五載。

  不虛大師心中苦嘆:“貧僧有愧四公子與楚楚賢伉儷,這份人情也不知將來怎麼去還。”

  劍池山頂。

  泥菩薩朝小敏微微笑道:“爺爺剛纔沒有說錯罷!”

  小敏應了一聲,落馬下山。

  到了黃四喜身邊時,小敏發現黃四喜已經收劍回鞘,負手站在風雲殞命之處,目不轉睛的仰頭望天。

  小敏順着他的目光瞧了片刻,風雲死後血霧幾近飄散一空,天上只剩下雲朵與偶爾吹來的山風,又有什麼可看的?

  小敏說了一句:“黃大哥,這兩個惡贇⑷朔呕穑F在喪命在這裏,也是他們應得下場!他們剛纔發的招式,換誰來抵擋,恐怕都要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不管黃大哥你如何反擊他們,都一點不過分,你出手把他們打成血花,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她以爲黃四喜是自覺出手太重,這才駐足過來。

  黃四喜微微點頭:“你說得對,我沒有覺得出手不合適。”

  小敏茫然起來:“那黃大哥你在看什麼呢?”

  黃四喜道:“我在回想他們剛纔所使的摩訶無量!”

  小敏莞爾一笑:“哦,黃大哥你是在參悟武功!”

  這時楚楚、不虛大師與泥菩薩都已經來到旁邊,聽見小敏這麼說,他們就陪在一邊,沒有打擾黃四喜。

  但他們有所不知,其實黃四喜已經學會了‘摩訶無量’。

  聶風與步驚雲死後,遺留了‘摩訶無量’的呤剐姆ǎ皇切姆ㄎ淖指‖F在半空飄蕩的雲氣與微風裏。

  除了黃四喜以外,誰也瞧不見。

  三年前在北郊皇陵,黃四喜繼承了《降龍神腿》‘殺龍求道’與《如來神掌》‘萬佛朝宗’武學招式後,就有了推演《降龍十八掌》最後一掌的想法。

  只是‘殺龍求道’與‘萬佛朝宗’威力仍顯不足,後續雖又學到《斷脈劍氣》、《聖靈劍法》、《三分歸元氣》,卻都不適合揉入最後一掌。

  黃四喜打算把最後一掌推演成可以掌斃多人的招式,‘摩訶無量’正好可以滿足這個條件。

  不過一個月後黃四喜要陪同無名一起前往東瀛,暫時沒有時間推演武學,等從東瀛回來,再慢慢研究。

  他思量到此,忽然抬掌向天,開始根據心法,呤埂υX無量’,隨着他真氣外吐,方圓十餘丈內的白雲與微風盡被牽引。

  白雲飄渺不定,諸雲無常,微風無影無形,諸風無相,兩股力量合璧爲一,可以使得力量數倍暴漲,這也是‘摩訶無量’的精髓。

  黃四喜發功僅僅是爲了印證一下‘摩訶無量’的威力,誰知風雲兩股氣流交匯一處,形成龍旋後,卻見龍旋之中驀地浮現出一行氣文:“大唐雙龍江湖,盡在其中!”

  黃四喜頓時一怔,顯得極其意外。

  他實在沒有料到,破壁之物竟然藏在‘摩訶無量’神功裏邊。

  由於他以前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擔心收功以後,龍旋破壁也會消失不見。

  他急忙伸出另一手,再摺υX無量’心法,隔着數丈遠又重新凝結一條龍旋,結果發現那個龍旋里邊同樣浮現有‘大唐雙龍江湖,盡在其中!’的字樣。

  

  這說明只要他施展‘摩訶無量’,調動半空的風雲之氣,隨時隨地可以破壁離開。

  這也給他前往東瀛行刺留了一條安全退路。

  這樣一來,他已經無須印證‘摩訶無量’的威力上限。

  他收起真氣,轉過身,垂頭一瞧,發現哮天犬全身綁滿繃帶,眼珠也碎了一顆,他問楚楚:“哮天是怎麼回事?”

  “汪汪!”

  哮天犬四肢斷了兩根,拖着身子爬到黃四喜腳下,叫聲聽去很是開心,並沒有任何受傷的慘意。

  楚楚面有疑色的說:“前幾天我養蜂時,哮天最先察覺到不虛大師來莊,直接跑去迎接不虛大師,我就跟在它身後追趕,到了進莊入口時我發現不虛大師正被風雲二人圍攻,哮天瘋了一樣去撕咬步驚雲,我怎麼也喝止不住它,到現在也想不通它爲什麼失控!”

  起先楚楚以爲哮天犬是衷心護莊,但哮天犬專咬步驚雲,並不咬聶風,直至被步驚雲使《排雲掌》拍的全身創傷,哮天犬仍在悍不畏死的撲衝。

  若非黃四喜使用麒麟火血淬鍊過哮天犬的犬軀,它肯定會被步驚雲打到全身骨碎,暴亡當場。

  泥菩薩瞄了哮天犬一眼,對黃四喜說:“這條狗與步驚雲應該有宿怨,它是察覺到步驚雲出現在降龍山莊外才出莊,而不是爲了迎接不虛大師!公子,老夫猜的對不對?”

  黃四喜目露讚賞:“沒有錯,哮天犬的前主人是被步驚雲所殺,時隔三年它始終牢記着殺主之仇,這條狗是忠犬!”

  這件事黃四喜沒有給楚楚講過,楚楚才誤認爲哮天犬是去迎接不虛大師。

  “怪不得!貧僧是在花林外遭到風雲二子偷襲圍攻,剛剛交上手,貧僧尚未來得及給山莊示警,黃夫人就趕來支援,原來是哮天犬先一步嗅到了步驚雲氣息!”

  不虛大師感嘆一聲,隨即向黃四喜豎掌作揖:“四公子,今次災禍是由貧僧做事不慎所引起,實在是抱歉的很。”

  黃四喜並無責怪之意:“咱們先回莊,再慢慢談!”

  說完牽住了楚楚的小手,替她拂去了眼角淚痕,笑道:“不管到什麼時候,你都不用擔心我,與人比武我不可能輸!”

  楚楚柔順靠在黃四喜的肩上,低語訴說:“我知道阿哥武功厲害,一定可以打贏,但我就是忍不住牽腸掛肚,我心口到現在還是砰砰急跳呢!”

  楚楚本來還想撒嬌:“不信阿哥你摸摸看!”

  她見周圍有外人在場,這麼講不成體統,就沒有把話說完。

  但她心裏希望不虛大師、泥菩薩與小敏趕緊離去,她纔好與黃四喜脈脈溫存。

  小敏卻在一旁想,她家房子被大火燒燬,新房子蓋起來之前,她與泥菩薩都要借住在山莊裏了。

  這天楚楚在山莊張羅一場素宴,招待不虛大師、泥菩薩與小敏。

  隨後一個月,幾人都留宿在山莊,幫忙清理花林廢墟。

  黃四喜抽空重新鍛造天刃刀與貪狼劍,續接了這兩柄神兵,順便給東瀛之行做了一些準備。

  期間於嶽的案子審理完畢,官府被下了一道聖旨,釋放於嶽歸家。

  於嶽沒有返回故里,而是投奔女兒女婿,卻又不便長期住在山莊內,他就向楚楚借了一筆錢,在莊外的河邊小鎮上開了一間藥堂。

  等一個月後,黃四喜應約前往山海關,陪同無名一起遠渡東瀛而走。

  於嶽見楚楚一個人在家,他自己的藥堂正好也缺人手,就讓楚楚到藥堂幫忙。

  楚楚卻是一口回絕:“阿爹,我現在是黃家的人,要打理山莊,以後我都不能再跟着阿爹行醫治病啦!”

  於嶽怔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楚楚整日待在山莊,也有做不完的事務,花草要栽種,蜜蜂要豢養,黃四喜走前傳授給她的武功,她也要抽空練一練。

  不過隨着黃四喜離去的日子漸長,她的思念也越發濃烈,開始不斷造訪小敏家,請泥菩薩幫忙卜卦。

  “神相爺爺,阿哥已經走了大半年,至今沒有消息傳來,我心裏七上八下,你能不能算一算,阿哥什麼時候回來?”

  “你昨天不是剛來過嘛,又算?”

  “你昨天也沒有算出阿哥的歸期呀!”

  “這個嘛……主要是歸期不好算!”

  “那阿哥在東瀛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會有一些,但不大!你放一百個心,只要他把事情辦完,就會立即回來的!”

  “以前他與火麒麟大哥形影不離,這次他前往東瀛卻沒有帶上火麒麟大哥,是不是因爲局勢太險,所以他讓火麒麟大哥留下來保護我?”

  “雖然他沒有帶上火麒麟,但他邀了幫手!他與無名是當今武林最強的武學宗師,聯手之下已經沒有敵手,所以用不着火麒麟!”

  “……”

  這次黃四喜前往東瀛是要展開刺殺行動,行蹤越保密越好,帶上火麒麟容易暴露目標。

  況且黃四喜已經打開破壁之路,等他覆滅了東瀛武林後,到時會直接破壁離開,自然不能把火麒麟帶在身邊。

第315章 亂世飄萍

  正月。

  凜冬未過。

  天地間盡是刺骨冷風,河道上也結了冰層,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裏,本應該待在家裏遮風避寒,但河邊樹林裏卻湧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這些人拖家帶口,揹着行李,像是在逃難,不少人身上還纏着繃帶,也不知道是如何負的傷。

  他們幾乎個個被凍的肌膚紅腫,臉生凍瘡,很快就堅持不住,癱在林內,靠着樹幹瑟瑟發抖,不停的雙手哈氣,試圖找回一點暖意。

  唯獨一位揹着長木盒的女人,仍舊在亭亭玉立,她似乎不懼嚴寒,但她穿着黃麻製作的粗布衣,比在場其他人都顯單薄。

  她頭上裹着織巾,包住了她的烏黑長髮,臉色木木訥訥,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她鼻子也有些碩大,與五官極不協調。

  不過她聲音卻輕柔悅耳,在林間喊道:“這附近到處是潰兵,局勢並不安全,大家不要停下來,還是繼續趕路罷!”

  腥讼∠±幕卦挘骸皩嵲谑亲卟粍樱掷溆逐I,真沒有一點力氣啦。”

  旁邊一位老者見麻衣姑娘氣色如常,就勸了一句:“神醫娘子,多謝你沿途照顧,大夥知道你本領高,也不想拖累你,你先自己走罷,等我們養足了力氣,再慢慢趕路!”

  麻衣姑娘靜靜沉思,她與林間這數百人並不認識,只是碰巧遇上了兵災,大家在結伴逃亡。

  麻衣姑娘常在江湖上行走,攜帶有金瘡藥,她見有人被亂兵砍傷,就隨手給傷員包紮了傷口。

  由於她的金瘡藥極其有效,瞬時止血止疼,大家都爲之震驚,就順口稱呼她‘神醫娘子’。

  她並非專業醫士,卻也不是冷漠之人,就想:“我去附近山上轉一轉,給他們尋一處避風洞窟,再備足一些食物,再走也不遲,總不能讓他們橫死野外。”

  她正打算去巡山,忽聽林邊一位少年發出驚呼:“咦?下雨了!”

  少年身邊是個中年漢子,容貌與少年很像,應該是對父子,立即出聲斥責:“你亂叫什麼!大冬天怎麼會下雨,要下也是下雪!”

  父子倆身子壯健,一直走在隊伍最前列,此刻的歇息之處也挨着河道,少年感覺到有水珠濺到臉上,以爲是下雨。

  等少年伸手擦拭時,猛然發現手掌上全是血跡,頓時尖叫起來:“啊,是血!我地娘,誰的血噴到我身上了!”

  中年漢子趕緊攬住少年,警惕的左顧右盼,卻沒有在附近發現任何人影。

  麻衣姑娘聽見叫聲,扭頭望去,一雙澄澈眸子圓睜起來,目睹一幕不可思議的靈奇場面。

  只見河道上方十餘丈高的位置,突然間風捲雲動,彷彿驟起一條漩渦,血水正是從渦心濺射出來,霎時染紅半空。

  又聽‘呼!’的聲響,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漩渦裏拋飛出來,墜落在樹林的人羣之中。

  這一下子,人羣瞬間炸了鍋。

  林間數百人原本已經精疲力竭,又受冷風刺激,全身僵直一動也不願動,竟然神奇般煥發了活力,紛紛彈跳而起,撒丫子朝後狂奔。

  現場仍然只有麻衣姑娘始終保持着鎮定,站在原地並未挪步。

  中年漢子與少年距離事發地最近,清晰看見人頭真容,心裏嚇的不輕,雖然也在朝後退走,手腳卻是不聽使喚,哆哆嗦嗦打起擺子。

  父子倆幾乎是四肢着地趴動而行,剛剛爬了十餘步,‘噌!’的一聲嘯響,半空又拋落一柄厚背長刀,垂插在少年面前。

  少年察覺到刀鋒近在咫尺,下意識伸起右手保護面門,刀鋒卻散出冷厲寒流,凍的少年全身癱軟,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前移動,結果手掌不幸摁在刀口上,‘噗!’的一下,切割而過,半截手掌掉落地上。

  少年頓時側翻摔倒,嚎啕哭喊起來。

  中年漢子見少年受傷,急忙就要撲過去,誰知他剛要轉身,卻見一位渾身浴血的高大身影,忽然從天降落,站在了他與少年中間。

  這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從風雲江湖破壁而來的黃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