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世界刺客行 第226章

作者:远山依旧在

  附近圍觀的鎮民則在連聲驚呼神醫妙手,七嘴八舌打聽起黃四喜的身份。

  肥碩中年半坐起身,也在迷茫打量黃四喜,問道:“公子是誰?剛纔那個牽狗的惡漢在哪裏?那兇徒打死了東家,快報官抓他!”

  肥碩中年面露悲憤,扭頭朝錢莊大堂張望。

  鎮民紛紛勸他:“何掌櫃,這位公子是神醫,你剛纔已經斷了氣,竟被神醫給治活了過來,你還是先謝謝神醫的救命之恩罷,其它事稍後再說!”

  萬事都沒有老命重要,肥碩中年立即跪在地上,向黃四喜叩首作揖:“我剛剛醒來,不明情況,神醫勿怪!”

  黃四喜把他救醒,是爲了打聽步驚雲的消息,自然不會怪他:“你是這間萬貫錢莊的掌櫃?”

  肥碩中年點頭:“我姓何,街坊鄰里都叫我何老財,有時也叫何掌櫃!”

  黃四喜拿起那張寫有‘步驚雲’的白紙,問何掌櫃:“這紙是什麼情況?誰給你的?”

  何掌櫃被黃四喜救了性命,自是知無不言,開始滔滔不絕講起事情原委。

  原來數日前有一位扛着棺材的青年來到春回鎮,進了萬貫錢莊,拿着一張白紙找到何掌櫃,開口就索要十萬兩黃金。

  何掌櫃聽見‘十萬兩黃金’,以爲上門什麼豪貴客戶,結果展開白紙上一瞧,並不是什麼銀票,紙上僅僅寫着‘步驚雲’三個字。

  何掌櫃就有些傻眼,他問扛棺材的青年,這三個字如何可以兌到十萬兩黃金。

  那青年冷酷十足的說:‘我,步驚雲,用名字做質押,拿你萬貫錢莊十萬兩黃金,將來一定還你們!’

  何掌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的問:‘步驚雲這個名字,憑什麼值十萬兩黃金?’

  那青年並不廢話,一巴掌扇到何掌櫃臉上,直接把何掌櫃打入後堂,冷斥道:‘快把萬貫錢莊老闆叫出來,你不配我和談!’

  何掌櫃說到這裏,朝黃四喜哭訴:“神醫你來評評理,咱們錢莊開門做生意,誰存過錢,咱們纔給誰取錢!這世上哪有白拿的道理?他步驚雲想靠一張白紙取走十萬兩黃金,這和搶劫有什麼區別,神醫你說對不對?”

  然後環望四周,又詢問鎮民:“大夥說對不對?”

  鎮民紛紛附和:“對對對!”

  他們心裏卻想,按照常理誰存錢誰取錢,但如果遇上拳頭大的兇漢,那也只能捏着鼻子挨宰,否則下場就是被活活打死,萬貫錢莊老闆不就是死於非命了嗎?

  黃四喜瞧了瞧錢莊大堂內的屍體,問何掌櫃:“後來呢?步驚雲見了萬貫錢莊老闆後,又是怎麼談的?”

  既然扛棺材的青年自稱是步驚雲,那棺材內應該裝的是孔慈屍體。

  前些天黃四喜在樂山大佛遇上於嶽與楚楚,曾經聽父女倆講起天下會總壇的變故。

  幫主雄霸把女兒孔慈下嫁給了神風堂主聶風,但孔慈早就與飛雲堂主步驚雲有染,因而在婚禮當天,爆發了步驚雲與聶風爭風喫醋的搶親大戰。

  就在步驚雲與聶風血戰期間,雄霸忽然出手偷襲兩人,孔慈試圖營救,結果被雄霸一掌打死。

  事後步驚雲帶着孔慈屍體逃出了天下會總壇,雄霸隨即在江湖上放出消息,因爲步驚雲發動叛亂,現已被天下會重金通緝。

  目前的步驚雲已經不是飛雲堂主,而是被天下會追殺的叛逆。

  萬貫錢莊的大老闆定期要給天下會上繳供奉,他非常清楚步驚雲的身份,願意接受步驚雲的勒索,主動獻出十萬兩黃金。

  何掌櫃講道:“東家見了步驚雲後,立即口稱‘步堂主’,那時我才知道,東家與步驚雲認識!隨後,東家交待我調集黃金,春回鎮沒有這麼多現錢,我又跑了臨近幾個城鎮,才總算把十萬兩黃金湊齊!

  

  等把步驚雲送走以後,我回來問東家:‘爲什麼給步驚雲錢’?

  東家說:‘步驚雲是天下會飛雲堂主,倘若不給他黃金,他會滅了萬貫錢莊!’

  我又說:‘十萬兩黃金幾乎把錢莊掏空,這和滅掉已經差不多了。’

  東家嘆了口氣:‘眼下步驚雲正被雄霸幫主懸賞緝拿,如果把步驚雲消息傳給天下會,雄霸幫主也願意遵守承諾,到時可以獲得比十萬兩黃金更大的好處!”

  何掌櫃提到‘天下會’時,原本在附近看熱鬧的鎮民,全都臉色大變,轉身遠離萬貫錢莊,再不敢瞎管一點閒事。

  那位藥堂大夫也膽顫心驚的跑開,顯然也對‘天下會’畏懼如虎。

  何掌櫃本來也害怕,但東家與夥計全部被殺,萬貫錢莊已經與‘天下會’結了仇,不管說什麼他都已經不在乎。

  黃四喜聽罷心想,錢莊腥藖K非步驚雲所殺,肯定是另有其人。

  剛纔何掌櫃甦醒時提到牽狗的惡漢,這惡漢想必就是兇手。

  黃四喜就道:“這麼說來,萬貫錢莊老闆最終是把步驚雲的消息透露給了天下會?”

  何掌櫃唉聲嘆氣,忽然悲憤起來:“東家確實把消息傳信去了天下會,天下會也立即派了人來,那人身材矮壯,貌醜如鬼,牽着一條大黃狗,等他問完步驚雲去向,東家向他提到了懸賞,他卻像瘋狗一樣暴怒,一拳砸死了東家!

  哎,東家僅僅是問問而已,如果天下會不願意給賞金,咱們不要就是了,爲什麼要濫殺人命?那惡漢殺了東家還覺得不過癮,又把錢莊內夥計逐一打殺,我胸口也捱了一拳,當場昏死過去!”

  何掌櫃知道自己是劫後餘生,趕緊又朝黃四喜抱了抱拳,語露感激:“若非神醫相救,我肯定要陪着東家一起前往地府了!”

  黃四喜沒空與他敘說閒話,只問他:“那惡漢可有什麼名號?”

  何掌櫃緩緩搖頭:“他並沒有自報家門,只說是天下會派來抓捕步驚雲的!”

  回想片刻,何掌櫃忽然指向黃四喜手裏的白紙,又透露一條線索:“他牽的大黃狗名叫‘哮天犬’,靈性十足,這張紙是步驚雲所留,紙上有步驚雲的氣味,那大黃狗隨便聞了一下,就追出春回鎮,查到步驚雲是趕去了鎮外的俠王府!”

  黃四喜聽何掌櫃提到‘哮天犬’,已經明白惡漢身份,肯定是天池殺手‘狗王’無疑。

  這位‘狗王’擅長馴犬,身邊跟着一條大黃狗,起名‘哮天’,鼻子極其靈驗,用於追蹤無往不利。

  萬貫錢莊老闆把步驚雲消息傳到天下會,雄霸先派遣‘狗王’抵達春回鎮,顯然是讓‘狗王’擔任先鋒,專門鎖定步驚雲行蹤,雄霸很快也會趕來春回鎮匯合。

  但黃四喜並沒有繼續留在春回鎮,他找何掌櫃打聽了俠王府的具體方位後,立即動身趕了過去。

  哮天犬嗅覺靈敏,擁有追蹤天賦,能夠隔着幾十裏追蹤目標。

  黃四喜打算去降服哮天犬,到時再尋找火麒麟下落,就會非常輕鬆了。

  俠王府距離春回鎮只有十餘里。

  黃四喜施展輕功疾行,不足一炷香時間就已經趕到地方,卻先遠遠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入府一瞧,發現整座俠王府已經被血洗,全府百餘口人丁全部被殺絕,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步驚雲與狗王並不在俠王府內,全都不知所蹤。

  黃四喜正在考慮如何尋找這兩人,忽然聽見一陣激烈犬叫,他當即順着聲音尋了過去。

  一路找到俠王府後的樹林裏。

  只見一羣獵犬正在啃食一具斷爲兩截的屍體。

  黃四喜本以爲‘屍體’已經死透,結果近前一看,發現‘屍體’上半截仍在爬行,手裏握着一根竹棒,試圖驅散周圍的犬羣。

  這些犬全是俠王府的護院犬,像是把‘屍體’認成了兇手,這才發起了圍攻。

  黃四喜見狀,對準犬羣施了一記傳音搜魂大法,全部震暈在原地。

  隨後走到‘屍體’旁邊,問道:“你是什麼人?”

  ‘屍體’虛弱回話:“我……我外號狗王,閣下聽過沒有?”

  黃四喜見他面容醜陋,模樣特徵與何掌櫃描述一樣,立即道:“你的哮天犬呢?”

  狗王朝他的下半身屍體處望了一眼,那裏躺着一頭大黃犬:“哮天已經死了!步驚云爲了搶奪冰魄,在俠王府大開殺戒,只剩下一羣看家犬!我奉雄霸之命追蹤他,追到這裏時被他察覺,他就一掌拍死了哮天,又一劍斬斷了我的身體!”

  黃四喜不解:“他爲什麼不殺了你?”

  狗王滿臉怨毒:“我見哮天陣亡,就把俠王府的看家犬召來,一起圍攻步驚雲,結果身體斷了以後,看家犬聞着血腥味,掉頭來喫我,步驚云爲了讓我活活疼死,才故意不殺我!”

  他說完哀求黃四喜:“請閣下幫個忙,給我一個痛快!”

  黃四喜已經移步到大黃犬身邊,嘗試救治,嘴裏拒絕他道:“讓你活活疼死,這是你應得的下場,也算給萬貫錢莊的幾條人命償債!”

  狗王激動起來:“步驚雲殺的人更多,他殺絕了俠王府,你怎麼不讓他也活活疼死?”

  黃四喜口吻淡淡:“那也不急,反正是早晚的事!”

  狗王血已流盡,終是支撐不住,吶吶自語:“好,好,老子在九泉之下,等着姓步的死於極刑,也等着與我的哮天重逢……”

  黃四喜忽然插話:“哮天犬不會死,他今後會替我效力!”

  狗王再沒有說出一個字,他死未瞑目。

第282章 冰魄

  哮天犬是被步驚雲的深厚掌力擊中頭顱,以致天靈碎裂,它自身沒有內力防禦,掌勁又穿透全身,把它內腑也給一起震爛。

  它傷勢過於嚴重,即使黃四喜以羅摩真氣給它續回氣息,它暫時也無法移動,不修養月餘時間,根本無法痊癒。

  黃四喜急於追蹤火麒麟,就不願意耽擱,直接取出一枚血菩提,給哮天犬服了下去。

  血菩提具備療傷神效,可以加速哮天犬的恢復,再配合羅摩真氣,數日就能保證哮天犬活蹦亂跳,同時還能讓哮天犬生出內力。

  爲了節省時間,黃四喜抱着哮天犬上路,一邊療傷,一邊尋找火麒麟線索。

  等哮天犬服用過血菩提,恢復了一些力氣後,黃四喜取出當初在凌雲窟所獲的鱗甲,讓哮天犬嗅聞火麒麟的氣味,隨後指示哮天犬發起追蹤。

  哮天犬傷重,暫時不宜奔行,卻可以給黃四喜指明方向。

  誰知它給黃四喜指了一條原路返回的路,直至重返俠王府外的樹林,發現狗王的屍體。

  它一下從黃四喜懷裏掙脫,搖搖晃晃撲向屍體,汪汪哀嚎起來。

  “嗨?我讓你追蹤火麒麟,你竟然回來找舊主人,真是不把我放眼裏呀!”

  黃四喜只是發下牢騷,並沒有對哮天犬的行爲橫加指責。

  當初在天龍江湖裏,閃電貂貪圖羅摩真氣,投奔黃四喜懷抱後,立馬把舊主人鍾靈拋在腦後。

  哮天犬受了黃四喜救命之恩,卻仍舊不忘舊主人,說明這是一頭忠犬。

  黃四喜就任由哮天犬守在屍體旁邊,他在附近挖起土坑,隨後把屍體掩埋。

  “你老主人作惡多端,按說應該讓他曝屍荒野,但是爲了讓你心安,我就給他屍骨下葬!”

  黃四喜知道哮天犬通人性,重新把鱗甲取出來,放在哮天犬鼻前,又道:“現在你老主人已經入土爲安,你是不是應該替我追尋這塊鱗甲的源頭蹤跡?”

  哮天犬瞪大雙眼,凝視了黃四喜一會兒,忽然認準一個方向,開始放足奔跑。

  黃四喜立即尾隨上去,心想:“這狗到底是嗅到了火麒麟氣味,還是另有其它目的?”

  起先黃四喜弄不清哮天犬的真實意圖。

  直至追了一宿,次日上午抵達一片山脈腳下。

  黃四喜入山時途徑一塊石碑,碑文寫着‘北郊皇陵’。

  一見皇陵字樣,黃四喜突然意識到哮天犬究竟在追蹤什麼東西,他當即施展輕功,身形朝前縱躍,試圖攔住哮天犬,不讓哮天犬繼續前行。

  不過哮天犬一直在前引路,它與黃四喜間隔了幾十丈距離,等黃四喜躍至它身邊時,它已經跑入一座山谷。

  那谷內碰巧有三道人影。

  黃四喜與哮天犬才一出現,三人即刻扭頭望來,又齊齊一縱,身法俱都不凡,眨眼合圍在了黃四喜與哮天犬附近。

  哮天犬見有強敵逼近,汪汪大叫,露出兇相。

  黃四喜垂手一拍,外吐一股綿軟真氣,摁在了哮天犬背上,受到黃四喜示意,哮天犬旋即止住叫聲,四肢一彎,趴在了地上。

  再看周圍那三人,其中一人身背長劍,看去是二十餘歲的青年,卻缺乏活力,他面容甚爲陰鷙,顯得心事重重。

  另一位是身穿紅袍的老僧,神態端詳的很,古井無波,頗有一副高僧氣象。

  最後一位貴公子的年紀與那個青年劍客差不多,但他身負有傷,右臂上綁着繃帶,滿臉憔悴之相,如同數日都不曾休息過似的。

  黃四喜留意到,這人身穿的武服與俠王府那些喪命弟子一樣,左胸上繡有‘俠’字,就猜測這人是俠王府的倖存者。

  至於青年劍客與紅袍老僧是誰,黃四喜揣摩不出來。

  三人合圍在黃四喜附近,全都露出戒備之色,卻也沒有不分青紅皁白的出手。

  只見紅袍老僧手指哮天犬,豎掌詢問黃四喜:“施主有禮啦,你腳下這頭黃犬看着眼熟,請問閣下與天池有什麼關係嗎?”

  不等黃四喜回應。

  青年劍客忽一皺眉:“這黃犬是天池殺手的狗?”

  他又問紅袍老僧:“大師,我記得二十餘年前,我大伯獨身闖入天池總壇,殺絕了這個幫派的所有刺客,難道當時還有漏網之魚嗎?”

  紅袍老僧道:“劍聖先生爲民除害,確實攻破了天池總壇,但是有十二個天池殺手逃出生天,隱姓埋名後投奔去了天下會,做了雄霸的爪牙!”

  老僧所講是一段江湖血雨往事,二十五年前天池崛起於江湖,這是一個殺手組織,網羅了江湖上最頂尖的一百零八位刺客高手,他們以金錢掛帥,只要僱主支付足夠酬金,他們就願意不惜代價去行刺任何目標。

  由於他們做事不擇手段,導致黑白兩道人心惶惶,俱都視他們爲江湖毒瘤,武林羣豪就聯袂請出當時聲望最隆的無雙城劍聖,出面剷除他們。

  劍聖以一己之力搗毀天池總壇,瓦解了這個組織,倖存的十二個殺手投靠了雄霸,組成天池十二煞,得以苟延殘喘至今。

  黃四喜聽紅袍老僧提到‘劍聖先生’,已經猜出這老僧的身份,應該是無雙城護法釋武尊。

  那個陰鷙的青年劍客想必是無雙城的少城主獨孤鳴,他大伯正是劍聖。

  兩人所講的天池覆滅,這是二十五年前發生的往事,那時哮天犬已經開始跟隨狗王在江湖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