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作者:鬼谷孒

  盧定邦坐在一張桌子前,摘下平光眼鏡用衣角擦拭,待擦拭乾淨,戴了回去朝街面打量。

  他暗自神傷,過些日子他就要脫離老鼠寨,離開朝夕相處的兄弟,擱下鑽天鼠這個代號,擁有一個新代號“打擺子”,成為一名情報人員。

  砰砰砰~

  忽然對岸幾聲槍響傳來。

  盧定邦仔細聆聽,是M1卡賓槍,緊接著又聽見黃油槍的潑水聲,中間混雜M1加蘭德的槍響,還有手雷的爆炸聲。

  這個節奏,一聽就是老鼠式突擊戰術,不知道是哪支小隊在襲擊馬隊。

  對岸,火鼠小隊正對屍體補槍,小心翼翼確認馬隊的人全死透後,牽著馬離開戰場。

  香港。

  趙世英正在發報,齊瑋文坐在她身前,手裡拿著一份翡翠商的名單,有些名字下面畫著兩道橫線,這些是疑似或已確定在帕敢擁有一定勢力或關係的人,蚊子需要掌握他們後面的行蹤,一旦前往緬甸或泰國,就不用回香港了。

  趙世英發完報,摘下耳機,點上一顆煙,“以後買翡翠有內部優惠嗎?”

  “誰知道小洋鬼子怎麼想的。”

  “不是模仿鑽石卡特爾,成立翡翠卡特爾,控制翡翠價格嗎?”

  “這是後面的事,想拿到話語權不是那麼簡單。”齊瑋文放下手裡的名單,“給爛菊花研究所發報,問一下皇甫華豐,犀牛可再生保護區和長生人體實驗室的計劃怎麼安排。”

  趙世英微微發愣,“老闆現在就想著長生不老,會不會好高蜻h?”

  齊瑋文淡淡地說:“小洋鬼子不是想自己長生不老。”

  趙世英聞絃歌而知雅意,“給權貴準備的?”

  齊瑋文幽幽地說:“權力會上癮的,有幾個人拿起了肯放下,為了多活幾年,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做的。

  長生不老是痴人說夢,多活幾年不會太難,小洋鬼子說人體如機器,器官如零件,哪個零件壞了,可以換一個健康的。

  西方研究器官移植的技術幾十年,曙光已現。”

  趙世英不寒而慄,“年輕人的器官是不是更健康?”

  “是吧,我也不懂。”

  “還好,還好,我已經老了。”

  陳華揚了揚手裡的兩沓錢,一千變成了兩千。

  “這把押哪門,我準備全下。”

  “我又不會看門頭,你自己看著下。”冼耀文回了一句,目光並未從陳阿珠身上收回。

  另一桌的莊被她弄倒了,她站到了坐莊的位置,開啟了袋子,一沓沓錢露了出來,賭客譁然。

  陳華見冼耀文的目光不在她身上,循著他的目光朝陳阿珠看去,少頃,意有所指道:“姜般若原先好像有一家不小的賭場。”

  “哦。”

第897章 通殺!

  陳華盯著陳阿珠看了一會,在莊家“買定離手”的催促下,兩沓錢全押在天門。

  莊家擲出骰子,兩顆骰子骨碌碌跳轉了幾下,靜止在桌面。

  “二五,七,對堂。”

  聞言,站在天門位的賭客臉上露出喜色。

  賭徒往往是迷信的,相信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能增強自己的氣撸蚕嘈乓恍┘芍M會破壞自己的氣撸婆凭抛匀灰彩侨绱耍^牌通常被認為火氣最旺。

  天門賭客抓了兩張牌,用手一搓,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待抓了另外兩張牌,他拿在手裡費勁地摳起來。

  他的牌關乎陳華的輸贏,但陳華並不在意,她盯著莊家的手看了一會,見對方將牌扣在桌面,她收回目光,倚到冼耀文身上,細聲說:“公路局那邊有訊息了。”

  冼耀文輕聲回話,“晚點說。”

  “嗯。”

  天門賭客磨蹭了許久,一直等到莊家催促,他才掀開四張牌,頭是地牌配長三,八點,尾是孖梅,牌已然不小,照賭徒的說法,拿著這副牌夠資格上銀行無抵押貸款。

  不出意外,莊家並不姓周,沒有賭神、賭聖的雅號,奇牌至尊寶並未開出來,天門有了,陳華下的兩千變四千。

  陳華收回錢後,問冼耀文,“過三關嗎?”

  “依你。”

  “試試手氣。”說著話,陳華又將四沓錢放回天門位。

  另一張桌,陳阿珠將四張牌蓋在桌上,大喊一聲,“普天同慶,通有。”

  話音落下,一沓沓錢麻利地丟出去。

  “五百走。”

  “兩千走。”

  賠好錢,她重新洗牌,一邊洗,一邊吆喝,“這兩箍手氣歹,趁機會多下注,等我手氣轉勇,通通攑來殺!”

  冼耀文看著陳阿珠的氣定神閒,聽著誘惑性的吆喝,頓時猜到她在養魚,他走了過去,觀察每個賭客的賭本,明面上加起來十一二萬的樣子,再瞧押注,大概四萬,估計這把牌要通殺,不然會有賭客脫鉤走人。

  陳阿珠洗牌沒搞什麼花樣,只是將牌擺成大流模樣,見賭客都已下注,喊道:“還有下注的沒有,骰子一落,金山不收。”

  稍稍等待,見沒有新人下注,她拿著骰子在手裡拋了幾下,忽然朝桌面一擲。

  “四五,自己,殺!”

  她抓好牌,壘在桌上,衝冼耀文輕笑道:“師爺,別站那裡,過來收錢。”

  “好嘞。”

  冼耀文來到陳阿珠身邊,右手搭在錢上,左手在陳阿珠翹臀上拍了一記。

  陳阿珠睖了他一眼,目光放回桌面,盯住拿牌賭客的手。

  一副牌九總共32張牌,每次發出16張,餘16張,因為每玩一把洗一次牌,閒家想無中生有換幾張同款牌不太可能,只能三個門頭間互換,但玩牌九誰敢將牌拿到桌底下躲避其他人窺探的視線,立馬可以請出臺匕剁他兩根手指。

  所以,玩牌九閒家想出千不容易,除非遇到水魚莊家,只知道搓自己的四張牌,對閒家的動向不聞不問。

  莊家出千同樣不容易,最好出千的環節就是洗牌,給自己碼一副好牌,然後擲骰子擲出想要的點數。

  不過,這個手法只能出其不意用一兩次,閒家一旦覺得莊家手氣好或有出千嫌疑,會要求過墩,比如過一墩或過三墩,即切4張牌或12張牌,牌序被打亂,莊家擲出想要的點數也沒用。

  正因如此,莊家通常不會碼通殺牌,而是大牌、小牌、走水牌混搭,保證殺一門或僅賠一門,其他兩門走水,不求一次殺光,只求攪亂賭徒心態。

  賭徒嘛,通常怕贏不怕輸,連贏兩把,第三把不敢下重注,已經贏到手的錢怕輸回去,但連輸兩把,第三把妻女都敢押上,想著一把牌贏回失去的一切。

  面對一群上頭的賭徒,根本用不著出千,只要莊家的本錢夠多,上億身家坐十萬輸贏的莊,拉長時間線,比投資紅漲綠跌的股票更為靠譜。

  陳阿珠十萬籌碼坐莊,且沒有輸贏壓力,對抗11個賭徒12萬總籌碼量,最多三萬掛零,最少僅有兩三千,且大機率輸了傷筋動骨,乃至全家餓肚子,吃一把方寸大亂,吃兩把進退失據。

  陳阿珠贏面相當大,甚至可以說必贏。

  推敲清楚彎彎繞繞,冼耀文開起了小差。

  臺灣盛行觀落陰,各路通靈人招搖撞騙;英國透過了《虛假靈媒法》,廢除了古老的《巫術法》,意味著自1735年以來,承認自己有魔法或通靈能力不再是死罪,除非用於詐騙。

  杜克大學有一個約瑟夫·雷恩博士,搞超感官知覺研究已有二十來年,著作《心靈的領域》十分暢銷。

  這個歷史背景下,似乎已經適合推出一部以特異功能為噱頭的賭片。

  冼耀文腦子一轉,一部大女主的賭片劇本大綱有了。

  他在轉腦子的當口,牌桌上已經在開牌,天門頭是天牌配人牌,癟十,同點莊家大,癟十有死無生,尾是雜五配雜八,三點,牌爛透了。

  恰好,天門也是押注最重的門頭,陳阿珠吃定這一門。

  地門頭是梅花配板凳,四點,尾是地牌配長三,八點,牌不大不小,一般來說走水的可能性比較大。

  出門頭是雜五配紅頭十,五點,尾是天牌配雜七,九點,貸款牌。

  陳阿珠掃了一眼三家的牌,嘴裡吐出一個“幹”字,十分不爽地翻開自己的頭,長三配雜八,四點,大過天門、地門,小於出門;接著又翻開尾,梅花配二四,六點,大過天門,小於地門、出門。

  陳阿珠大喊,“吃天門,賠出門,地門走水。”

  冼耀文聞言,將地門的錢往外一扒拉,“走水,走水”;天門的錢摞在一塊,“歹勢,歹勢,下箍好手氣”;點出一沓沓錢扔在出門,“五百,走,兩千,走,八百,走……”

  “下下下,多下點,老孃這箍雄起,通殺。”

  陳阿珠洗牌時,冼耀文給錢大致過了過數,差不多十萬零六千,已經有了利潤。

  稍等片刻,不見人來抽水,他點出1600元放在一邊。

  天門賭客看著自己的一萬塊被冼耀文壓迫、蹂躪,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裡嘟囔著:“晦氣,真是晦氣,第一把就癟十,今晚風水不對。”

  地門賭客倒是鬆了一口氣,他的走水雖然沒贏錢,但在這種殺氣騰騰的局裡,不輸就是贏。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卻偷偷瞟向那個贏了錢的出門賭客。

  出門賭客並沒有因為贏了而露出半點笑容,他只是將贏來的那一摞鈔票像砌磚頭一樣,面無表情地碼在自己面前的“城牆”上。他的手很穩,虎口處有著長期握槍留下的老繭。

  “再來。”出門賭客的聲音像生鐵一樣硬。

  陳阿珠正低頭洗牌,聽見這兩個字,她抬起眼皮,隔著繚繞的煙霧深深看了出門賭客一眼,這個出門賭客給她的感覺很不好,這人身上沒有賭徒那種患得患失的焦躁,反而有一種戰場上伏擊敵人的冷靜。

  “好,再來。”陳阿珠用磁性慵懶的聲音說:“各位興致好,我奉陪到底,下下下。”

  陳阿珠將桌上的32張骨牌洗得嘩啦嘩啦,猶如暴雨打在瓦片上。

  這一次,她的洗牌的動作變了,前一把她洗得很猛,如狂風驟雨;這一把她洗得很慢,很沉,她的手指在每一張牌的背面滑過,彷彿在跟骨牌對話。

  少頃,八墩牌洗好,陳阿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天門賭客的手按在錢摞上,拇指指甲摳動紙鈔邊沿,似乎在猶豫這把該下多少,天門擁躉同樣糾結,一個個沒有下注,大概在考慮是否要換個門頭擁護,以及擁護的程度。

  出門賭客很乾脆,上一把贏的錢連同本金,全部推了上去,他依然捍衛出門的利益。

  全場死寂,出門擁躉剛想下注的手停在半空。

  陳阿珠看著那堆錢,眼角蔓延笑意,這把牌沒人過墩,開牌的結果就是吃一走水二,過一墩,吃一賠一走水一,過兩墩,吃二走水一,過三墩,通殺,32張牌都是按照特定順序碼的,今晚輸贏氣呔涂催@一把。

  冼耀文在回味剛才陳阿珠洗牌的過程,她洗得有點慢,正面朝上的牌應該已經被她記住,背面朝上的牌,她在壘的時候有一個“拖泥”的動作,骨牌在桌面摩挲了一段距離。

  他想起了麻將,費寶琪她們打牌,抓牌基本是不看牌的,手指一摸便知是什麼牌,偶爾摸也不摸,只是將牌在桌面輕輕摩挲,透過磨擦觸感的不同認出是什麼牌。

  如白板、一筒、二條,觸感同其他牌區別很大,是個老麻將基本能認出來,厲害一點的能認出更多的牌,就像他,差不多能認出七八十張。

  陳阿珠是專業的,估計認出32張骨牌的能力是不缺的,這麼一來,這把牌洗得這麼慢,坑應該都挖好了吧。

  時間過去了三十多秒,賭客們都已做好生死抉擇,天門的押注比上一把只多不少,大約四萬六七,出門多一點,估摸著五萬出頭,地門最少,但也有一萬二三,這總金額有點意思,估計有腦子“清醒”的賭客看“錢”下注,生怕莊家賠不起。

  “都下好了?”陳阿珠拿著骰子環顧四周,稍稍停頓,見沒有人再下注,骰子擲了出去,“四五九,自手,我先抓牌。”

  “等等。”出門賭客喊住陳阿珠抓牌的手,悶聲說:“過三墩。”

  陳阿珠面不改色,也不給回應,只是將最前面的三墩牌移到一邊,抓起第四墩牌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按順序給三個門頭派牌。

  骨牌甫一到門頭,賭廳裡的空氣便彷彿被抽乾,僅剩吊扇葉片切割空氣的嗡嗡聲。

  出門賭客拿到牌後,這一次沒有刁牌,他似乎想用氣勢壓倒莊家,直接將四張牌掀開一條縫,掃了一眼,然後迅速地將牌分成兩組,重重地拍在桌上。

  “開!”他低吼一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看樣子他對自己的牌非常有信心。

  陳阿珠莞爾一笑,絲毫不慌,她知道出門賭客是什麼牌,也知道其他兩門的牌,出門賭客自作聰明替她發動了通殺局,她心有不喜。

  說好了是來捧場的,輸輸贏贏搞熱氣氛才是正道,這一把通殺,這張臺子算是要熄火了。

  她瞥了一眼身邊的冼耀文,身子一側,嘴躲在冼耀文的腦後細聲說:“通殺,要不要放水?”

  冼耀文沒有回話,只是在陳阿珠翹臀上拍了一記,目光對向角落裡放水的臺子。

  殺!

  既然通殺局將出,熄火是必定的,走先輸後贏的路子太慢,不如通殺推著某些賭客去借水錢,給蔡金塗創造最大利益。

  陳阿珠看見冼耀文的視線,秒懂,這把通殺,但是不見好就收下莊。

  兩人甫一交流結束,冼耀文感覺到一股熱氣,原來是陳華站到了他的身側,手裡捧著一沓錢,看厚度應該是一萬六。

  “過了四關?”

  陳華囅然笑道:“過了三關,等了好久才出手。”

  “玩點小錢孤注一擲無所謂。”

  陳華說出冼耀文想聽的話,“我就是在玩。”

  冼耀文輕輕頷首,目光往下,看向陳阿珠亮出的牌,頭長三配雜八,四點,尾地牌配人牌,地槓,很普通的牌,並非什麼偶爾出現一次的奇牌。

  陳阿珠卻是大喊一聲,“通殺!”

  出門賭客看著她的牌,面色鐵青,很是後悔剛才嘴賤過三墩,如果不過墩,莊家的牌就是他拿,說不定……幹!