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作者:鬼谷孒

  “嗯。”冼耀文輕撫王朝雲的後腰,“你先打電話預定。”

  “哈依。”

  冼耀文鬆開王朝雲,“我去做事。”

  王朝雲賢惠地送冼耀文出門口,目送著車子駛遠。

  迪化街是臺北食品廠集中地,沿街的閩南或巴洛克式騎樓裡分佈著不少食品加工廠,基本是前店後廠的格局,沿街的鋪位展示商品,接待批發和零售客戶,後面的屋裡機器聲轟鳴,飄蕩著食物的香味和腥味。

  牡丹糖果隱於其中,在位置不算好的角落,三米五的門面,一米五懸著糖果珠串門簾,兩米是玻璃櫥窗,裡頭擺著玻璃組合而成的展櫃,一個個四方格里展示著不同的巧克力糖果。

  撩開門簾走進店裡,頭頂的風鈴叮鈴作響。

  “歡迎光臨!”

  清亮的聲音送到耳朵裡,緊接著一位身著巧克力色、點綴大朵白牡丹旗袍的店員映入眼簾,她的眼睛很軟,眼神溫暖,臉有點圓,線條柔和,看起來無害、溫柔、讓人想靠近,治癒系的臉,男女老少都吃這一款。

  “冼先生。”

  驚喜的聲音,橐橐橐的腳步聲,店員蹦到冼耀文身前。

  冼耀文露出和煦笑容,“柳如煙,午飯吃了嗎?”

  “吃過了。”柳如煙眯起眼,臉色變成人畜無害的討喜。

  冼耀文遞上一袋街口買的李子蜜餞,“知道你喜歡吃,你拿回櫃檯吃,不用管我。”

  柳如煙笑眯眯地接了過去,“謝謝冼先生。”

  冼耀文擺了擺手,又給出一個和煦笑容,自顧自走向展櫃。

  牡丹糖果主打巧克力糖果,種類很多,有純巧克力的黑巧克力,加奶粉和糖的牛奶巧克力,可可脂加牛奶的白巧克力,乾果、花生等各種夾心的夾心巧克力,焦糖醬、草莓、橙子醬等軟夾心的巧克力,還有威化巧克力、巧克力牛軋糖、巧克力棒、巧克力卷等等。

  反正可可粉的原料有限,無法追求產能,就在花樣上多下了點功夫,以應對多樣性需求,也順便爭取喜糖、禮包訂單。

  冼耀文的目光從一個個展櫃格子看過去,時不時開啟展櫃拿出一顆糖果在手裡端詳,偶爾品嚐一顆,並記下價格標籤上的品名和價格,糖紙放在西服口袋。

  陽光銷售,價格標籤上有兩價、顆價,價格透明,要的多可以談批發價,批發價按量階梯式降價,絕不搞見人下菜那一套。

  看到一半,聽見風鈴聲,冼耀文避開進店的客人,從另一個角落倒過來看,同時也關注柳如煙接待客人。

  柳如煙是劉新傑從南北行挖來的高階人才,她的高階在於一張治癒系的臉,即使生氣臉色也不會太難看,也在於悅耳的嗓音,入耳如沐春風,以及不急不躁的脾氣,耐心十足,再難應付的客戶也能良好應對。

  冼耀文心裡默默給柳如煙打著分,也琢磨著她這張臉能堅持幾年,十九歲,生活順遂,堅持十年不成問題,就怕所託非人,被生活磋磨的面目全非。

  他將柳如煙的婚姻提高到牡丹糖果發展戰略的高度,打算交代劉新傑親自參與把關。

  帶著思量看完了糖果,他退到店外,觀察街道的左右以及沿街的店鋪,腦中模擬各色各樣的人進入街道後逛街購物的心緒、思維走向。

  筆記本拿在手裡,靠在對面店鋪的牆上,一筆,一筆,記著觀察筆記。

  柳如煙閒下來後,抓了一枚李子送進嘴裡,目光慵懶地黏在冼耀文身上。

  今天是她見冼耀文的第二面,對這位老闆的老闆的老闆印象很好,長得美,脾氣很好,沒有架子,上次和廠裡的同僚提了一嘴喜歡吃李子蜜餞,居然被聽見,被惦記,被驚喜。

  “能嫁給冼先生做老婆……做妾就好了。”

  柳如菸嘴裡嘀咕著,腦海裡翻出冼耀文的花邊新聞。

  冼耀文看了眼手錶,在筆記本的不完整“正”字上添了兩筆,又在正字下面用小字寫了兩行。

  就這麼不厭其煩地觀察了兩個小時,他合上了筆記本,走到一邊街口,調整一下心情,將自己代入一個馬上擺酒席的東主,帶著購物的目的開始逛街。

  他在忙碌,柳如煙的目光在送走新來的客人後重新綴上。

  從陽光明媚到夕陽將街道染成一片暖金,兩人就沉浸在這種弔詭的氛圍裡。

  冼耀文沒有再回店裡,五點鐘時直接離開迪化街,在去拉斐特的車裡,拿出信紙給岑佩佩寫信,交代一些關於牡丹糖果的問題。

  他和劉新傑隔著好幾層,岑佩佩又是食也的大股東和掌門人,他不方便直接對食也的分公司管理層指手畫腳,他有意見和建議最好只告訴岑佩佩,維護她的威信。

  他不需要在食也的體系裡表演一個智者。

  新加坡,實裡達海岸紅樹林。

  身穿偽裝服的冼玉珍手裡端著一支德利爾卡賓槍,瞄準了一間草木屋前的望風人員。

  隨著噗噗兩聲,兩個望風人員倒下,落地的聲音還未響起,又是嗵嗵兩聲,兩枚槍榴彈從No.1杯式發射器中飛出,準確地落在草木屋屋頂,然後落進屋裡爆炸。

  震盪波還未散去,兩道人影朝著半坍塌的草木屋飛奔而去,叮叮叮叮,連續四聲手雷保險鬆開的聲音,四顆進口型手雷被扔進屋裡,兩道人影朝著慣性的方向奔出數米,一個飛撲趴在地上。

  轟轟轟轟,爆炸聲連綿,草木屋徹底坍塌,屋內的陳設半袒露於空氣中。

  “Go.”

  從地上站起的冼玉珍做了一個出擊的手勢,三名隊員呈警戒隊形撲向草木屋。

  她將德利爾卡賓槍背到背上,從腰間抽出高標HD-MS微聲手槍握在右手,開保險、上膛一氣呵成,背靠在一棵樹上,左手從戰術包裡摸出一條口香糖塞進嘴裡。

  許久,確定了安全,她仰起頭,透過稀疏的樹葉,用臉接撒下的斑駁陽光,享受片刻寂靜。

  當她放空自己時,幾名隊員抬著兩個箱子來到她身前,箱子被開啟,另一個箱子裡裝著金條和紮成捆的馬幣。

  她瞥了一眼,淡淡地說:“你們分三成。秀才,叫警察來收屍。”

  說完,她從箱子裡抽了一沓錢,轉身離開。

  走出紅樹林,她鑽進一輛車裡,抽出腰間的水壺,開啟蓋子呷了一小口,隨即從脖子上取下頭巾,揉成一團,傾倒水壺往頭巾上澆水。

  溼噠噠的頭巾往臉上抹,抹去偽裝油彩,也抹去細密的汗珠。

  待臉收拾乾淨,她梳理了頭髮,脫掉了身上的作戰服,換上一條碎花連衣裙,腳上套了一雙帆布鞋,整個人瞬間變成有錢人家的女學生。

第925章 官宣

  駕駛位的男人看著後視鏡,問道:“霸王,去哪裡?”

  冼玉珍淡淡地說:“霸王府。”

  車子開動,穿過一條條街道,駛進了歐思禮路999號。

  冼玉珍在花園裡下車,徑直走向矗立在草坪上的華麗狗窩——哥特式風格,上下兩層,大門前趴著一隻位元犬,它有官方名字迪波二世,是美國鬥犬界王者迪波的兒子。

  冼玉珍來到狗窩前,輕輕喊了一聲,“霸王。”

  霸王,冼玉珍給迪波二世起的名字,與她的代號相同。

  牠聽見呼喊,眼皮未睜,頭已經撞在冼玉珍的小腿上,張嘴輕哈幾下,頭微仰,嗜血的雙眼貪婪地盯著冼玉珍的右手。

  冼玉珍打了個響指,不遠處的花叢裡丟擲一塊足有四五磅的肉排,沒有排血,飛翔時不斷往地下滴血。

  未等肉排落地,霸王往後退了幾步,然後飛速朝前奔跑,在冼玉珍搭開架子的大腿上一借力,身體如炮彈般飛向天空,一張嘴咬住肉排,身體在空中翻轉,四肢儘可能張開,輕盈地落在地面。

  “Good boy!”

  冼玉珍誇讚一聲,不去打攪霸王享受美食,只是輕瞥狗窩門簾上的霸王府牌匾,轉身緩緩朝別墅走去。

  別墅大門口站著一位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身著民褂,正一臉微笑地看著冼玉珍。

  她是文雪見,文半夏未出五服的侄女,與“冼耀文”同齡,初二之前也與他的求學經歷基本重合,可以算是半青梅,但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多親密。

  “冼耀文”對男女之事開竅很晚,從來不和女同學親近,而且,文雪見是文半夏看中的媳婦,如若文雪見沒有在初二時跟著舅舅下南洋,或許會成為冼耀文的弟妹。

  文雪見下的南洋就是印尼,一直跟著舅舅做藥材生意,只是舅舅在做生意之餘尚有餘力摻和印尼的政治,同印共不清不楚,前些日子被抓了,文雪見受到牽聯。

  當幾個求知慾很強的印尼兵正拿她做“變軍妓”實驗時,冼玉珍踏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花了一筆錢,以及付出幾倍的實驗素材將她換了回來。

  “玉珍。”

  “雪見姐。”

  “玉珍,我做了香煎沙井金蠔、清蒸龍躉、南乳扣肉,小米粥是中午剩下的。”

  冼玉珍莞爾一笑,“這個天氣喝涼粥再好不過,雪見姐,我們進去。”

  兩人進入飯廳,吃了晚飯後,文雪見收拾碗筷,冼玉珍衝了涼進入二樓冼耀文的書房,坐在大班椅上,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塔西佗的《編年史》。

  如無意外,再有三四年她就可以退役進入牛津修人文文學。

  她的右手手指在書本的文字下面摩挲,嘴裡輕輕默唸晦澀的句子,左手開啟了左邊的抽屜,手伸了進去,指尖從三顆金屬星的陸軍上尉領章上拂過,經過喬治十字勳章、軍事十字勳章、傑出服務勳章,停在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她對大不列顛沒有做出大貢獻,但為不少大不列顛情報機構軍官帶去了不錯的利益,所以,她的每一分貢獻都被賦予代表性、突出性意義,軍銜被破格提拔,能拿的勳章都有她的份。

  當然,她能獲得這一切,其實有一個隱含前提,她並不打算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她的終點是陸軍少校,退役,然後拿著軍功換爵位,換牛津進修的機會。

  一頁頁書翻過,文雪見送來了溫熱的冬瓜茶,一邊品茶,一邊感受金秋的悶熱。

  不知何時,書房的門被叩響,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霸王,目標出現在牛車水的旅店,現在應該剛脫光衣服。”

  冼玉珍緩緩抬頭,輕聲說:“VIP有什麼要求?”

  “姦夫剁碎了餵狗,女的浸豬弧!�

  冼玉珍撇撇嘴,“英國佬怎麼也喜歡這個調調,最後一次了,等他們辦完事再動手,女的浸完豬挥浀梅N荷花扔到深海。”

  “Yes, Madam.”

  來人離開,書房恢復靜謐。

  看書兩個小時,冼玉珍在書頁放了一枚書箋,合上書放回書架。從書桌上拿了一個資料夾,又從筆筒抽了一支鋼筆,翻開資料夾,默默地閱讀檔案。

  大哥說她是冼家的大小姐,需要關心、操持冼氏的生意,她在新加坡,她名義上的職責是對付馬共,然而鑽到馬來亞叢林裡找馬共太累,不如就近在城裡殺良冒功,畢竟冼氏的敵人一個個長著一幅馬共相。

  她的目光停在檔案的某一頁——邵氏旗下某個馬來亞籍女演員的簡歷,此女老家在柔佛的馬共重要活動區,從兒時玩伴、鄰居當中很容易找出幾個與馬共存在聯絡的人物,說她是馬共,她就是馬共。

  “來人。”

  咔嗒,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進書房,站在冼玉珍對面。

  冼玉珍的手指點了點檔案,“誰在柔佛?”

  “戰神在柔佛。”

  “在她老家找兩個馬共寫一份指認她是馬共的口供,寫完口供把人送回海南島,記住警告一句,再回來判死刑立即槍決。”

  “今晚瓦蘇芒漁村會有一艘偷渡船抵達,船上好像有之前遣送回海南島的老人。”

  冼玉珍面色一沉,“給臉不要臉,帶上機槍、迫擊炮,佈置口袋陣,一個不留。”

  “Yes, Madam.”

  數分鐘後,霸王府的戰堂出動,兵王帶著指導隊浩浩湯湯殺向瓦蘇芒漁村,海面上兩艘快艇被調動,預備攔截來人的逃生路。

  霸王府,冼玉珍自己在建立的勢力,下設四大護法、十二生肖衛、府主衛,構建她的安保隊伍。

  另設戰堂、刑堂、暗堂、財堂、毒堂、鴿堂、工堂,分別負責作戰、內部監察、情報、資金咦鳌⑨t療、通訊、後勤保障。

  還有絕對隱秘,不會對外透露半點風聲的絕堂,這是一個培養精英女、贅婿的堂口,等培養好,會輸送到合適的未婚目標身邊,戀愛、結婚,然後製造機會或默默等待吃絕戶。

  感情不好控制,無法保證堂口成員不會真正愛上目標,強扭的瓜不甜,一旦堂口成員愛上目標,掠奪可以靈活地改為扶持性合作,這麼一來,堂口和成員之間沒必要非得撕破臉,離心離德。

  或許,絕堂也可以叫作名媛贅婿培訓班。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冼玉珍換了一個資料夾,開始閱讀星展集團的檔案。

  閱至過半,她抬眼看向日曆,明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圈,她要去禮夏農場看望孕婦文半夏,她大概會多一個妹妹,稍稍琢磨帶什麼手信,她再次低頭看檔案。

  臺北。

  冼耀文和王朝雲吃了日料後,來到永樂戲院。

  時間過去了幾個月,顧正秋的影響力不顯衰弱之相,她依然賣座,一票難求,好在太子企業常包了三排的四個位子,換著人過來捧場,當是一項員工福利。

  今天留了兩個位子,冼耀文刷臉入場。

  甫一坐下,坐在第一排的任顯群轉過臉來,發現了冼耀文兩人。

  “你他媽的是不是每天都在。”冼耀文腹誹一聲,在任顯群開口前,先一步開口寒暄,“任廳長。”

  “冼先生今日怎麼來聽戲?”

  冼耀文示意身邊的王朝雲,“我太太王朝雲,她喜歡聽戲,我陪她來。”

  任顯群轉臉對王朝雲行注目禮,“原來是王經理,今天不用守在餐廳裡?”

  王朝雲朝任顯群微微鞠躬,“任廳長,你好。耀文難得有時間陪我,給自己放一天假。”

  任顯群微微頷首回禮,“不打攪二位,改日請二位飲茶。”

  冼耀文輕輕微笑頷首致意,待任顯群轉臉,他收回目光,放在王朝雲的側臉,手裡的紙袋開啟,捻了一個銅鑼燒送到王朝雲嘴邊。

  王朝雲含住,輕咬一口,接過剩下的送到冼耀文嘴邊。

  兩人你餵我,我餵你,肆意撒著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