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鬼谷孒

  “No。”冼耀文抬手比畫自己的身高,“你應該問我是不是荷蘭人。”

  “HOHO。”馬潤少校乾笑兩聲,又衝後座努努嘴,“荷蘭人,我有兩個女孩,要不要來一場比賽?”

  “No,我怕得病,老兄,照顧好你自己。”

  “啊哈,老兄,你是個有意思的人。”馬潤少校踹開車門從吉普車上下來,邁步來到冼耀文身前,打量一下冼耀文的臉,又打量了戚龍雀,接著轉回目光看著冼耀文,“真不要來場比賽?”

  “雪茄。”

  馬潤少校腰間有槍,未免引起誤會,冼耀文先知會一聲,這才把手伸進西服內兜掏出兩根雪茄,把其中一根遞給對方。

  馬潤少校接過雪茄,看上一眼,“朱麗葉?”

  “Yeah。”冼耀文掏出從帝國飯店要的特製長火柴,划著湊到馬潤少校嘴前,幫對方點著,又給自己點上,吸上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老兄,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是個有品位的人,對女人的要求很高,所以……”

  說著,冼耀文聳了聳肩。

  馬潤少校問道:“有錢人?”

  “你不也是嘛。”冼耀文指了指對方軍服上的盟總標識。

  美國大兵,又是在盟總當差,只要想撈錢,有的是辦法,盟總在東京都已經五年,腦子活絡點的早就該撈得盆滿缽溢。

  馬潤少校黑著臉說道:“我不是。”

  “真遺憾。”冼耀文攤了攤手,“亞當,亞當·赫本。”

  “阿羅伍德·夏洛特。”

  “阿羅伍德,我住在帝國飯店,明天下午三點以後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到飯店找我,我正在寫一本關於‘窮人如何變成有錢人’的書,我邀請你當我的第一個試讀讀者。”

  “我的榮幸,稍等,我送你一份見面禮。”夏洛特說著,轉身走到吉普車旁,拽起一個拼命掙扎的女高中生,抬手就是幾個巴掌,等女高中生變老實,他才解開其手腳上的束縛,提溜著走回冼耀文身邊,一臉曖昧地笑道:“亞當,你不玩,你的手下也可以玩,請隨便玩,不要把人玩死就行,死人了會比較麻煩。”

  “好吧,你的禮物我收下了。”冼耀文捏住女高中生的後脖頸,一拉,一送,送到戚龍雀的懷裡,“阿羅伍德,今天的月色不錯,慢慢享受,明天見。”

  “明天見。”

  離開好一段距離,快要進入熱鬧的馬路前,冼耀文停住腳步,讓戚龍雀把女高生放下,他上前撩開女高中生披散的頭髮,打量一下臉龐,隨即輕笑道:“山口正子同學,果然是你,剛剛我就覺得有點眼熟。”

  山口正子循聲抬頭看向冼耀文,認出是她昨天剛見過的三浦友和,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冼耀文掏出一張1000円面額的鈔票,往山口正子身上打量一番,沒發現可以放東西的口袋,就抓住她的一隻手,把鈔票拍到手心裡,“有一種說法叫受害者有罪論,一個女高中生晚上十點以後出現在新宿街頭,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有人同情你,不少人還會說你活該,我就是這麼想的。

  今天是你的幸呷眨恢滥愕男疫能維持多久,這個時間馬路上應該已經出現第一批結束消遣回營的美國大兵,拿著錢快點打輛車回家,再見。”

  說完,冼耀文直接走人,根本不理會在後面叫他的山口正子。

  東洋政府這兩年對適齡女孩的婚姻已經不抓得那麼緊,女孩到了十三歲不想結婚也有了變通的辦法,不比45年和46年,只有權貴家庭的女孩能入讀的女子特別學校才能免除被逼婚的煩惱,那兩年,但凡是女高中生就意味著不俗的家世。

  這兩年,女高中生已經沒什麼了不起,能從初中升入高中只能說明讀書成績中等偏上,其他什麼也說明不了,一個半夜三更還在新宿街頭瞎逛的女高中生,家世和家教都不會好到哪裡去,山口正子能看得到的優點只有還過得去的顏值,冼耀文不想浪費時間搭理她。

  進入歌舞伎町,稍微搜尋一下,冼耀文進了一家有不少美國大兵在玩的酒吧,一句這一輪由冼公子買單,很快就和美國大兵打成一片,在聊天中汲取著對他有用的資訊。

  ……

  次日。

  冼耀文早起看了一會報紙,過了九點半,在報刊亭買了一沓當日的報紙,夾在腋下去了松田芳子的店鋪。

  自行坐在最角落的櫃檯邊,冼耀文對在忙碌準備食材的松田芳子喊道:“芳子,早餐有什麼?”

  松田芳子抬頭說道:“高野君,我這裡不提供早餐。”

  “你可以把午餐當成早餐。”冼耀文攤開一張報紙無所謂地說道:“什麼都可以,我不吃魚,也不要海苔。”

  松田芳子詫異地問道:“你不喜歡吃魚?”

  “不,我不挑食。”冼耀文解釋道:“早上我在報紙上看到熊本發生了奇怪的現象,有不少貓跳海自殺了,在它們跳海之前,行走已經變得不正常,身體也是手舞足蹈,這讓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什麼?”

  “甲基汞中毒。”

  “什麼意思?”松田芳子停住手裡的活計,目光炯炯地看著冼耀文。

  “水銀中毒,貓長期吃含有汞的食物,汞離子在體內大量堆積,破壞了中樞神經,就是被弄成了傻子,貓每天會像羊癇風一樣發作好幾次,也會產生幻覺,這就是它們跳海自殺的原因。”

  冼耀文抬起頭,看向松田芳子,輕笑一聲:“我找人問了一下,在熊本縣的水俁灣有一家氮肥廠,還有一家合成醋酸廠,生產醋酸乙烯和氯乙烯,這兩樣東西製造的過程中都要用到含汞的催化劑。

  我還聽說水俁灣的海產相當豐富,每天都有各種海魚從熊本縣送到東京,我不想變成傻子,所以,不打算吃海里的食物,你就給我做餃子定食好了,不用米飯,謝謝。”

  “你說的是真的?”松田芳子不敢置通道。

  “假的。”冼耀文一臉壞笑道:“松永女士,想不想當大和民族的女英雄?”

第147章 收稅人和納稅人

  “什麼意思?”

  “按照國際習慣,在某地爆發以前未見過的疾病,通常會以地名來給疾病命名,所以,我剛才說的甲基汞中毒應該被稱為熊本病或者水俁病……”

  說到這裡,冼耀文忽然覺得水俁病有點耳熟,他應該在哪裡聽過或見過,“我們就姑且叫它水俁病,相比水俁灣當地的漁民,合成醋酸廠的實力要強得多,即使有漁民發現水俁病和合成醋酸廠有關,他們大概也無可奈何。

  想要打敗合成醋酸廠,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領導那裡的漁民進行鬥爭,也就是需要一個吹哨人,你大可以試試,只要沒被滅口,你一定會成為女英雄,如果在鬥爭過程中,你失去了一隻胳膊或者兩隻,大概還能成為大和維納斯。

  到了那個時候,你就算是自認黨魁組建一個黨派衝擊政壇,參加首相的選舉也不是不可能。你好,松永首相閣下。”

  松田芳子嘲諷道:“高野君,你在說神話故事。”

  “呵呵,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雖然,你被滅口的可能性高達99.99%,但還是有0.01%的可能會成功,值得一試。”

  冼耀文還真挺想松田芳子試一試,萬一成了,雖然當上女首相沒可能,但松田芳子的地位肯定低不了,從女手下變成女合夥人,對他的作用會更大,若是不成,反正死的不是他。

  “我還年輕,不想這麼早死。”

  松田芳子啐了一口,揭開邊上的紗布,拿出一塊麵團,揉了幾下,扯下幾個麵糰就開始包餃子。

  冼耀文搖了搖頭,對松田芳子的選擇很是遺憾,這是一個聰明人,凡是聰明人都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趨利避害的本能,直白點就是怕死,不會去做容易丟命、成功率又不高的事,創造不了奇蹟。

  他現在的本錢還不足,不然可以拿出部分用來投資冒險家,廣撒網,十之八九的打水漂之外,總有一兩個能成功,格瓦拉應該還沒有得到“切”的綽號,卡扎菲應該還是個小娃娃,革命就意味著財富,古巴和利比亞都有好東西,對的時間可以去兩個地方走一趟。

  他得抓緊時間,五十年代就實現資本原始積累,進入十億美金俱樂部,只有這樣,才有能力在六七十年代的世界變革期到處興風作浪,這個機會抓不住,想靠他一代人建立世界頭部財團就難了。

  神思片刻,冼耀文低下頭繼續看報紙。

  松田芳子把包好的餃子放進煎鍋裡,沒一會,一股鑊氣就在煎鍋之上凝聚。

  時光漫漫,食客來,食客喧囂,食客走,恢復寧靜,櫃檯在喧囂與寧靜間反覆切換,松田芳子一直忙得團團轉,冼耀文一直在角落裡保持安靜,偶爾,白煙在他周邊瀰漫。

  下午兩點多,松田芳子收拾完最後一個食客留下的殘羹,收拾好廚臺走出廚房間,到冼耀文的身邊坐下,掏出冼耀文的打火機點燃一支Peace香菸。

  “我想召集松田組的舊部,需要錢。”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草莽不需要太多,沒腦子的就不用召回了,召回聰明人,再吸收一批有知識的人,會算賬的,懂法律的,會說英文能跟美國佬交流的。”冼耀文把報紙翻到新版面,頭也不抬地說道。

  “招人需要錢。”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知道,不用反覆強調,我這次帶來的錢不多,要用錢的地方倒是不少,只能給你5000美金。”

  “夠了。”

  冼耀文抬起頭,說道:“我明天要用人。”

  “辦什麼事?”

  “找個人,朝鮮人。”

  “名字?”

  “辛格浩,日文名字重光武雄,開了一家叫樂天的會社,生產口香糖。”

  “人在東京?”

  “對,早稻田大學化學系畢業,口香糖主要供應美國大兵,應該不難找,一天半之內要找到人。”

  “找到以後呢?”

  “我會去見見他,等我和他見過面,你讓人去他的工廠把倉庫燒了。口香糖的生意不錯,我想投資他,一個朝鮮人在東京做生意,太過順利不利於他今後的成長,為了他好,給他一點挫折。”

  “高野君,你真是一個好人。”

  “我的投資你佔兩成。”

  “高野君,你真是一個大好人。”

  差不多的話,一句諷刺,一句發自內心。

  “對自己人我向來慷慨。”冼耀文在松田芳子的臉上拍了拍,“以後跟我說話不要冷嘲熱諷,不然下次我讓你跪著說話。”

  “沒關係,我在家裡都是跪坐。”

  冼耀文在松田芳子的耳垂上捻了捻,“希望你做事能像說話一樣乾淨利落,火放得好,我們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放不好,你就等著辛格浩報復你吧。”

  “一個第三國人,沒什麼可怕的。”松田芳子不以為然。

  “芳子,你的二代目位子坐不穩一點都不冤枉,你居然敢自認為比一個早稻田大學的高材生價值更大,你在權貴眼裡就是一個耗材,假如有需要,你可能被串起來架在火上烤成烤全人送給辛格浩吃。

  這個世界只有兩個階級,納稅階級和收稅階級,千萬不要錯誤的以為收稅階級會把納稅階級當成自己人,收稅階級所做的一切都在為更好更多更持久地收稅服務,當犧牲你對收稅有幫助之時,你會第一時間被犧牲,反之,你會被寵成驕傲的小寶貝,自豪的東洋人。

  以血統和民族區分自己人是狹隘的,在收稅人眼裡,只有給他們交稅的才叫自己人,不交稅和對如何使用稅收指手畫腳的納稅人都是邪惡的,一定要用國家鐵拳進行鎮壓。”

  “納稅人,收稅人……”

  松田芳子嘴裡不停咀嚼著,冼耀文的話和她之前建立的世界觀風馬牛不相及,給她帶來很大的衝擊。

  “一個國家,最好做、利潤最豐厚的生意一定掌握在收稅人手裡,納稅人只能進入利潤較薄、競爭相對激烈的領域,對自己的階級要時刻有清晰地認識,身為納稅人千萬不要去惦記收稅人的生意,不然一定會死得很慘,而且是合理合法地被弄死,現有的法律審判不了,隨時可以增加新的法律條文,總有那麼幾條可以用來對照審判。

  你要好好考慮東洋此刻的收稅階級需要什麼,要做的事一定得符合他們的需要,在他們的需求範圍內蹦躂,一旦你做的事不符合他們的需要……”

  冼耀文攤了攤手,“你明白的,前二代目松永女士。”

  良久,松田芳子才幽幽地說道:“高野君,我應該怎麼做?”

  “好好聽我的話,我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千萬不要自作聰明,我不是間諜,身上沒有揹負顛覆東洋的任務,我來東洋只是因為發現了賺錢,賺大錢的機會,僅僅是為了賺錢而已。

  我們合作,你照我說的做事,賺到的錢我拿大頭,你拿小頭……其他的我不多說,你自己回憶一下我昨天說的話。”

  說著,冼耀文拿起擱在櫃檯上的雪茄,指了指店外,“我出去抽雪茄,你自己好好理理思緒,好好想,想清楚自己的小心思應該用在什麼地方,用錯地方用錯時間會死人的。”

第148章 高利貸的春天

  來到店外,冼耀文對身邊的戚龍雀說道:“你自己一個人從這裡回飯店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

  “喔,晚上你往這裡送點東西。”

  說完,冼耀文閉口不言,默默抽著雪茄,腦子裡理著關於松田芳子的思路。

  東洋在戰前已經有丸井、綠屋、丸興等百貨店進行分期付款的業務,按月五六次還款,極大吸引了當時收入有限但需求迫切的消費者,也就是提前消費。

  不是每一個消費者都能掌握好先用後還之間的尺度,往往用的時候沒有想好該怎麼還,等到了還款日東挪西借,想盡辦法還上,這一筆還上,下一筆還是惡性迴圈,沒有多少消費者能吸取教訓。

  當身邊的熟人借無可借的時候,他們就需要有一個能及時並比較容易借給他們錢的地方,哪怕利息高一點,他們還是會借的,相對本金的基數,利率雖然高,但是絕對值不會太大,可能只是一件衣服或者去一次娛樂場所的費用,借貸人會對自己說就當少買一件衣服或少玩一次,下一次碰到喜歡的東西,他們依然會分期進而靠借貸暫時還上,重複重複再重複。

  東洋的經濟眼看著就要崛起,政府太需要人民多消費、快消費,給經濟的發展注入強勁的催化劑,對分期付款這種提前消費的行為,一定會抱著鼓勵的態度,只有揹著債務身負包袱,才會埋頭使勁幹,這樣一來,整個國家就會進入良性迴圈。

  所以,完全可以大膽地推測東洋的消費信貸業務將要崛起,直白點說,高利貸的春天就要來了。

  這種業務正適合松田芳子這種人來經營,對於如何逼債只要稍稍點撥,她一定能執行的很好,只要對單個客戶的放債的數字不要太高,放出去的債變成死債的機率不會太高,絕大部分一定能順利收回。

  這也是他對松田芳子這麼上心的原因,即使她做不了其他事,只要把信貸這一塊做好,就能給他創造出一頭現金奶牛。

  尋思間,一個個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很好的女人從冼耀文身前經過,在對方放慢腳步偷偷打量他時,他也注意到了對方,快速打量短短的上半身,目光轉移到腿上,大腿部分有裙子包裹,他的目光只是掃過,小腿部分穿著緊實的黑色絲襪,一點褶皺都看不出來,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嗯?”

  等冼耀文的目光看到絲襪的背縫線,他立馬發覺到不對,背縫線太直了,從腳踝到膝蓋正好把小腿從中間分開,一點歪扭都沒有。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沒有人能把絲襪穿得這麼規整,於是冼耀文凝神仔細觀察女人的小腿,很快就發現女人邁腿的時候,絲襪並不會整體拉伸,只有部分割槽域的細密網眼會有擴張收縮的現象,黑色一會變得密集,一會又變得稀疏。

  懂了,女人並沒有穿絲襪,而是在腿上畫了一雙絲襪。

  這個發現立即勾起冼耀文的興趣,他的目光開始調低,注視起了行人的小腿,還別說,這一觀察,他發現不少女人腿上的絲襪都是畫的。

  就他從報紙上所知,從1941年珍珠港事件開始,杜邦的尼龍開始全力供應軍用,導致尼龍絲襪的生產基本中斷,民間只能透過黑市購買不知道是杜邦偷偷生產還是經銷商囤積的絲襪,價格昂貴無比,最高能飆到十幾美金,不僅如此,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

  面對這種情況,賣化妝品的突發奇想,試圖在女性的雙腿髹上粉底顏料,還別說,這個方法真的可行,畫出來的絲襪比真絲襪的效果還好,特別是背縫線,用畫的可以畫出各種效果,也能遮蓋女性腿形上的缺點,於是乎,在戰爭期間美國的各大化妝品店都會豢養“畫襪師”。

  現如今,杜邦恢復生產絲襪已經好些年,每天的產量可以達到上千萬雙,一年數十億的產量完全能供給全球女性所需,沒想到在東京還能看到液體絲襪。

  “呵呵。”

  冼耀文自嘲一聲,這兩天他出入的都是高檔場所,花錢如流水,差點忘了東洋當下的收入水平,大型企業的職工一年只有12萬円左右,一般人的收入不過三四萬円,一雙絲襪賣到1000多円,又有多少女人能消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