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鬼谷孒

  看上一會,舉起手衝半老徐娘說道:“阿鬧……老闆娘,含多湯裡有什麼?”

  半老徐娘衝冼耀文笑了笑,“豬骨湯打底,加入蔬菜、豬肉、魚糕、雞蛋勾芡的濃湯,我從滿洲疙瘩湯改良過來的。”

  “東北迴來的黑龍會成員?女間諜?好像可能性不大,女間諜,長得還行,落到蘇聯人手裡不死也得廢,大概是從東北迴來的遣返民那裡學來的。”思緒飄過,冼耀文對半老徐娘微笑道:“我要兩份含多湯定食。”

  “請稍等。”

  半老徐娘說著,先給冼耀文兩人倒上水,然後就湊到灶頭前忙活開。

  見半老徐娘身上沒多少戾氣,冼耀文稍稍安心,給戚龍雀打一個眼色,讓其警醒點,他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紙看起來。

  或許是他太過風聲鶴唳,等吃的端上來,吃到過半也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只有食客來來去去,正當他快要吃完之時,店裡又進來兩個新食客,從進店到坐下,一直在大聲交談,被迫聽上兩嘴,原來兩人是同學,去了不同的部隊當兵,許久未見,剛才恰好偶遇。

  小鬼子不稀奇,剛才機場到帝國飯店的路上就遇到一批被遣返的鬼子兵,一個個氣色都不太好,也不知道從哪國的戰俘營歸來的倖存者。

  沒了繼續聽的興趣,冼耀文正要把注意力轉回到報紙上,“石井部隊”四個字就鑽進他耳朵裡,抬頭,側臉,把石井部隊的龜兒子分辨出來,牢牢記住長相。

  少頃,身子一歪,湊到戚龍雀耳邊小聲說道:“左邊那個,記住他的臉。”

  戚龍雀點點頭……

  吃完含多湯套餐,為了拖延時間,冼耀文又點了兩份煎餃定食,細嚼慢嚥,腦子裡划算著該怎麼炮製這個小鬼子。

  落後就要捱打,自己不爭氣被別人揍了純屬活該,信奉叢林法則的冼耀文對小鬼子有恨意,但談不上恨得牙癢癢,這次來東洋完全是為了考察市場,並沒有順便搞幾個小鬼子的想法,最好高高興興來,平平安安走,別遇到什麼鬧心事。

  現在遇到鬧心事了,撞見石井部隊的小鬼子要是不收拾,他於心難安。

  石井部隊是什麼部隊,正式的編制是關東軍駐滿洲第731防疫給水部隊,731啊,全他媽是畜生,撞見一個收拾一個。

  等,等到小鬼子吃好離開。

  跟,一直跟到西早稻田一丁目,確認了小鬼子的住處。

  買,四處穿梭,購買要用到的工具。

  再等,在小鬼子的住處附近度過了漫漫長夜,直到5月9日的凌晨到來。

  突擊……

  冼耀文和戚龍雀兩人來到事先看好的河溝處理掉一應工具,拿出最後一件工具“一瓶清酒”,一邊散著步離開河溝,一邊往嘴裡灌上幾口,往衣服上灑上一點,來到一片稍繁華區域,等上一會,攔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打車前往麻布的遊廓(合法紅燈區)。

  男人與男人之間,有些訊息是比較好打聽的,比如遊廓以及裡面的店鋪經營時間,還有裡頭服務人員的名字。

  茶布屋,冼耀文打聽到的店鋪。

  雅子,據說是一位長相酷似原節子的服務人員,茶布屋之頭牌。

  原節子何許人也?

  那可是天皇陛下為其父王麥克阿瑟親選的昭儀,大和民族的女神,東洋人公認的聖母,如果沒有她,裕仁的天皇寶座可能就丟了。

  原節子要比迪迦奧特曼、克賽等特攝英雄厲害多了,她擅長一門可以剋制天下所有男人的絕學“枕頭風”,每當她親切的呼喚“瑟醬”,麥克阿瑟就再也坐不住了。

  原節子是一名演員,戰爭期間是拍攝宣傳“聖戰”的御用女演員,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拍了《夏威夷·馬來海海戰》、《決戰的天空》、《望樓決死隊》、《直到勝利那天》等電影,弘揚為國而戰之正氣,激勵東洋年輕人勇當迴天魚雷、櫻花飛機的駕駛員,早日投入日照大神的懷抱。

  拋開原節子的人品和立場不談,單論外貌,她絕對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冼耀文昨天下午在報紙上看過不少她的照片,還別說,原節子長在他的審美上,這聽說雅子酷似原節子,他自然想見見。

  反正來都來了,點誰不是點。

  點好酒水,冼耀文點了雅子,又接受侍應生的推薦,點了店裡的副頭牌。

  誰知,等人來的時候,副頭牌神采奕奕,雅子卻是被一個侍應生架著過來,隔著八米遠就能聞到她身上腐屍般的酒氣,要是他沒看錯,這妞已經喝成一條死魚。

  死魚就死魚吧,屍體都能趁熱,死魚更能將就了,何況,他也不是抱著泡妞的心思來的。

  侍應生大概是怕他找碴,把雅子往他的沙發座裡一放,鞠了個躬,嗖一聲就溜了,沒人架著,死魚啪囈宦暟c進沙發靠背裡,嘴巴一合一閉吃了一會空氣,又嘟囔了幾句沒法聽懂的自創語言,調整著身位尋找舒服的位置,沒一會一頭栽到他的大腿上。

  這下,死魚算是死透了。

  還好,冼耀文已經看清雅子的長相,只能說有四分像原節子,其中還有一分多要記功在化妝師身上。

  把雅子的頭抬起,抽出自己的大腿,冼耀文挪一下屁股,挨著副頭牌坐了下去,一隻手自然地放到她的大腿上,另一隻手伸進西服內兜掏出錢包。

  “我們來玩我問你答遊戲,我問一個問題,你只要認真回答,我就給你500円。”

  副頭牌聞言,瞬間朝冼耀文放電,“先生,你是認真的?”

  冼耀文嘿嘿一笑,“聽好了,你問我問題也要付錢,因為你是在不清楚規則前問的,第一個問題我不收你錢。是的,我是認真的。”

  副頭牌把嘴閉緊,又用手捂住,眼神裡熟練地加上“好害怕”的楚楚可憐,職業素養一級棒。

  “呵,你叫什麼?”

  “百合子。”

  冼耀文從一沓錢中抽出一張塞進百合子的領口,隨後又問道:“真名?”

  “是的。”

  冼耀文又塞了一張,接著問道:“你身上的衣服非常漂亮,從哪裡買的?”

  “大丸字屋吳服店。”

  “除了大丸,你還喜歡去哪個百貨店?”又是一張錢塞進百合子的領口。

  “三越。”

  冼耀文捻住百合子的領口往外一拉,湊上前瞄一眼,旋即鬆手,“你的內衣從哪裡買的?”

  “銀座的松坂屋,先生,你可以去看看,櫥窗裡有真人模特。”百合子曖昧地說道。

  隨著領口愈發沉甸,她的心情變得愈發好,這錢賺得太容易了。

  冼耀文對百合子的提議並不感興趣,整個東京都在流行使用“穿得少”招攬生意的手段,昨天傍晚路過幾家咖啡館,門口無不倚靠著穿泳衣的女郎,她路過的時候,都會向他放電企圖拉他進店。

  “謝謝,我會去的,我們繼續……”

  冼耀文繼續圍繞百合子的日常購物發問,透過一個個問題觸控東京的零售業行情,等問不出花來,他又開始問一些關於遊廓的問題,稍稍問兩個關於生意的問題,立馬又轉移到百合子的崗位相關,他想了解一下“秘密”在東京推出情趣款是否可行。

  問題一個接一個,不知不覺間,他手裡的一百張500面額的日元都鑽進百合子的領口,但他並未停止,又拿出三張萬円接著提問。

  當錢花到七萬多的時候,他已經把百合子肚裡的貨給掏空,無需找零,把最後一張萬円塞進百合子的領口,結束提問。

  輕鬆賺到236美金,百合子心花怒放,整理好鈔票,頭靠到冼耀文臂膀上,一隻手伸向他的神秘三角區域。

  啪!

  不等防守陣型被衝散,冼耀文在半路就把百合子的髒手原路拍回。

  “謝謝,改日。”

第144章 夜壺

  早晨。

  冼耀文回到飯店的時候已經將近四點,他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起床接著閱讀報紙。

  這趟出差要去的地方很多,要辦的事不少,事不能不辦,但他不在香港的時間卻是越短越好,出差的日子能壓縮要儘量壓縮,他沒有多少時間用來浪費。

  喝著濃茶,冼耀文從報紙上汲取需要的政治、經濟以及女人的資訊。

  在靜岡縣有一家成立不到兩年的山寨企業,規模很小,正在用一種蹩腳的方式生產一種蹩腳的機器腳踏車,說白了就是把軍隊遺留的一堆小型汽油發電機裝到腳踏車上,把腳踏車的動力來源從五穀雜糧變成汽油。

  聽說這蹩腳的玩意賣得還可以,山寨企業也有了點小錢用於研發生產另一種類摩托車代步工具——把小型汽油發動機裝到腳踏車上。

  這家山寨企業有一個蹩腳的名字“本田技研工業”,不用懷疑,就是口裡面裝個H,然後一通胡亂拉伸變形,有些時候還在邊上搭配“東風”二字的那個本田。

  一家山寨企業,但凡冼耀文把花在百合子身上的錢乘以二十,差不多就能成為它的一名大股東。

  想入股真不難,難點是如何在本田壯大後繼續牢牢抓住股份。同樣的情況還出現在東京通訊工業株式會社的身上,等它改名為索尼,想抓住股份千難萬難。

  為了抓緊股份,冼耀文需要在東京找一個情人夥伴,情人是建立聯絡的紐帶,夥伴才是核心重點,這個夥伴需要成為他進入東洋的跳板,並確保他在成長起來之前股份不失。

  這個情人夥伴首先必須是女人,男人和人妖不行,他扛不住;其次需要一定的身份,最好出生於沒落華族或華族的未亡人,名人的情人也是可以的。

  例如太宰治有個情人叫太田靜子,大名人的情人,自己也算是名人,家世還不錯,年齡三十九,不算太老,咬得動。

  若是搞定她,冼耀文打算給自己取個日文名,名再說,姓肯定得是太田。

  當然,這是下下策,有鮮桃可選,他自然不會選爛梨,報紙還沒翻完,沒準能從上面找到一個比岑佩佩更好的,就算報紙上沒有,他也有打算去坊間打聽打聽,能不委屈自己還是儘量善待。

  十點左右,冼耀文又拿起一張新報紙,他打算以這張報紙作為結尾,看完後就出門。

  當看到副刊之時,他的目光從一張照片上掃過,看穿著C位站著一名東京警視廳的警察,還有一名盟總的憲兵上尉,一看兩人的站位就知道照片服務於一篇表功型的文章,正欲跳過不看,他的目光停留在照片的背景板上。

  透過兩位主角,在照片的角落露出一個女人的側身,看女人的側臉至少有五六分像昨天的半老徐娘。

  掃一眼標題,把正文內容通讀一遍,把沒意義的修飾性文字剝離,文章的主題就是一句話:警視廳和盟總憲兵合作打擊引發新橋事件、澀谷事件的關東松田組,並勒令二代目松田芳子限期解散關東松田組。

  “松田芳子,隱退大姐大,這就能對上了。”

  冼耀文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敲擊著,腦子裡盤算了一會,把一些事情理清後,去衛生間把自己打扮成東洋文化人模樣,捎帶吸收一點郁達夫的頹廢氣質。

  出門,直奔新橋車站附近的新橋市場,那裡過去被關東松田組控制,商戶對松田芳子多多少少會有一點了解。

  進入新橋市場,冼耀文先對市場進行粗略的觀察,得出是黑市的結論後,他走到一個攤位前,對攤販說道:“抱歉,打攪一下,我是夏威夷《日僑報》的記者,準備寫一篇關於松田芳子的報道,想向你打聽一下關於她的事。”

  打聽的過程不必多敘,文化人走到哪裡都受尊重,記者無冕之王的金身非常堅挺,冼耀文先是找攤販一對一對話,等鬧出動靜,攤販之間互相打聽,知道他是什麼人後,他來到一個攤位前,邊上的攤販都會主動圍上來,這也導致他接收到的資訊經過多個攤販的肯定與否定,準確率大大提升。

  冼耀文的午飯在市場解決,吃的是攤販們平時吃的“混飯”,大米、土豆、玉米混在一起煮,吃的時候搭配兩大塊沒有保質期、生產日期1941年的斯帕姆午餐肉,還別嫌棄,午餐肉不是混飯的標配,是賣這玩意的攤販敬冼耀文是個文化人,拿出來熱心招待他的,攤販自己都沒捨得吃,只吃了一點切的時候掉落的碎渣。

  新橋市場是黑市,攤販們賣的都是緊俏物資,比如大米,售價是官方牌價的十幾倍,按說利潤會非常可觀,但事實並非如此,攤販們的拿貨價也是官方牌價的好幾倍,以前有黑色象徵的關東松田組向他們收“私稅”,現在也有白色象徵的國家統治階級的家人、狗腿子繼續向他們收更重的“公稅”。

  誰在收錢,攤販們並沒有告訴冼耀文,但他完全能推斷出來是哪一批人在賺這個錢,也能推斷出來黑市大部分商品的來處。

  東洋當下的經濟一定程度上是計劃經濟,物資短缺只能限量供應,東洋人填飽肚子的權力集中到少數人手裡,六分飽餓不死人,五分飽其實也餓不死人。

  這多出來的一分,大家勻勻,你拿一點,我拿一點,拿到自己能控制的黑市高價出售,賺來的錢換成美元、英鎊,存到國外的銀行或自家的榻榻米下面。

  黑市的暴利大頭永遠不可能留在攤販手裡,他們只能比普通攤販過得稍稍滋潤點,就說這混飯,乾的,軟硬適中,只是簡單地加水煮熟,沒有采取蒸熟之後再加一次水,一斤米能蒸出五六斤飯的雙蒸工藝,且可以敞開肚子大口吃。

  攤販們非常熱情,等冼耀文在市場泡到下午兩點,松田芳子的資料已經收集的相當之齊全。

  回帝國飯店一趟,換回正常的裝束,從行李箱裡拿出分解的手槍零件組裝好兩把,一把插上滿彈匣,另一把先裝三顆只有一丁點火藥的子彈,能打響,彈頭也能飛出去,但飛不遠,也不具備殺傷力,非常適合用來表演徒手接子彈,再裝一顆正常的子彈。

  子彈上膛,關保險,滿彈匣手槍插在腋下,切換各種坐姿重複撩衣襬、拔槍、開保險、射擊的組合動作,等把手感弄得火熱,如撩丁字褲般絲滑,這才停下動作,把三子彈槍隨意放在西服口袋裡。

  出門,步行前往松田芳子的店鋪,在路上教戚龍雀說日語“抱歉,還沒開始營業”,一遍又一遍,直到戚龍雀說得非常標準且稍帶一點京都腔。

  十幾分鍾後,兩人來到松田芳子的店門口,冼耀文上前撩開半暖簾往店內窺探,如他所想,不是飯點,沒有一個客人,豎起耳朵聽上幾秒鐘,聽不到對話的聲音。

  朝戚龍雀指了指,又指了指門口,接著走到馬路邊,伸著脖子往東西方向分別眺望,見東邊遠遠駛過來一輛有軌電車,迅速用大拇指測距法計算出距離,間隔兩秒,再次測算距離,快速心算,得出當前電車的大概時速以及抵達他所在位置的時間。

  再往馬路兩邊掃上幾眼,觀察是否存在令電車突然改變速度的不確定因素。

  還行,一切看著都挺正常。

  冼耀文走回店門口,一抬手摘掉半暖簾,一矮身鑽進店裡,腦子裡冒出一個倒計時的秒錶。

  “歡迎光臨……”松田芳子看到冼耀文手裡的半暖簾,錯愕道:“客人,是我的半暖簾?”

  “是的。”冼耀文來到松田芳子正對的櫃檯前,放下半暖簾,慢慢從兜裡掏出手槍,開啟保險,目光往下瞄一眼地板,再次確定地板的材質不太可能觸發跳彈,這才看向松田芳子的面龐,淡淡一笑,“松田芳子……抱歉,應該是松永芳子女士,我想和你聊聊,為了表達我認真的態度,也為了預祝我們聊天愉快,我先開一槍。”

  倒計時結束,電車的鐺鐺聲已經蓋住一大半冼耀文的聲音。

  砰!

  扳機扣動,子彈嵌在地板裡。

  被拋在櫃檯上的彈殼骨碌碌轉上幾圈,已經來到邊沿。

  冼耀文把彈殼撿起放進自己的西服口袋裡,然後卸下彈匣,讓松田芳子能看清楚裡面還有子彈,裝回彈匣,拉套筒,又讓松田芳子看到子彈已經上膛。

  關保險,把手槍放在櫃檯上,槍頭對著自己,握把對著松田芳子。

  坐到高凳上,伸手從西服內兜掏出一根雪茄,順勢把西服的扣子解開一半,讓釦子處於輕輕拉動就能脫離釦眼的狀態。

  點燃雪茄,吸上一口,在煙霧瀰漫下,冼耀文語氣輕柔地說道:“中午我在新橋市場吃的午飯,混飯,木村君給我加了龜甲萬醬油,清水君給我切了兩大塊斯帕姆午餐肉,竹內君要和我分享他的夫人制作的納豆,我吃不慣納豆,謝絕了他的好意。”

  吧嗒。

  松田芳子手裡拿著冼耀文的打火機,點著嘴裡的香菸。

  回敬冼耀文一嘴白煙,松田芳子把打火機放在櫃檯下面的廚臺上,“打火機不錯,我很喜歡,謝謝你送我的禮物。”

  “不客氣。”

  冼耀文看著松田芳子身上與剛才迥然不同的氣質,不得不感嘆這是一個天生的女演員。

  “你把我調查清楚了?”

  冼耀文頷首,“應該是的。”

  松田芳子連續吸兩口煙,嫣然一笑,“不打算自我介紹嗎?”

  “冼耀文,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