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買辦是商人,大抵上心是黑的,身為中介要吃掉大部分利潤,比華商拿到的多得多,或許就是因為如此,一些華商放下筷子便罵娘——操買辦祖宗十八代,只說壞,不說好。
假如只說片面的事實,猶如只提霍去病的外戚身份,他的驕橫跋扈,他狹隘的家族利益至上,他草菅人命,為了舅舅射殺罪不至死的李敢。
他漠視士兵疾苦,在塞外軍糧短缺、士兵餓得站不起身時,仍命令士兵修建場地踢球取樂,完全不顧士兵生死。
他生活奢侈,出征時攜帶專用廚子和美食,與普通士兵的艱苦生活形成鮮明對比。
他浪費御賜物資,漢武帝派宮廷廚師送數十車美酒佳餚隨軍,他打完仗後,任由這些食物腐爛丟棄,而士兵卻在捱餓。
他……
霍去病的槽點不要太多,若不是一封(狼居胥)遮百罪,誰砍了他的腦袋,至少能撈個“青天”雅號。得虧他死的早,不然他家後宅的女人們要遭老罪了,還不得被弛刑士蹬著提振士氣呀。
略過買辦是好是壞不談,如今香港的買辦群體正處於雙重矛盾狀態:
一方面,禁呤蛊錂嗔εc收益達到歷史巔峰,成為華洋貿易的“唯一鑰匙”。
另一方面,殖民體系鬆動與華商崛起已埋下制度瓦解的種子,買辦正從世襲壟斷走向專業服務的轉型期。
港府沒有不允許華商直接出口的明文規定與潛規則,只要交稅,巴不得你多出口一點。
但出口不是想做就能做,首先,華商陷在買辦舒適圈,賺著錢,罵著娘,日子逍遙自在,若不是受到一些原因影響,內地的生意做到頭了,轉口貿易不景氣,貿易商一窩蜂地轉型實業家,眼看再躺著要揭不開鍋,不會放著好日子不過去冒險。
其次,做出口要走出去聯絡客戶,語言不通、路不熟,吃點苦頭都能克服,吃幾次虧,上幾次小當,也能接觸到真正的客戶,甚至直接談下意向,度過“開頭難”時期。
但,這僅僅是苦難的開端,後面還有一路的坑等著踩,信用、支付、貨摺⑿星轶E變等等,哪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有可能踩中一輩子無法翻身的坑。
何況你小子big膽,聞著腥味到牌桌邊轉悠,坐在牌桌前打牌的洋行收拾潛在競爭對手,過分嗎?
西方聖誕節採購季馬上開始,洋行藉著酒會對接訂單、釋出需求資訊,華商領袖級人物自然有邀請函直入二樓告羅士打廳,捨得花錢也能花重金搞一張邀請函登堂入室,捨不得或花不起,站齊了給酒店東家磕一個,感謝人家啥錢都賺。
今天的大堂也是宴會廳,穿西裝、蹬皮鞋站在這裡,就得交一份酒錢,搏一張訂單,一個結交買辦的機會。
冼耀文環顧四周,大致打量了場內情形,隨即回頭看向廖可欣,隨口問道:“嫂子,今晚的酒錢要給幾多?”
“一百蚊。”
“貴嗎?”
“貴的。”廖可欣輕輕嘆了口氣,“下半年大家生意都不好做,這酒錢反倒翻了一倍。”
“喔。”
冼耀文還沒來得及轉頭,目光便先一步瞥見米歇爾從大門口走進來,孤身一人,身邊並無男伴相陪。
他低聲對朱迪說了句“鬆手”,便快步迎了上去,張開手臂,給了米歇爾一個擁抱,“甜心,你升職了?”
米歇爾翻了個白眼,“亞當,我們很熟嗎?”
“七分熟,剛剛好。”冼耀文鬆開米歇爾,目光微微一抬,“你是滙豐的代表?”
“不是。”米歇爾低頭理了理身上的禮服,隨即抬頭掠過冼耀文,朝朱迪看去,“蒙塔古小姐?”
“是的,她來參加我弟弟的婚禮。”
米歇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參加維克托的婚禮?”
冼耀武一下子納兩位大小姐為妾,還鬧得滿城風雨,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坊間早已議論紛紛,各種猜測傳了一圈,真相也差不多被還原了出來。
男女之間的事,說到底無非就是為何而做、何時做、在哪裡做。一切合乎情理,便是一段浪漫佳話;稍有差池,就成了無法挽回的事故。
冼耀文聳聳肩,一臉無奈道:“我現在口頭邀請你吃席,不會太晚吧?”
“謝謝。”米歇爾玩味地說:“你家哪天去都行,唯獨明天我不想去。”
冼耀文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大後天早上的飛機,你什麼時候方便?”
米歇爾臉色忽然一正,直視著他:“今天晚上?”
“今晚不行。”冼耀文語氣平靜,“我要回去陪若雲娜。”
“明天你隨時給我電話。”
“OK。”冼耀文抬手朝身後示意了一下,“一會見。”
說完便轉身回到朱迪身旁,三人一同穿過喧鬧的大堂,往樓梯口走去。
沒有邀請函,廖可欣直接刷臉帶人進入告羅士打廳。
酒會已然開始,廳內人聲鼎沸,卻呈現出清新的圈層劃分。
東側真皮沙發區域,聚集著英資洋行的大班們,他們身著深色定製西裝,繫著絲質領結,手持盛有琥珀色威士忌的高腳杯,以平緩的語速用英語交談,偶爾夾雜幾句法語。
一個愛爾蘭人,約翰?凱瑟克端坐主位,指尖夾著一支未燃盡的雪茄,眉頭微蹙,正聆聽太古洋行的人說著什麼。
凱瑟克家族是當下的怡和洋行實際控制者,約翰?凱瑟克年初去了上海親自處理那邊的業務,上個月末剛回港,一回來就正式接替大衛·蘭杜,成為怡和新的主宰者。
他們身後,身著白色制服的侍者侍立待命,隨時準備添酒,神情恭敬且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宴會廳中央區域最為擁擠,幾乎被華商群體佔據。
他們大多手持略顯褶皺的名片,目光在人群中精準穿梭,核心目標直指被眾人簇擁的買辦群體。
這些買辦是廳內最具辨識度的存在,其服飾呈現出中西合璧的鮮明特徵:或為西式西裝搭配中式馬褂,或為襯衫領口繫著絲綢領結,既能以流利的英語與洋行大班順暢溝通,亦能轉身以粵語與華商從容寒暄,語氣中自帶一種居高臨下的沉穩。
忽然,冼耀文打量四周的目光被人迎面擋住,蘇麗珍從侍者托盤上端起一杯雞尾酒,緩步走到他面前。
她舉起酒杯,刻意避開唇上的口紅,微微仰頭,凌空輕抿了一口酒液。隨即,將酒杯遞向冼耀文,“這位先生,介意和我共享一杯酒嗎?”
冼耀文接過酒杯,輕笑道:“我不介意和你共享一張床,來這麼早?”
“老爺聽說過Beutron紐扣嗎?”
“澳洲的品牌嗎?”
蘇麗珍點了點頭:“Beutron的郀I商G.Herring派了代表來香港找代工合作,我正在招待。”
“談得怎麼樣?”
“還算順利。對方打算先找一家工廠合作代工,後期有可能直接在香港建廠,我正爭取往合資方向談。”
說著,蘇麗珍朝不遠處一個英國人抬了抬下巴,“這傢伙也在盯著。”
冼耀文朝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瞧見一個三里三氣的中年人,他認識,亨利·約翰·高怡,高怡行的創始人。
高怡行去年才成立,主要業務是藥品、化學品、布匹、紗線和金屬等商品的進出口貿易,並對塑膠品虎視眈眈,而且,主要的市場是澳洲。
“念其功績,你下手別太狠。”
高怡生於印度大吉嶺,自牛津大學畢業後便進入太古洋行任職,直至1940年加入英屬印度陸軍。
1944年,已晉升為第五騎兵團少校的他,率領英國陸軍援助隊投身桂柳會戰,成功炸燬桂林東北約四十英里範圍內的全部公路橋樑。
此次行動有效遲滯了日軍的進攻速度,為盟軍空軍從桂林、柳州安全撤離爭取到了寶貴時間。
“他不該覬覦塑膠品。”蘇麗珍貼近冼耀文耳邊,低聲說道:“高怡行會影響我在塑膠界的地位,我打算在悉尼成立一家貿易公司,給高怡行一筆訂單。”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沒玩過聊齋。高怡在太古工作多年,他的兩個合夥人也不簡單,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自己當心點。”
“我會做好準備,有完全把握再動手。”
“嗯。”冼耀文輕輕頷首,“冼夫人,我去轉轉,失陪。”
“等下一起回去嗎?”
“看情況。”冼耀文俯身,在蘇麗珍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你等下要見誰?”
蘇麗珍抬手輕輕理了理他的衣領,輕聲回應:“見滙豐的總買辦唐礎珩,滙豐成立華人業務部,買辦從金主變為中介,心裡肯定有落差,我要去慰問一下老人家。”
滙豐和華商之間一直存在業務關係,只不過以前不直接產生關聯,而是讓買辦扮演類似網貸APP的角色,它自己扮演地區小銀行的角色,給買辦當金主。
每一筆業務,買辦都要提供擔保,華商還不上錢,滙豐只會找買辦要錢,不會找華商,買辦承擔高風險,也賺取高額息差。
華人業務部一成立,買辦就成了類似信貸經理或信貸中介的角色,負責客戶引薦、徵信、文書、本地清算,貸款的審批權握在滙豐手裡。
收入從堂堂正正賺息差變為固定薪資+分紅,以及暗中向華商收取手續費。
嗯,只有手續費,大概肯定沒有其他花裡胡哨的,畢竟想當上滙豐的副買辦需要數十年的沉澱,就說唐礎珩,今年好像快奔七十了。
“唐礎珩快乾不動了吧?”
“前些天見過一面,氣色不怎麼好。我明天下午有個局,約了李舜華打牌。”
場合不對,冼耀文硬生生按下拍蘇麗珍肥臀的念頭,“冼夫人的眼睛真漂亮,看得也遠。”
蘇麗珍眼波流轉,抬手用指尖輕點了下他的胸口,輕笑一聲:“還不是為了咱們冼家,看得不遠,遲早要被人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好呀,你去打小鬼,我去見閻王。”
話音落下,冼耀文端著酒杯朝右側走去。剛走幾步便又遇上了米歇爾,他正式將朱迪引薦給對方,隨後便輕裝上陣,抽身去會其他賓客。
沒等搭上外人,非常特別的洋行金季貿易經理蕭經嶽湊了上來,兩人小聊了幾句,明確一下分工——他額頭上不會貼金季的標籤,只打金富貴控股的實際話事人旗號。
關於香港四大洋行,外界有好幾種說法,金季商行或擠掉和記,或擠掉會德豐,列入四大之一。
但他對這種說法是不屑的,一個金季貿易拿出去對標足矣,金季商行對標的是英國本土財團,滙豐、巴克萊、勞埃德、威斯敏斯特、羅斯柴爾德。
關於香港四大洋行,外界近來說法不一,有人說金季商行足以擠掉和記,或是取代會德豐,躋身四大之列。
可他對此向來不屑,單一個金季貿易拿出去,便已足夠對標。
金季商行真正的對手,從來不是香港本地洋行,而是英國本土的頂尖財團——滙豐、巴克萊、勞埃德、威斯敏斯特,乃至羅斯柴爾德。
別過蕭經嶽,他再度環視整個告羅士打廳,見那些值得結識的人物個個都在應酬忙碌,便轉身走向專供人清靜片刻的吸菸區。
大廳並未禁菸,吸菸區空無一人。他斜倚在窗沿上,抬眼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廖可欣。
“嫂子,我們聊幾句。”
第952章 嫂子:別讓若雲知道
廖可欣點了點頭。
“談你的私事,也是公事。”
廖可欣神色微頓,詫異地問:“我的私事和公事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而且是很大的關係。”冼耀文神色平靜地說:“你是以若雲秘書的身份進入公司,然後我把你的崗位明確為特助,並給了一份崗位說明,特助是高管的分身、戰略的執行者、資訊的樞紐、權力的緩衝帶……”
他慢條斯理地講完特助崗位的特殊之處,頓了頓,目光落在廖可欣臉上,接著說道:“你從港大畢業,學歷不錯,但你在進入公司之前,沒有上過一天班,實事求是地說,假如你不是有一層嫂子的身份,你沒有機會坐上這個位子。
當然,這並不是任人唯親,你要是做不好,我不會讓你走人,但會另外招一名稱職的特助,你不用做任何要緊的事,白拿一份不錯的薪資。”
廖可欣指尖微微攥緊,垂了垂眼再抬起來時,神色已經穩了不少。
她的待遇是底薪2000港元、住房補貼800港元、傭人補貼300港元,配車和司機,車津全報,帶薪年假1個月起,按服務時間逐步增長,封頂3個月,另外還有花紅和教育津貼、醫療全免。
這份待遇非常可觀,對標香港同職位一位服務了二十年的人,別人的天花板是她的起點。
儘管她孃家不差錢,她手裡還握著一些嫁妝,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果她和周孝贇走到離婚那一步,她需要棲身之所,也需要一份穩定、豐厚的收入。
她沒捱過窮,好日子過慣了,沒有吃得苦中苦的雄心壯志。而一個沒有收入來源的離婚女人,擺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條——硬著頭皮再嫁一個不如周孝贇的男人。
她不甘心,她怎麼可能甘心,即便她一直心知肚明,周孝贇在外另有佳人,卻從未真正放在心上。豪門裡哪個男人不是身邊鶯鶯燕燕不斷,外頭風流無所謂,名分上始終只有她一位正室,便已經算得上難得的體面。
她和周孝贇也曾有過一段琴瑟和鳴、溫情繾綣的歲月。如今他把野花接進家門,她都能忍下,不過是換個地方安置外人罷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非但沒有得到半分偏愛,連最基本的一碗水端平都沒有。
她被徹底冷落,徹頭徹尾地遺忘。
她依舊住在原來的臥房,可那個曾經日夜相伴、同床共枕的人,再也沒有踏足過那裡。
她反思過,夜裡躲在被子裡偷偷哭過,也當著周孝贇的面歇斯底里鬧過,可無論她怎麼做,都沒能盼來這個男人半分回心轉意。
周孝贇做得太絕,絕到連一絲體面都不肯給她。
既不跟她提離婚,也不肯再給她半分溫存,任由她像個透明人似的,守著空蕩蕩的房間,守著一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被他一點點碾碎。
久而久之,她終於徹底清醒。哭鬧換不回愛情,卑微留不住人心,豪門婚姻本就脆弱不堪,愛情從來都是奢侈品,只有底氣與錢財,才是自己一輩子的依靠。
所以她格外珍惜金特助這份工作,珍惜冼耀文給她的高位與機會。不靠丈夫、不靠孃家,不靠任何人施捨憐憫,她要自己站穩腳跟。
就算將來真的和周孝贇一刀兩斷,她也有體面生活,有不菲收入,有安身立命的資本,不必委曲求全,不必下嫁將就,更不必看人臉色度日。
她的眼底褪去柔弱,多了幾分清醒隱忍,“耀文,我明白你的顧慮,我不會靠著身份混日子,更不會因為私事耽誤公事,這份工作是我的後路,我絕不會搞砸。”
“若雲很聰明,只是欠缺閱歷與城府。讓她執掌金富貴控股總經理,其實本是一步險棋。好在公司業務性質特殊,不必深耕專業技術,也不用老道圓滑的管理手腕,足夠她慢慢沉澱、慢慢成長。”
冼耀文將酒杯輕輕擱在窗臺上,目光遠眺街對面繁華的華人行,淡淡開口:“我和周家扯上關係,始於大哥的人惹到了佩佩,我們不打不相識。後來,周孝桓站到了我的對立面,我和大哥心有靈犀,準備聯手整死周孝桓。
爸爸是個精明人,沒等我下死手,他就把我找了去,定下了我和若雲的婚事。
我和若雲蠻早之前就在琴行認識,一開始,我對她談不上喜歡,只是和周家聯姻於我有利,我便應下婚約,用心和若雲相處。
如今,婚禮辦了,孩子也懷上了,我對她依然談不上多喜歡,愛情大概是有一點的,但更多是責任,一個丈夫對妻子的責任,我有義務護她周全,不受太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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